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民警抓了抓脑袋，这才想起来是确认鞋子的事情，果然如朱朝阳所说，现场根本就没有发现这双能留下脚印的鞋子。
王警官训斥道：“你看你们几个干得什么活？赶紧到附近找找有没有。”
“还要在村子里找和死者身高体重差不多，尤其是鞋子码数差不多的女性。”朱朝阳补充道。
“女性？朱科长，您是怀疑这是一个女性凶手？”王警官疑惑地问道。
朱朝阳指了指尸体，道：“先把尸体给拉回去解剖，我只是给你们提供查找凶手的方向，并不能确定凶手就是女性，只是从足迹来进行的推测。”
“是是是。”王警官点了点头，当即分发任务：“你们几个出去在附近找找有没有被丢弃的36码女鞋，你，还有你，你们两个等天亮了去村子里问问有没有这样的身高体重的人，好好查一下有没有作案的可能性。”
“是。”
七良县的法医很快来了，将尸体装进尸袋，拉回了局里的解剖室。
七良县果然是个富庶的县，设施都很好，解剖室甚至比市局的还要先进。县里一共两个法医，一个年纪有些大了，一个还是个小年轻，两个人一个叫王嘉明，一个叫王宇轩，问了才知道竟然是叔侄俩。
“朱科长，那我们现在开始解剖？”王嘉明问道。
朱朝阳点了点头，道：“您是前辈，自然还是得由您来解剖，我辅助就行。”
“那怎么能行，你可是省厅来的，肯定有过人之处，这要是出错了……”王嘉明有些犹豫。
朱朝阳知道他在犹豫什么，八成就是因为省厅每年都会派人下来检查各地法医的情况，有考核标准的，会进行评分。而这件事情一直都是由朱朝阳所在的法医科来负责，王嘉明当然慌。
“没事，我辅助。”朱朝阳没有给王嘉明商量的机会，在市局的时候，他可以主导，但是在地方，尤其是这种很明显有宗族、家族等裙带关系的地方，他就不愿意和这些事情牵扯上关系。
来之前，朱朝阳就听说过，七良这个地方主要是以王姓为主，可以说，王家在七良那可以说是一家独大，而王姓的子孙自然也就在本地参与到各种各样的工作中去，就会出现各行各业的人，多少都能扯上一点亲戚关系。
这对于办案来说，是不小的阻碍。
“好好好。”王嘉明见朱朝阳坚持，也不好再多说，拿起解剖刀开始进行解剖。
林果才二十三岁，花样年华，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了那山沟沟里，朱朝阳只觉得心里有些堵得慌。如果真的是女性作案，那极有可能是熟人。
“死者脖颈处勒痕很深，只存在于前方，看索沟的情况，确认是缢死。绳索压在了死者后街下方，所以绳索向上的牵引导致了舌根被提向前方，使得死者的舌尖向前伸出齿外。基本可以判断是缢死。”
“身上未见搏斗伤和束缚伤，头面部和肢体没有抵抗伤，没有擦伤，也没有皮下出血。”
王宇轩问道：“那这样我们可以判断林老师是自杀的吗？”
王嘉明没有说话，朱朝阳一直低头看着尸体，这会儿才抬起头来，刚才王嘉明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从尸体表征来看，确实就是缢死，但是为什么一个女老师会忽然在深夜上吊，到底是不是自杀，这还不能判断。
“暂时还不能下结论，不过……”朱朝阳停顿了一下，“尸体放下来之前就是光着脚的吗？”
“对。”
所以地面上留下的脚印还真的就是另外一个女人留下来的，要知道，光脚留下的足迹和穿鞋留下的足迹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告诉村子里的人，再认真找找宿舍里有没有死者的赤脚足迹。”朱朝阳说道。
注：赤脚足迹是未着鞋袜的裸脚所反映的脚掌面外部结构的征象。包括脚跟、脚弓、脚掌、脚趾各部的轮廓形态与尺寸，脚趾的形态与相对位置，脚掌前缘与脚趾关系等特征。赤脚足迹特征是进行个人识别的重要依据。
如果在现场的地面能够找到赤脚足迹，同时与林果常穿的鞋底或鞋垫上留下的赤脚足迹一致，那就可以判断另外的脚印确实是除林果、大傻意外的第三人留下的。
而且，如果真的能够找到留下足迹的那双鞋，也可以通过对比赤脚足迹还判断是否是死者的鞋，所以查明这一点是非常关键的。
