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薄薄的乳白色面具从苏白的脸上脱落，白光闪烁不定，伴随空间的微微晃动，一张面容英俊的俏脸出现，无风自舞的黑色长发化为如雪一般柔顺亮白。
银白色的锦衣如水泼墨画一般色彩渐渐褪去，如血一般通红的大袍一点点显现出来。
一瞬间，苏白整个人气息大变，缥缈而又妖异。
就连嗓音也变得出奇的清朗，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在这一刹那间仿佛世界都被他所掌握。
“我说错了，不是因为我要融入人族，而是我要建立一个新的妖国。”
“但这个妖国，容不下你！”
在苏白去掉面具的时候，压抑在封印深处的妖皇血脉气息逸散了出来。
感到这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后蝠妖整个身子都变得僵硬了，就连融合了金乌血气的精血运转都变得十分缓滞，似乎被压迫的难以动弹。
而爪下的宁离却突然眼前一黑，四周的感知完全被屏蔽掉，瞬间陷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寒冷，孤寂。
“尊驾！你不能这样对我！”蝠妖嘶声怒吼，它的内心千转百回，苏白隐隐的压迫让他无比难受，绞尽脑汁想着求饶之语，却在冷漠的眼神下无法开口。
“你是第二个本座讨厌的妖怪。”
苏白轻声说道，身上的震慑万物气息渐渐消散，他竭尽全力才使得被封印的妖皇血漏出一缕气息。此时已经将蝠妖震住，便没再压迫体内的封印。
但他脚踏祥云靴，身披血红袍，一头飘舞的白发，以及那张英俊白皙的面容，依旧让人觉得无比妖异华贵。
仿佛是天生的异种，荒野间的神灵。
“尊驾饶命！”
蝠妖心中崩溃，听这意思第一个难道还有活路？苏白没有答应，自顾自地说道：“你本乃是山野蝙蝠成精，天性就是冷血亮薄之辈，此乃天性，本座不怪你。”
蝠妖闻言悲号声一滞，情绪瞬间激动起来，不自觉的抓紧了爪下正自惊讶的宁离。
宁离又闷哼一声，缓缓苏醒过来。而他的心头此刻生出从来没有过的震惊，这究竟是个什么妖怪啊！这下真完了！
这听得苏白清冷的声音说道：“妖族本来就是荒野中搏命求生，在没修行还是野兽的时候吃几个凡人算不得什么，修行之后杀几个修士也没什么大不了，为了生存，这都是理所应当之事！”
“哼！”
只听得盘坐在一侧的甘英却没被那股妖皇气息罩住，只是觉得苏白有些危险，却没有发现他的强大。随即在宁离惊恐的眼神中冷哼一声，说道：“果然，妖怪就是妖怪，我还以为能有什么见解，连野兽吃人都能说的如此理所当然！”
苏白微微皱眉，问道：“难道你一直吃素？”
“当然不是！”甘英毫不畏惧地瞪了苏白一样。
苏白好整以暇地问道：“万物皆有灵，妖怪吃人，人吃畜禽。畜禽弱肉强食，人视妖为恶，畜禽视人为恶，谁更恶？人在屠宰牛羊之时，更会悉数其生前之罪恶吗？”
“你！”甘英张口就要反驳，却感觉苏白说的似乎有点道理，一时之间却不知说什么为好。
宁离想了半晌，张口欲言，却被蝠妖点住无法说话，神色间颇有些着急。
突然一道气劲传来，宁离身上的封印瞬间一松，抬头便看见眼神淡漠地苏白正看着他。
略微组织了一下言语，躺在地上的身子磕了一下，恭敬地说道：“还望前辈恕罪，我家师妹素来蛮横，冲撞了尊驾。”
苏白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宁离这才说道：“前辈之言，让在下耳目一新。光是一句弱肉强食，便道尽了山野间的野蛮生物残忍冷酷的真理。只是在下有一言不解，请前辈赐教！”
苏白笑了笑，“请讲！”
宁离语气崇敬地问道：“担不得请字！只是在下的一点疑惑，想请问前辈。传说人乃是天地的灵长，不用修炼便可拥有智慧，而妖怪一开始却只是不通灵智的蛮物，两相比较，自然以人族为尊。以劣等种类杀食高等种类，岂不是违反天理？”
苏白语气略显淡漠，“本座从未划分什么高等低等，只知道妖族若是要比肩人类的智慧确实要更加努力，因此才更显得令人敬佩。”
“传闻在南蟾部洲西部地区，妖族肆意作乱，前辈您怎么看？”宁离又问道。
苏白听到这个问题，沉默了一会儿，方才说道：“那里确实有许多妖怪作乱，但在这乱象其中牵扯到一些巨大的隐秘，本座不便相告。不过，终有一日，本座会前往走上一遭！”
宁离闻言与甘英对视一眼，皆有些震惊，看来此事并不简单。
此时妙儿刚好醒来，甘英如今也怕她乱说话，连忙过去安抚她。
“前辈如何看待天界刚下发的诏书天律？”
如今有一位活了不知多久，知晓许多隐秘的妖怪在此。而且对方似乎又十分和善，即使如今尚在蝠妖爪下，宁离心中也是无比兴奋，张口便把许多在宗门中都不敢询问的问题说了出来。
天律束缚世间万物，宁离很想知道这些妖怪是如何看待的。
这道诏书苏白也有所耳闻，曾听徐风他们说起过，抱怨这些律法过于严苛，不过好在本就无人监察，依旧是黄纸一篇，毫无意义。
“律法严苛，对精怪更甚，连杀害猪羊都要处斩。不过此道律法，无人监察，基本沦为废纸。可能也只有天界正统的宗门圣地才会有人遵守。”苏白照着徐风等人的见解说了出来，徐风这群人算得上散修中的顶尖了，差不多都是正仙巅峰以及天仙大佬，对付一个小小金丹，岂不是手到擒来？
宁离闻言也是微微点头，他所在的宗门十分古老，规矩也非常古板，此次下发的诏书天律将三界中的各种异怪全部纳入，而且十分苛刻，稍有不慎，便是分尸处斩。
几乎没有人遵守，即使看到了也只是嗤笑一声。只有大教斩龙道不仅要求门下弟子必须遵守，还要求以后的试炼为斩杀违反天律的妖魔鬼怪神仙土地。
因此即使宁离是一位十分出色而且极具正气的少年修士，也忍不住抱怨。天庭都没安排监察使，咱们斩龙道那么起劲干嘛！
紧接着宁离想了想，还是回到最初的问题，看着浑身散发这妖异魅力的苏白，正色问道：“前辈，在下刚刚所说的劣等高等细细想来确实不对，但我想问问前辈，如此漠视礼法，只管血肉生存，是否会给部洲带来更大的乱象？”
苏白朗声大笑，身后披肩白发肆意地飞舞，此时的他终于流露出了狂傲之姿。
“你们根本就不明白什么是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