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静了下来。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沈明歌希冀的“死亡诅咒”并没有像从前那样落下,她第一次那么那么希望时间循环能快点开始。
不论是风还是雷,来一个吧。
她在心里喊着,可是天上晴空万里,地也好好地,不塌也不裂。
她不敢相信,看了眼顾九洲就快要断气的模样,怎么会呢?
顾九洲应该要‘死’了啊?
一切要重新来过啊,这样他们就能提前阻止这场灾难,也能让顾九洲避免受伤,抓到真凶。
怎么会这样?
沈明歌心里开始慌了,
她脑子一片混乱,呢喃着不可能,怎么会这样,顾九洲握着她的手,张嘴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不、不要。。但……心。。”
他说完,开始疯狂吐血,眼前一片猩红,叫沈明歌方寸大乱。
“御医御医!”
“怎么会这样?怎么还没循环?”
沈明歌不禁看向那两个始作俑者,梁皇后和娴妃。
两人脸上淡定的就像当初第一次见面推牌九那样,只是这次,两人的脸上全程只剩冷漠。
淑妃作为这个小团体,已经被剥离了出来,完全搞不懂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好好地,怎么就去行刺陛下了呢??
皇帝已经被御医就地开始医治,身边属赵德哭得最凄凉。
沈明歌跌跌撞撞地起身,不敢相信时间循环居然在这样的关键时候失灵了,她望向皇后,呐呐问:“为什么?”
皇后没有说话,娴妃倒是先开口了,她看了眼顾九洲浑身是血的模样,突然狂笑:“哈哈哈哈……殿下,妾为您报仇了!”
沈明歌目光紧盯着娴妃,冷冷道:“你究竟是谁?”
娴妃狂妄一笑,道:“我是太子最宠爱的暗卫,也是他最爱的妾,本该继承大统的是太子殿下,却被这狗皇帝残忍杀害,如今,大仇得报,我死而无憾,哈哈哈哈……”
当年的太子残暴又多情,府上姬妾都快赶上后宫。
沈明歌对顾九洲夺嫡期间这段历史不了解,但是前太子和顾九洲的恩怨,她是非常清楚的。
原来,娴妃是自从太子死后,便改头换面假冒原来的娴妃,一直潜伏在顾九洲身边,伺机报仇。
沈明歌一把打飞了娴妃,禁军立即围上来把娴妃抓了。
关于娴妃,前太子这种活该被杀的人,她被爱蒙蔽双眼,不足以同情,死不足惜。
沈明歌又抬眼看着一脸端庄的梁皇后,道:“那你呢……你又是什么人……”
梁皇后冷笑,处变不惊,丝毫没有慌张害怕。
只看她没有说话,而是拆下手指上的鎏金甲,又把发髻之上插着的金步摇等饰品尽数拆下,随后,再一把抓着自己盘得精致不已的发髻一扯,一头白发倾斜而下。
她将手上的假发丢在地上,眼神终于有了点变化。
她眼里不再是古井无波,而是燃了满满的恨。
没有谁能像梁婕这样把深沉的恨隐藏的那么好,她的白发迎着风飘着,脸上犹如寒窟,声音冰的没有温度。
“本宫乃西凉国长公主,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
听闻西凉二字,昏昏沉沉的顾九洲动了动眼皮,又沉沉的晕了过去。
“啊?西凉公主?”
“怎么会这样?”
“后妃中到底藏了多少别国细作啊?”
周围的大臣开始窃窃私语。
今天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沈明歌都不知道该消化哪一个。
她脚步有些虚浮,踉跄了几步,被身旁的春和搀扶着站好。
梁婕眼底藏着痛苦,脸上带着无尽的凄楚,她不比娴妃,她心中的恨叫她没了曾经的风采,眼角的皱纹越来越深。
“所以,你也是来报仇的对吗?”
梁婕闻言,抬起头笑了:“当然,国仇家恨,是你的话,你报不报?”
沈明歌心里说:报。
所以,立场不同,指责的话说不出口。
西凉国啊,终究是顾九洲做过的,唯一一件错事。
而说来说去,顾九洲当年急着成功,为的只是想光明正大来到她身边,保护她而已。
一念之差,筑下了多年的错。
“所以宫里三翻四次的白发刺客就是你?”
梁婕冷静道:“没错,可惜本宫技不如人,没有把你杀了。”
沈明歌现在更想知道的是,为什么时间循环在梁婕这里没动静了。
“既然你已经选择暴露了,可否说说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沈明歌在外人眼里,异于常人的冷静,却没有人知道她手心已经冒出了汗。
梁婕轻笑,不屑极了。
“当年,西凉被灭后,本宫及太子在亲卫的保护下,逃出了西凉,后来路上亲卫也死了,本宫带着太子一路靠着乞讨逃到大周,饿晕在路边,被一对六品小官救下,认本宫做了女儿。”
人生际遇当真是妙不可言,当年,先帝给顾九洲选妃,太子从中作梗,随便指了个没什么背景的小官当了五皇妃,这个人就是梁婕。
后来顾九洲夺嫡成功,梁婕跟着入主中宫,西凉太子是她的亲弟弟,为了隐藏身份,扮做太监在宫中行事。
原本姐弟打算刺杀顾九洲之后,就离开。
蛰伏多年后,姐弟俩决定动手。
那天正是中秋国宴。
那天在御花园的行刺,也是皇后和西凉太子的自导自演,但是唯一的意外时,他们没有想到顾九洲居然这么强,一掌震碎了西凉太子的心脉,还差点被割喉。
那天,梁婕带着梁寻逃到了冷宫的地窖,她精通医术,却因为没有药而延误了救治时机,最终让梁寻成为了活死人。
那晚,前朝国宴享乐,歌舞升平。
冷宫中,梁婕抱着亲弟哭了一夜,流出了血泪,她嘴里不停的诅咒顾九洲去死……顾九洲去死……
整整诅咒了顾九洲一夜,极致的恨意叫梁婕一夜白头。
沈明歌听到这里,大概也明白了过来。
一切的一切都源于中秋国宴。
让顾九洲陷入死亡诅咒的,也是梁婕,而如今,诅咒的始作俑者,又亲自解开了这个死亡诅咒,时间循环彻底结束。
顾九洲再也没有第二次生命,如果御医救不回来,那他就真的,要死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沈明歌就有些头重脚轻,她虚晃了脚步。
顾九洲已经被抬进屋里了,外面控场的居然只剩她。
微风吹起梁婕的白发,沈明歌看着她,她武功不弱,但是仍然打不过她。
梁婕也不想跑,反正这世间也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了。
“所以你三次盗珍宝阁,是要找药救西林太子是吗?”
