刚刚入秋，天气还没有凉下来，太阳仍旧炙烤着大地，路上的行人也依然来去匆匆，只希望赶紧找个阴凉的地方多歇一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饭馆茶棚里都在议论着西北的异族入侵天启，被狼骑军赶回去的事情。
狼骑军的威名被人们记起，当年大大小小的战争，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黎业接收到狼骑军的回信，看到他们示好的信号之后，才得意洋洋的下令，封赏狼骑军。
“大皇子此举…恐怕不妥。”左相穆归站出来反对。
他是皇帝黎彻的人，黎彻敢放着黎业在皇城监国，自然是安排好了他们压制着黎业，不能让黎业羽翼丰满起来的。
这话不能明着说出来，穆归先是褒扬了狼骑军，“大皇子仁义，狼骑军抗击异族，理当表彰！”
只不过他顿了一下又说，“但是，陛下正御驾亲征，一切的供给，当然是优先考虑陛下那边。等到陛下凯旋，再封赏狼骑军也不迟。”
众人纷纷附议。
谁都知道皇帝明摆着要弄死狼骑军，要不是他们势力不小，早就给他解散了，哪能留到今天。
给狼骑军封赏？这不是触陛下霉头吗！
黎业心里冷笑，他早就知道这帮老狐狸会这么说。
“诸位稍安勿躁。”黎业抬手虚按，接着说，“本宫何尝不知道父皇那边军需才是最重要的，如果能在本朝一统天下，我等将见证一个新时代的到来。可是穆大人知道民间怎么说朝廷的吗？”
穆归当然有所耳闻，只不过他没在意。
“百姓是国之根本，民心所向，天启才能更加繁荣昌盛。”黎业语重心长的说，“朝廷这些年给狼骑军的供给太少了，异族又屡次挑衅，如果不稳定民心，稳定西北边关，恐怕才是在给父皇拖后腿。”
穆归沉默了两秒，拱手说道，“殿下圣明。”
他确实听说异族攻入西北边境的事情，比起打压狼骑军，还是抗击异族更加重要。
没人反对，黎业便下令说，“狼骑军英勇退敌，理应嘉奖。赐黄金千两给诸位统领，余下每人多发一月的军饷。另外筹备战时物资，送往西北。并赶制一匹冬衣，一并送过去。”
司库大人迟疑的问，“这……会不会太多了？”
“要想马儿跑，不喂饱他怎么行？让他们饿着肚子打异族？异族要是破关而入，你们去打？”黎业把他问的低头讷讷不语，随后散朝。
天启朝廷这批东西采购完了之后，市面上剩下的物资，都被晟笙钱庄私下里一扫而空。
至于不够的那部分钱财，也被黎氿填补上了。
朝廷采购东西，总能有人从中捞一笔好处。上面拨下来的钱只多不少，却只能紧紧巴巴的勉强够用。
这些人捞去的钱，都被他用各种手段，逼他们吐了出来。
“小氿？”
慕容非知道他这几天忙得很，但是吧总不能忙着一连两三天都不吃不喝不睡的，身体也吃不消。
端了碗青菜面放他面前，“伤好了就开始作，吃饭！”
黎氿放下笔，瞅了一眼寡淡正冒着热气的面汤，拿起了筷子说，“你做的？”
“开什么玩笑，当然是客栈的厨子做的。”慕容非立刻否认。
他又不是黎氿什么人，给他做饭？怎么可能！
黎氿疑惑的捞起两根面，“还以为是师傅刚学了下厨，做的这么让人没有食欲。”
慕容非，“……”
这徒弟饿死算了！
“这几天忙什么呢？”慕容非问。
黎氿没有边吃饭边说话的习惯，放下了筷子回答，“安排一些事情，狼骑军衣物粮草暂时不缺了，现在最主要的还是兵器马匹。”
说到这个，慕容非不由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过了半晌才问，“你回来，是要挑起天启内部的战乱吗？”
黎氿微微勾起了嘴角，听着屋外鸟雀的叽叽喳喳，停顿了一会儿才说，“如有必要，也可。”
“你……”
慕容非一时语塞。
他好像没有什么立场劝阻黎氿。
什么为了和平，为了天启的百姓，不该挑起战争。
所以就活该狼骑军半数以上的人冤死？
活该黎氿前半生过得那样辛苦？
活该黎氿筹划了这么久，全都白做？
谁都不是圣人，成全别人牺牲自己这种事，也要人家自己愿意。
站在第三者的角度上劝说什么，那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黎业配合我，把黎彻困死在战场，那我就不用挑起什么争端，狼骑军只是用来以防万一。”黎氿轻轻的说，“近年来异族进犯的越发频繁，还不是因为狼骑军的战斗力越来越弱。”
慕容非忧虑的说道，“如果内乱，异族恐怕会趁虚而入。”
“天启狼骑军，对抗外敌的时候，战无不胜。”黎氿自信的微笑说，“对内，只不过是震慑。”
既然他自己心里有数，慕容非也不再多说什么，指着他面前的汤碗说，“还不快吃，面都要糊了。”
黎氿吃饭的速度很快，从前在军营里的时候练出来的，因为没有那么多时间等着他慢条斯理的吃东西。
即使吃的很快，也依然可以看得出他骨子里里的从容矜贵。
这不仅仅是与生俱来的，还有幼年被刻意的教导以及耳濡目染留下的痕迹。
饭菜难以下咽也依然面不改色的吃下去，饭菜再好也只吃到不饿，他所有的言行举止都赏心悦目又像修剪好的花枝一样规整。
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再张狂放肆，也从来不越过规矩半分。
慕容非只看到他是黎家出来的一个优秀的孩子，他的下属们只知道他是个分辨不出息怒的主子。
如果秦佑在这里，也许能明白那么一点儿。
那是受过刻意的训练之后变成了习惯，融入了骨子里的，摆脱不掉的规矩。
那不是真正的他。
包括他心里所想的思维逻辑，包括他做事的行为逻辑，一切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既定的规矩之下。
所以慕容非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这样的黎氿，不会越过那套规矩的底线，去有意挑起天启内乱。
正如他这么多年以来对那些旧部做的事情一样，他心里就算视人命如草芥，做出来的事情也依然像个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