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燕归愁？”
这已经是第二个问她这句话的人了，常久一撇嘴，道：“你们天下会对八卦这么感兴趣的吗？”
宁衡已经听出她话里有话，问道：“尊主也问过你这个问题？”
常久点了点头，又想起这一片黑，他估计看不到自己的动作，于是道：“嗯。”
宁衡发出了难以抑制的笑声，他笑得都喘了起来，中间说了一句“诶”，之后又开始笑，而且似乎是在边笑便摇头。
常久气道：“你笑什么？你——”她忽然愣住，记起刚刚提到的沈临朝，骇然道：“莫非你也知道——”
他难不成是在笑自己与尊主抢男人，太过不自量力？不然还有什么可以令人发笑的理由？常久想到这里，不免有些黯然，心想若是燕大哥真心喜欢沈临朝，那么他们两个之间再无可能。而且种种迹象表明他似乎只是把自己当做小友来看，年龄差赤裸裸地摆在那里，没有别的什么心思，心里就更加地难过，殊不知宁衡根本不是在笑这一件事情，而且也不明白常久的“莫非”后面要“莫非”出什么东西来。但是他却很清楚地知道，常久定是会错了意，不然不会是这个反应。
至于什么“我想和你待在一起”这种话，当时在他面前的只有常久一个，他要是敢说什么“我想和沈临朝待在一起”那肯定会被常久直接揍晕。
宁衡已经觉得他们家尊主在武学造诣上是个奇才，但是在面对常久的时候，简直是一个笨蛋，而且比他这个钢铁直男还要直。
简而言之，他们俩的脑电波根本不在同一个地方。
常久虽然心里难过，但是面上却要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好长一长自己的威风：“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
宁衡道：“它不是好不好笑的问题，它是那种，很少见的那种——”
常久恼怒地大叫起来：“你欺人太甚，我忍你很久了！”
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黑暗的洞穴里，只听得常久轻轻叹气的声音。
她问道：“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宁衡道：“不知道。”
这三个字说出来很轻巧，但是常久听得出来他的声音也在发颤。没有系统，没有任何先进的设备，在一座倒塌的洞穴想要出去，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常久道：“我这里有几句遗言，你听一下。”
宁衡没有说什么“不要说丧气话”或者是“你一定可以活下去”这种安慰的句子，因为谁都无法保证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自己还能够活命。他道：“你讲。”
常久在这个情况下，内心难得平静了下来，或许她已经做好了面对死亡的准备，于是理了理情绪，刚想要开口，宁衡忽然抓了一下她的衣服，示意她安静下来，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动静，轻轻地道：“你听——”
是落石在往下滚的声音。
虽然动静不是很大，但是在一片黑暗中，在人的视力消失殆尽的时候，这种声音就显得无比清晰。
落石永远不会自己滚来滚去，这就表明——
在石室里徒劳地待了不知道多久之后，之前那一场地震的余震来了。
常久只侧耳听了一秒，心中一紧，又开始下意识地抱头蹲下：“又来？？”
她开始怀疑这一次地震到底是不是系统做的手脚，还是说它在更新的时候依然有造成自然灾害的能力。反正这一次的余震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情。当人待在一个绝对闭塞的环境里面时，最害怕的就是四周没有一点声音与反应。很显然这一次余震威力比之前那一次小上很多，而且由自然自己而不是人为造出来的震动，成功地把堵在石室门口的那些石头震塌了一部分，露出了一个小缺口。