“什么药,你可以直接找陛下要,何必这样呢?”
她想说的事,何必把仇恨揣得那么明白。
梁婕笑了,大笑。
“沈明歌,你觉得一个杀了本宫全家的人,会把血参给本宫?他当年就是冲着西凉的国宝血参去的,这么珍贵的血参,最后居然是他拿来讨好前朝狗皇帝的玩物?你永远永远不会明白,本宫有多恨他!”
事情发展到这里,梁皇后终于,爆出了积累许久的恨。
她语言犀利,带着寒冰般席卷了沈明歌。
她不知道该论谁对谁错。
半晌,沈明歌道:“来人……”
禁卫全都上前,正要抓了梁婕下天牢,却听沈明歌道:“去珍宝阁拿血参。”
梁婕瞬间愣住。
沈明歌道:“一直以来,陛下对西凉国带着深深地愧疚,他也一直想要让西凉复国,巫沉璧长公主应该知道,她也来行刺过,如今在去西凉赈灾的路上。”
梁婕又愣了。
“巫……沉璧?”
沈明歌手上都是血吗,但是她还是抬手揉了揉自己肿胀发酸的眉。
在顾长乐寿宴那次,梁婕突然朝巫沉璧发难,原来不是因为她爱顾九洲,而是她在提醒巫沉璧,或许她当初是想叫巫沉璧借机劫持她离开,但是巫沉璧还是选择留下来与顾九洲同归于尽。
只不过,进入时间循环后,巫沉璧就没有机会和梁婕相认了。
“没错,就是你们西凉巫家军的大小姐,如果你愿意,大周会派兵保护你们前往西凉。”
她说完这句话,z再度揉了揉眉,显得疲惫极了。
一路走来,顾九洲总是不断的在死亡中复活,她陪伴了他这一路,也辛苦了这一路。
如今,总算是,彻底的结束了。
她曾经幻想过无数遍时间循环结束时是什么样子的,她一定非常开心,可也许会欢呼雀跃,甚至高歌,直到现在这一刻真的来临,还是以顾九洲生命为代价之下。
她,只觉得心口窒息的疼。
“陛下欠了西凉,如今你还他一刀,我把血参给你,你去救好西凉太子,大周帮你复国。恩怨两清。”
梁婕似乎还没从她的话中回味过来,白发总是在落,到了许多在地上。
如果不是现在时机不对,沈明歌会善意提醒梁婕多吃黑芝麻。
梁婕定定问道:“为什么?”
沈明歌累了,摆手道:“没为什么,欠你的,就该还。”
如果顾九洲没有昏迷,他一定会这样做。
*
半个月后。
顾九洲才悠悠转醒,这次他的伤势和当年沈明歌有的一比,但是比她轻许多,他至少没有被长剑插个对穿。
回到皇宫后,皇帝遇刺即将驾崩的消息传得满天飞,实在是灵犀山下来时的阵仗太大,想保密太难。
而没有天下大事不出关的紫云,在顾九洲奄奄一息的时候,奔袭而至,联合沈明歌用内力修复了他受损的心脉,抢回了一条命。
拯救皇帝大作战,成为多年后,宫里传播最广的美谈,当然还有沈明歌在灵犀山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英雄形象,为百官各种赞颂。
关于是何人刺杀皇帝,被沈明歌下了封口禁令,一切罪责全部推给了顾昀与娴妃。
反正娴妃便是背后一直和顾昀谋划的人,死不足惜。
梁婕被沈明歌废了武功,下了禁言符,她在顾九洲昏迷期间,暂理朝政。
在救治西凉太子的时候,沈明歌才发现唯一一颗血参已经被做了药丸,就是沈明歌当保健品吃的那个大补丸。
吃了大补丸的西凉太子,几天后恢复了神识,但是却失去了陈年往事和所有的记忆。
顾九洲醒来时,所有事情已经被沈明歌安排地稳稳当当。
自从知道北疆只不过是和顾昀合作,沈明歌就直接下令彭城狠狠地打,打不过她再来。
犹记得沈明歌在朝堂之上的原话:“传令下去,即刻攻打杵在北境的北疆蛮子,告诉他们,大周不是不敢打,而是不想打,如果他们还不走,本将军将亲自带兵送他们上西天!”
沈明歌的战神之名不是吹牛的,北疆那边终于感觉到了一丝灭国的危机感,立即收了兵跑了。
顾九洲痊愈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旨帮助西凉复国。
梁婕对于顾九洲的恨还是那么深,但是为了复国,她选择暂时放下仇恨,带着梁寻回了西凉,成为了西凉第一任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