王嘉明马上应好去打电话，而王宇轩却还愣在原地，表情也有些许的不自然，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情绪，看着尸体的神情，有几分不舍，也有几分害怕。
这个人有问题！
朱朝阳不动神色，也不盯着他看，反而说道：“接下来的解剖你来继续下去吧。”
“啊？”王宇轩有些震惊，大张着嘴巴。
朱朝阳耸了耸肩，道：“他出去打电话了，我说了我只是辅助你们的，来吧，听你叔叔说，你也干了三年了，这还干不好吗？”
王宇轩明显有些紧张，但还是拿起了手术刀，犹犹豫豫的，还是没有下手。
“怎么？你认识林老师？”朱朝阳尽量用和蔼的语气的问道。
王宇轩点了点头，道：“认识，我们是朋友。”
“男女朋友？”
王宇轩愣了愣，摇了摇头，道：“不是，她没有答应，我只是……默默喜欢着她。”
“刚才你应该告诉我这件事情的，让你解剖你心爱的女孩子，心里很不好受吧？”朱朝阳关心道。
王宇轩看着那具一丝不挂的、冰冷的尸体，陷入了沉思，许久，竟然大滴大滴地开始掉眼泪。
王嘉明挂断电话就回来了，看到了王宇轩在哭，也是一脸诧异，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叔，没事儿。”
朱朝阳朝王宇轩点了点头，然后才对王嘉明说道：“前辈，继续解剖吧。”
“好。”
朱朝阳没有再理会心神不宁的王宇轩，认真地协助着王嘉明进行解剖。死者的胃内食物已经有相当程度的消化，并大部分移向十二指肠。根据胃内容物的消化程度，可以判断死亡距离最后一次进餐的时间，从而可以大致得出死亡时间是末次进餐后的2-3小时。
“死者吃的东西有番茄炒蛋，还有大量的青菜，但是宿舍是没有做饭的锅碗瓢鹏的，她是在学校食堂吃的饭吗？”朱朝阳问道。
王宇轩这会儿才点了点头，说道：“林果她一直都是和学生们一起吃饭的，他们学校最喜欢做的一道菜就是西红柿炒鸡蛋。”
“食堂几点吃饭？”
“下午五点四十学生放学就可以在食堂吃饭，我之前去学校找林果，发现她都是等学生吃完了去上晚自习才开始吃饭的，也就是说，应该是在六点半左右才开始吃晚饭的。”王宇轩回答道。
王嘉明道：“那看样子，死亡时间应该是在前天晚上八点半到九点半之间。”
“还可以再精确一点。”朱朝阳说道。
“林果带的六年级学生要九点才下晚自习，也就是说死亡时间应该是在九点以后。”王宇轩补充道。
“不错，而且应该是在学生熟睡以后，所以我猜测应该是在九点二十到九点半左右，不管是自杀还是他杀，林果的死亡时间就是在这期间。”朱朝阳说道，“至于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就得看现场还有没有别的证据了。”
“朱科长，我有一点想不明白，为什么死者没有抵抗伤，而且属于缢死，为什么不能判断为是自缢呢？”王嘉明问道。
朱朝阳拿起剃头的推子，一言不发，将林果的头发给刮掉了。速度很快，这高超的理发技术全靠在解剖室里的实战演练。等死者的头发被剃掉，朱朝阳才说道：“你们过来看一下就明白了。”
王嘉明和王宇轩叔侄俩连忙凑过来看，林果的头顶竟然有三个小小的红色的针孔。
“采集血液拿去检验吧，我相信结果很快就会出来了。从刚才我就在怀疑，林果的死太蹊跷了，一个女老师，她正常吃晚饭，正常上课，然后回到宿舍就一声不吭地自杀，我觉得太诡异。”朱朝阳说道。
王嘉明道：“可是死者的指甲缝里有血肉，对应她脖子上的伤口，应该是她自己抓的，也就是说上吊的时候她还有自己的意识啊。如果是被注射了药物失去了意识再被挂上去，那应该不会挣扎了呀。”
朱朝阳点了点头，表示认可：“确实，不过我想等检测结果出来，我们就能知道为什么了。头顶的这个明显是针眼，林老师就算是生病了，也不可能有医生这么个她打针的，这三个针孔，必有蹊跷。”
就在朱朝阳说完这句话以后，王宇轩的表情就变得更加不自然。
这个年轻的基层法医，到底在隐瞒着什么？到底是谁杀了这个支教老师，难道就是他动的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