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久看着他,张了张嘴,忽然感到一阵悲哀。
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制造一个大反派,首先要给他超高的智慧,强大的肉体,绝顶的战斗技巧……”
“给他一个糟糕的人生吧?还有一个永远触碰不到的希望?”
楼心月的人生的确糟糕透顶。
“所以你要什么?你把我关在这里,是为了引谁过来,还是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楼心月眼中又恢复了之前那极度冷漠的神色,连带着他整个人都苍白了起来。他朝着常久蹲了下去,慢慢眯起了眼睛:“你知道的,整个武林,只剩你一个人知晓全五式《观空赋》。”
常久浑身一震,抬起头来与他对视,似乎是没有听懂他再说什么,紧接着一字一句地道:“不给!”
楼心月却一点也不在意她刚刚说了什么,也早就已经知道她根本不会答应,站了起来,打开牢门走了出去:“你一向是吃软不吃硬的,如果要你交出《观空赋》,一定要拿什么东西逼你才好……”
他在原地踱了几圈,常久渐渐露出惊愕的神色,胸口剧烈地起伏起来,奋力伸出手抓住牢门,指节都开始泛白:“楼心月,楼心月!”
以前的少年沉默而寡言,不过会在练剑的时候远远折一枝花来扔给她。
楼心月看着常久如此模样,脸上终于出现了满意的表情,继续道:“我才不会像沈临朝那样用苦肉计,用自己练了第三式的身体来骗你。”
他一转头,旁边一人走上来,递给他一个盒子。常久定睛看去,那人居然是姚莹儿,看到常久在看她于是勾了勾嘴角,发出了一串恶毒的冷笑:“我想你会很乐意见到它的。”
楼心月把盒子打开,常久只看了一眼,浑身上下的血肉轰然炸开,连着头皮都开始发麻。她惊恐地捂住嘴,拼命往后退去,一双眼里顿时蓄满了泪水,终于忍受不了,撕心裂肺地喊道:“楼心月!”
她要疯了,她要疯了!她宁可什么人来把她身上的肉一刀一刀刮下来,也不愿意看到这幅景象——
盒子里是沈临朝的人头。
虽然三年过去,上面的皮肉早已腐烂,只剩下了头骨,但是常久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她绝对不会认错。
“楼心月,你这个疯子!”她看上去摇摇欲坠,整个人处在崩溃的边缘:“你自己什么都没有,所以你要把我拥有的一切全部夺走!你无耻,你无耻!”
姚莹儿的眼神就像锥子一样钉过来:“尊主就是你害死的,你在这哭什么?”
她此刻已经撕掉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本来面目,一张秀丽的脸上满是怨恨:“如果不是你的出现,尊主怎么会有那些歪心思?他哪里会想着离开,又哪里会死?说到底,都是你害死了他!”
常久目光呆滞,只是摇头:“不是我,不是——”
不是我吗?
如果自己没有出现在那间客栈里,如果没有喊那一声“燕大哥”,如果在日沉,呕里没有用时间香蕉……
沈临朝根本不会死。
就是我……是你妈呢?你们这些反派就这么会颠倒黑白的吗?
姚莹儿眼看着常久已经黯淡下去的神色又重新亮了起来,接着扒住牢门像一个泼妇一样破口大骂:“去挖人家的坟,你们也不怕沈临朝半夜来找你们?天呢还好意思说我害了你的尊主,射出飞剑的人就站在你身边呢,还腆着脸睁眼说瞎话?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嫉妒我尊夫人的地位,但是sorry(做作),他就是偏爱我偏爱我偏爱我,嘻嘻嘻!”
常久老阴阳人了。
姚莹儿气得打斗,一张脸涨得通红,瞬间打开牢门,一巴掌就结结实实地甩在了常久脸上,把她打得眼冒金星,低头吐出一口血来,阴阳怪气地说道:“你急了你急了!”
就在这个时候,姚莹儿的《人物图谱》恰巧被触发。只不过常久根本没有心思看,只是用挑衅的目光看着她。
“你!”
她一脚作势要踹下,楼心月终于冷声道:“够了!”
