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孤舟客摆了摆手：“不、不知道如何表达就、就不要表达了，我也、也不、不是很关系他到、到底是死是活。”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他脸上还是出现了怅然若失的神色，紧接着又问：“陶塘呢？”
常久一想到陶塘被罗刹海那些弟子逼得东跑西窜的景象，心里就觉得一阵好笑，不由得开口：“陶塘前辈很好，我前几日还见过他。”
孤舟客于是笑着摇了摇头，喃喃道：“那个死酒鬼……”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把眉毛一拧：“你之、之前说，你是来、来找张三？为……为何不是来找我？”
“啊？”
常久被这一句话问的猝不及防。要知道这两个大佬活到现在斗到现在，要是自己一句话说得不好，哪里触到了他的逆鳞，估计还会是要被一脚踹进湖里去，斟酌了良久，终于扣着手指道：“是这样的，完备此次前来，是向张三前辈求芳菲歇的解药……”
孤舟客大笑：“你叫他什么？”
常久不明所以地道：“张、张三前辈——”
孤舟客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嗤笑了一声：“就、就他那个白痴也、也配称一声‘前辈’？直呼其、其名便可！”
得，看来这两个人现在还在怄气。不过孤舟客前辈，您知道陶塘说您只是一个钓鱼的笨蛋的这件事情吗？
不过孤舟客叫张三“白痴”到可以理解，怎么陶塘也叫他白痴？难不成他真的是一个白痴？可是一个“白痴”又怎么能担得上“剑圣”的威名？
果然，孤舟客看上去对称呼这件事情很是在意，紧接着又问：“你叫陶塘什么？”
常久这回学乖了，没有说“陶前辈”，直接回答道：“陶叔。”
“那么你叫我夜伯伯，”孤舟客看上去很是得意的样子：“我虽年纪比他小，辈分总应该大的。”
“夜……伯伯？？？”
常久紧紧皱起了眉头，心里想道：“请问您是对您的长相有什么误解吗？要是师父知道你们一个两个都要占他便宜，估计要直接御剑飞行过来显灵。”
孤舟客看常久一脸茫然，解释了一句：“夜孤舟，我的本名。夜晚的夜，不是树叶的叶。”
他说完这句话，仿佛心情很好的样子，眨巴了两下他长着长睫毛的大眼睛，拍了拍常久的肩：“既然你是云非清的徒弟，剑法一定不会差。玉山散剑学到如何了？师门只有你一个徒弟么？”
常久被他拍得浑身哆嗦了一下，倒不是被他吓得，而是此时系统的人物图谱正好触发了——“恭喜玩家解锁《人物图谱——夜孤舟》！
姓名：夜孤舟
年龄：38
门派：无门无派
喜好：钓鱼、划船、漂流、与张三作对
备注：大佬！大佬！常久大腿抱好！不然就用他的大眼睛萌死你！”
常久心里不由得感慨万千。系统只要不贱，说出的话全都是她的真心话，简直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可是拜托了夜大侠！我是要见张三，不是和您叙旧啊！
常久低下头，规规矩地道：“剑法尚可。前几日误打误撞使出过死剑。师门就我一个，再无师弟师妹。”
谁知孤舟客忽然神色一凛，一道目光灼灼地望过来，轻轻弹了一下自己腰间的佩剑。
常久明白了他的想法，顿时冷汗直冒，哆哆嗦嗦地往后退了一步：“夜……伯伯，晚辈真的有要事……”
就在他拍常久肩膀的时候，眼中却流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色，接着指了指她脖子上的伤疤，最终却一个字都没有说。
他大概是明白，面前这位姑娘，也是死里逃生过的。
“我已、已经很久没有、没有看到你师父使出死剑了……既然你、你是个姑娘，那就算了。自从那个姓、姓燕的年轻人来过之、之后，我还、还从未与旁人打畅快过。”
常久的呼吸顿时一滞，心中顿时像被一颗大石头压上，气都有些喘不过来。“姓燕的年轻人”，他指的是谁？是她想到的那个人么？
孤舟客看她顿时变了脸色，不免有些诧异，心想那年轻人若不是这小妮子的夫君，她断不会听到一个“燕”字就有这么大的反应。于是故意便道：“似乎是、是叫燕……燕归愁的。几年前，他来、来过十二峰。”
“然后呢？”
孤舟客似乎是在回想，回想到最后，眼里流露出一点奇异的光彩来：“他与、与我和张三，各一战。”
常久整个人似乎都缩紧。
“谁胜谁负？”
她问出这句话来就后悔了，她本不应该问的。沈临朝若是胜了，他那日就不会在常久问“假如——我是说假如沈临朝有朝一日真的练成了全五式《观空赋》，天底下还有谁能治住他”的时候，回答那一句：“十二峰那两个神经病联手，他没有胜算。”
“一个剑圣孤舟客，一个剑神张三。他们两个是与你师父一辈的人，只不过早就退出江湖，隐居在十二峰上。所以现在的《兵器谱》上没有他们两个的名字。若是他们重出江湖，怕是也没有我什么事了。”
若是他们重出江湖，怕是也没有我什么事情了。
那个时候常久还以为沈临朝的意思是，如果那两个人重出江湖，那么会把燕归愁的名字从天下第三给挤下去。
原来他借“燕归愁”之口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
孤舟客于是回答道：“一败一平。”
一平？？？