虽然这个缺口很小，但是按照他们两个人的身形，爬出去是没有问题的了。常久顿时就来了精神，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摸索着把四周的乱石搬走，像一个盲人一样往前缓缓地挪动着，终于把手摸到了那个缺口，然后借力不管不顾地跳了出去，回到了之前那个山洞的走道里面。
就在这个当口儿，她突然想起了上官迎。不知道他在复明之前，是不是每天也是过着这样的生活，四周的一切都只是一些模糊的影子，看什么都看不真切？
只有体验过一次，常久才明白在这样的环境里面，人的勇气与恐惧都会加倍地增长，杀人似乎也变成了一件无所畏惧的事情。
宁衡紧跟着跳了出来，环顾了一下四周。走道虽然比石室里稍微明亮了一些，但也只是相对而言，实际上依旧有几块巨大的乱石把他们来时的路堵得满满当当，让他们只能往前看。
前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令人疑惑的是，常久敢发誓，在他们进入石室之前，这里完全没有这一条通道，就好像它是这两次地震刚刚造出来的莫名其妙的产物。前头同样是一片黑暗，可是身后的路又被堵住，他们无论如何，要想在短时间内出去，只能往前走一走碰碰运气。
宁衡道：“你跟着我。”
无论是谁之前都都没有在山洞里穿行的经历，宁衡是个程序员，常久是个大学生，想必户外冒险的经验也几乎为零。这样潮湿阴暗的地方，若是窜出一条毒蛇或者是什么别的东西来，即便是轻轻一口，都有可能让他们两个当场丧命。
如果是以前这种情况他们根本不需要放在心上。但是现在系统在升级，谁都保不准会发生些什么特殊状况。所以宁衡理所当然地走到了前面去，这是他作为一个男人下意识的反应。
不过后来常久嫌他走得太慢，直接用轻功一撑墙壁跳到了他面前，又是另一档子事了。
不知道在洞中到底待了多久，显而易见常久现在十分急躁，任何一点希望她都不愿意放过，尤其是面前这个看上去有点像出口的地方。越往前走，周围的石壁越来越潮湿，这就表明这里应该有一条地下暗河。有河就是一个好现象，起码他们若是一时半会出不去，还有水能维持基本的生命体征。
终于走在前面的常久一脚踩进了水里。
这水很浅，才只没过她的脚踝，不过异常冰凉刺骨，冻得她直接打了一个哆嗦。
这条暗河应该是从另一个方向流过来的，最终在这里汇合，才会被他们遇到。而且常久还清楚地感觉到这条河的流向是往前，这说明前面的地势比较低洼，而且一定有出口。
宁衡显然也是走到了水里去。这次他显然说什么也不同意常久走在他前面，快走了几步到她身边，道：“之前我看过南孟崖周围的地形图，若是前面有出口的话，那应该是一处瀑布，或者是跌水。只不过这里已经人迹罕至了，地图上也标注得不明确。”
“有瀑布的话，我们顺着水走，就一定能走出去。”
常久的声音异常坚定，事实上越往前走水位越来越高，已经逐渐没过了小腿。忽然之间一股巨大的山风扑面而来，夹杂着巨大的水汽，瞬间打湿了他们的面颊和头发。眼前的光亮逐渐变得刺眼，让他们不得不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这一条底下暗河在经历了一长段黑暗之后，终于遇见了属于它自己的出口，并不怎么跨阔和激烈的水势顺着地形一跃而下，形成了一个细长的瀑布，跌落到底下幽深的水潭里面。
外面是白天，但是充斥着大片雾气，根本没有办法分辨是什么时辰。底下是一片茂密的丛林，似乎还能听见什么东西叫唤的声音。在远处又是起伏的山峦，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山洞里呆了两天了，这是他们两天之后第一次见到光明。常久看上去格外疲惫，她甚至一句话都没有说，反而靠着崖壁上凸出的石头慢慢坐了下来，就这样愣愣地看着洞外的一切。
他们不知道自己已经横穿了整座山，进来的那个洞口已经在完全在相反的方向。
宁衡道：“常久，你还好吗？”
常久道：“我在想我们要怎么下去。”
洞口离地面差不多有五十米，四周的岩石又湿滑异常，还长满了青苔，爬下去完全不现实。至于跳下去——
常久看了一眼自己的系统，发现它更新到了36％。
在更新的系统还会保证自己的死活吗？这样高的地方，即便下面是水，也完全有可能在入水的一刹那被巨大的冲击力砸晕。