他知道常久一向是脑子不太正常,而且别人说一句她能用十句奇怪的语言回怼,所以动手是根本没有用的,她现在穴道被自己封住,放着《观空赋》也不去练,一不小心还真的有可能被打死。
姚莹儿悻悻地走回到了楼心月身边,还不忘回头狠狠地剜了她一眼,不过早就被这种眼神看过无数遍的常久根本不在意抬起头来擦了一下嘴角的血,对她挑了一下眉毛,脸上写满了“你打我啊”的表情,实在是太贱,简直要把人气死。
“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楼心月道:“明天这个时候,我会再来,到时候你看见的就不只是这个。”
他深深地看了常久一眼,转身离去,就在走至门口的时候,常久听见有人叫他“主人”。
声音诡异又沙哑,不像是正常人发出来的。
四下无人,常久终于捂住眼睛哭了起来。
四周一片寂静,根本不能分辨出自己现在身在何处。她屏气凝神,确认周围没有任何活物之后,长按了三秒对讲手环。
果然系统给的所有东西都是有用的,但是她担心叶飞双不接。不过她的担心明显多余了,叶飞双对于这个手环的熟练程度和适应程度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想象,仅仅三秒之后,常久手腕一震,那边果然传来了他焦急万分的声音:“常久!你,你——”
他说了几个字之后不再开口,准备把所有的时间都留给她来说。常久也不客气,警惕地张望了一番才开口:“第一,我被楼心月抓走了;第二,他的目的是《观空赋》,所以我暂时安全,不过他只给我一天时间考虑;第三,”她一边说一遍打开传德地图,找到了叶飞双,连忙把自己的位置一字一句地报给他:“我在落月宗西南的一处空地——不,应该是山岭,离你有八公里,也就是八千米。一丈等于三米,你自己换算一下。对了,师父他们还好吧?”
“不好,一点都不好!我刚刚被这手镯刺了一下,就猜到是你,连忙出来了。云前辈就差没有把穆十三按在地上打。那姚莹儿到底是谁?”
常久听得他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就接电话,顿时松了一口气,又开始佩服他的机智来。她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免提模式毕竟不是谁都能理解一个镯子里面传出声音来的。要是被别人听见,说不定他还会被当成巫师或者是妖怪直接抓走,那自己妖女妖女的佐鸣就更加说不清了。
“靠,你让师父冷静一点,就和他说我《观空赋》在手,不可能有事,不要让他打穆十三啊!他生气的时候好喜欢打人!姚莹儿是之前天下会的兖州护法,混入了落月宗弟子之中,脸上戴了面皮,我竟一点都没有发觉出来。上次的药人也是他们的手笔,我怀疑他们还要干什么别的事情,只不过没有机会套话。别担心啊,你让师父他们不要担心我。”
那边半天没有回话,良久才传来一句话:“常久,你哭了吗?楼心月是不是伤你了?”
常久连忙把手环挂掉。
她怕状况再讲下去,真的要忍不住崩溃大哭了。
“靠!之前是天下会,现在是楼心月。我什么时候才能不被抓来抓去啊!《观空赋》,该死的《观空赋》……”
她骂也没有用。自从自己把里面的内容全部记下来之后,无论如何都忘不掉了,更何况系统那里还提供英语、俄语、法语等全世界七千种语言的翻译,贴心得都想让她疯狂地进行亲切的问候。
而且他们还去挖沈临朝的墓,去骚扰一个死人!自己都不知道他被葬在哪里,都来不及去上一炷香,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善渊子也被他们抓过来了?还是他被严刑拷打一顿,死了?
想到这里,常久连忙打开自己的《人物图谱》,见他的那一页还是亮着的,名字并没有灰暗下去,心中才长出一口气。
这老头还是有点可爱的,还好没有死。善渊子的武功深藏不露,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被他们抓过来的,再者说,那些想要靠着璇玑迷阵一步登天的人也不会答应。
那么那个人头???
常久默默捂住了脸。
罪过啊罪过,他们一拿出个人头,常久出来沈临朝也想不出来别人了。还好她当时流露出的都是真情实感,要不然三个人面面相觑,楼心月等着自己崩溃,自己看着那人头发愣,那场面也太尴尬了。
但是这《观空赋》常久是一定不会给的。
换做世上的任何一个人来要,常久说不定就会给他。她之前在十二峰的时候就想过把这个讨厌的秘籍直接教给百晓生,让他刊印出来,武林中人人手一本,看得懂就算了,看不懂也拉到,要是有谁练着练着英年早逝,也和她没有关系。
而楼心月,常久就是饿死,死外边,从这跳下去,也不会给他一个字的。
但是被关在这里真的好无聊啊!
常久在心里大叫了一声:“影子!”
牢里顿时就出现了一个黑衣身影。可是他还没有站稳,就被她直接一脚踹到了地上。常久一只手卡住他脖子,一只手抓住他手腕,低声叫道:“刚刚楼心月就是这样对我的,你看见了没有?!”
影子整个人摔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帷帽歪在一边,帽子上的黑纱盖在脸上,只隐约显示出了一个轮廓。
“还有,还有!你他妈给的是什么任务?我当上武林盟主?我做梦呢?当盟主?”
影子躺在地上,像一个逆来顺受的小媳妇。眼看着黑纱要从脸上滑下来,于是赶紧伸出手扯了扯,毫无感情地道:“任务是由系统统一发放。由您的身体素质,心里承受能力,命格机运等诸多因素考虑,这一任务是最合适的。”
常久气急败坏地道:“合适你妈!你倒说说看我哪里适合当了?”
影子道:“你不适合,叶飞双适合。你当不成盟主,可以成为武林盟主的女——”
常久直接一巴掌盖他嘴上,低声叫道:“你再说一句试试看?我把你拆掉信不信?”
影子委委屈屈地闭嘴,只是一只手抓住了他的细长竹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