常久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整个人微微往后跌。
“一负，是、是负给了我，一平，是平给了张、张三。我、我一生遇到过无数剑客，他的资质可谓是、是上佳，且悟性极高，”孤舟客忍不住叹道：“若是、若是让我挑出一个最有可能继承我剑法的人，普天之下只、只有他一个。但可、可惜，他似乎、似乎只是来找我、我俩比试的。”
合着这位剑神前辈还想收人家为徒！但是您老人家有没有想过，他是那位剑仙的儿子？
“所以他居然和张三前——那个白痴打成平手？”
孤舟客听得常久叫张三“白痴”，于是赞许地点了点头，不过一回想起那个叫燕归愁的年轻人，眼中惊诧的神色却越来越浓：“他败、败给我之后，又与张三一、一战，那一战中，他用、用的是我的剑法！”
《观空赋》！
常久像触电了一般，刹那间就明白了过来，《观空赋》犹如武道之源，只要能掌握，天下所有武学信手拈来，那么剑神的剑法自然也能学会！
只不过他那个时候应该只会其形，不会其神，不然凭借着那种变态一般的武学秘籍的加成，可能就不只是与张三打成平手了。
常久忽然之间觉得，如果他还活着的话，拼尽全力，师父应该也是赢不了他的。
所以他死了。
杀死他的不是楼心月，而是整个江湖。沈岚说得对，即便那个时候楼心月没有出手，其他人也不会给他容身之处。沈临朝和他手中的《观空赋》，只会让他成为整个江湖的敌人。
而且常久没有这个能力保下他。
常久忽然之间决心去做一件事情，一件足以媲美她把《观空赋》吃下去，甚至还要更加惊世骇俗的事情。不过还得等到把芳菲歇的解药要过来之后。
孤舟客问道：“这个、这个年轻人现在在哪？《兵器谱》上应、应该有他的排名吧？”
常久轻轻地道：“他死了。”
孤舟客怔了怔，轻轻道：“可惜了。”
夜未深，雨却更大。整片江面雾气阑珊，却把这一叶扁舟衬托得更加孤独，仿佛这天地之间，缥缈之野，只剩下这沧海一粟。
孤舟客忽然伸指一弹。
“啪！”
一滴水珠被他弹中，射了出去，在雨帘中飘飘荡荡，忽然之间不知撞到了什么，居然发出及其清亮的金石撞击之音。
船舱之外，忽然有一人道：“夜孤舟，你在会见什么人，也不给我引荐引荐？”
在这种情况之下，能够挡住孤舟客那集万千大势弹射而出的那一颗水珠，还能这样气定神闲说话的，不是张三还能是谁？
这位大佬不知怎的今天心情特别好，居然下山来了！
说话之间，孤舟客翻了一个白眼，张三已经撩开竹帘走了进来，整张脸顿时成了一个苍白的神色，惊愕地大叫道：“我说今日为何你破船上的灯火还不熄灭，原来是有一个小美人——”
他转眼看到常久腰间的弟子，硬生生地把话止住了，瞪着她半晌。
“你是在约见云非清的女人？你——你这个渔夫，你，诶——”
常久勉强克制住自己激动得口眼歪斜的表情，反驳道：“不是，我是云非清的徒弟！嗯……那个，张三前辈，您好。”
谁知张三看上去比刚刚还要惊讶：“夜孤舟，你居然和云非清的徒弟，你，诶——”
孤舟客不动声色地捏碎了刚刚递给常久的那一只茶杯。
常久见到张三的第一眼，就觉得他是一个变态杀人狂魔。
只要他不笑，那就还是斯斯文文的样子，甚至五官轮廓都很好看，可是一笑起来，浑身上下顿时就充满了邪气，看上去能生吃一个小孩。
她又看向张三腰间的佩剑。
不，根本没有剑，那只有剑鞘！
刚刚那金石撞击之声是怎么发出来的？他用什么东西挡的？既然剑鞘在，他的剑呢？？？
难道他已经达到了像小说当中写的那样，以天地万物为剑的地步？
常久满肚子的疑问，但是她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得到答案，因为孤舟客忽然冷笑道：“很好。”
张三愕然：“好什么？”
“很好，你下山来了！”
他最后一个字忽然咬得极重，而且居然没有口吃，忽然之间整个人已经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
那是因为他这句话才刚说出一个字的时候，张三已经反应过来，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她，常久，一个平平无奇的美少女，即将见证十三年后，孤舟客与张三的诸神之战！这两个人八字不合吧！能不能先听我说一句话再打啊！
船舱之外的冷雨已经扑面而来，纵横捭阖的剑气把这叶小舟震荡得摇晃不止。
常久缩在舟中瑟瑟发抖。
在这凄然的雨中，常久的心也很凄然。她觉得这两个人打起来可以从今年打到明年，要想让他们听见自己说的话，那是一件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她甚至都觉得再这样打下去，十二峰迟早会被他们铲平，或许明天一大早别人就会发现世上再也没有十二峰这一个地方了，都被他们一剑一剑全铲成平原了。
不过她抱着头瑟瑟发抖了一会，发现舟外并没有自己想象当中那剑气纵横，卷起千堆浪的情况，于是大着胆子伸头看了一眼，见晦暗的江面上似乎只是孤舟客在单方面驱赶张三，似乎不把他赶上山不罢休。孤舟客这人不知道什么毛病，人家好不容易下山一趟，非得把他赶回去，人家在山上吧，又在哀叹天下没有人可以做自己的对手，简直就是傲娇本娇，精神分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