但是时间不能再拖了，沈临朝也不可能是那种自己要的东西还没有到手，就先救人的那一种人。要是自己不把《观空赋》交到他们手上，别说是沈临朝了，就是沈岚也不可能同意他就这样一个举世无双，极有可能给他们造成威胁的剑客。
她似乎是已经下定了决心，转头对宁衡道：“我要跳下去了。”
这不是一个问句，也不包含任何询问的语气，仿佛就是在平静地叙述着一个事实。可是这个事实在如此高的落差面前，渺茫得就仿佛是一个笑话。
宁衡猛地站起来：“你疯了？你这样要摔死的！”
常久反问道：“不然呢？一直在这里干等着，等到一架直升飞机过来救我们？当然你可以等，我等不了了。”
她说完这句话，再也没有等宁衡的回答，直接往前跨了一步，身子以一个倒栽葱的方式直直地坠下去，身影瞬间没在了云雾里面。
“常久！”
常久一点也不怕悬崖，事实上她还对悬崖有一种日积月累的好感。因为之前云非清教她练轻功的时候，用的是最绝的一种方法，就是把她从玉山后山的那一处从容崖上直接扔下去，再叫她自己想方设法爬上来。
当然这个过程云非清是全程陪同的，而且据他所说，常久的祖师爷星洲子也是这样把他练出来的。
云非清虽然看起来温温和和，耍起剑来也是一副晨练大爷的模样，偶尔还喜欢喝茶下棋，但是在督促常久练轻功的时候，完全可以用“狠辣”这两个字来形容。常久第一次被他从从容崖上推下去的时候直接吓哭，不仅哭，还差点摔成了一个傻子，此后三个月浑身上下都是淤青，看见自家师父走过来二话不说就发抖。
好在日复一日地跳崖，跳着跳着就习惯了，而且玉山上的从容崖起码有五百米，和这个小瀑布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就这样直直地高速坠落下去，常久气沉丹田，腰腹一用力，以一个诡异的速度与力量将自己掉了一个个，变成了头朝上，同时伸手抓出了身边的一根树枝。
她一开始并不知道这里正好有一棵树，只是在那一瞬间瞥到，就赶紧伸出了手。
电视剧里那些跳崖的场面简直假的很，人头重脚轻，在下坠的时候绝对不可能还是直立着，最多躯干会卷曲，更扯的是男女主一起跳下去，不仅两个人直立着，还要抱着转圈，这样的场景在外太空做还差不多。
这一系列动作在瞬间完成，而那根树枝只是随着常久的动作轻轻颤了颤，并没有折断，就好像她整个人忽然变得只有一只鸟那么轻。
接着她低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水潭，双手慢慢荡起了树枝，接着借力直接把自己整个人晃了出去，落在一旁湿漉漉的青草地上。
整一个动作堪称完美，然而青草地太滑，她的左小腿在这一系列的骚操作以及两天没有吃东西的共同努力下，终于折了。
常久气得想吐出一系列芬芳。这腿早不折晚不折，现在这紧要关头折什么劲啊！
宁衡还在上面大叫：“常久！”
实际上他“常”字刚出来的时候，常久就已经跳了下去，等到“九”字的最后一点余音消失，她刚好落地并且骨折。
常久对上面狂吼一句：“我还活着！”
上面过了一会，才回了一个字：“草！”
常久叫道：“你下不下来？！你会不会武功啊？！”
上面半天没有回应。常久一点也看不清洞口发生了什么，因为全是云雾，而且她试着站起来，才刚刚走了半步，骨折的地方就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让她瞬间冒出了冷汗。
得找点什么东西固定才好。
常久四周望了望，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密林之中，浓稠的雾气使得这一片地方安静异常，除了鸟叫之外别无其他，处处透露着阴森的气息。而那个小瀑布汇成的水潭已经变成了一条溪流往前流去，周围布满了光滑的溪石。四周似乎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至少她目所能极的地方，没有。
常久缓慢地从地上捡了两根树枝，从自己衣服上撕下两条布条来，简单地用“8”字包扎法固定了一下自己的断腿，深吸了几口气，抹了一下头上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