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歌舞升平,此时已经换上了明川王带来的大宛美女上场,泼辣的舞姿,水蛇般的腰肢,倒映在一片火光之中。
许多大臣看直了眼,被自家的夫人背地里狠狠地掐了一把,表情瞬间从如痴如醉变成要死不活。
顾九洲知道沈明歌还在睡,也不急着回去,陪着王公大臣和妃嫔好好尽兴。
与山顶的歌舞升平不同,山底一堆乔装的人马正悄悄地潜进了无人看守的荆棘丛中,劈开一条小路鱼贯而入。
他们已经在京都潜伏了一个多月了,早已把灵犀山的各大小道摸了个遍,今夜他们的任务是给山底守卫饮食中下药。
顾昀静静地坐在最角落,在众人看不见的时候,嘴角浮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笑意很浅,未达眼底。
*
盛明歌本来是偷偷跑出来的玩的,结果却因为顾九洲的原因而错过了第一天围猎的篝火晚会,起床后浑身还没缓过劲来。
而且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快晌午了,肚子空了一天,喝了一杯热茶下去就觉得饿极了。
沈明歌一醒,屋外的人就察觉到了,没一会儿春和就端着午膳进来了。
她洗漱完毕后就狼吞虎咽了起来。
吃饱后又照旧换上宫女服,跑到了宝灵殿外,顾九洲正在里面和王爷们说话,低醇的声音透过空荡的大殿传了出来。
顾九洲出来灵犀山,反而更忙了,忙着和那些王爷唠嗑,应该说是那些王爷在拉着他唠嗑,皇后和各位妃嫔就被贵妇们拉着唠嗑。
反正大家看着都很忙,除了沈明歌。
她觉得顾九洲一时半会也不会出来,她就不要在那里探头探脑的,等下被侍卫抓了就不好了。
于是被迫穿上太监服的柞树一脸悲壮的跟着盛明歌去了后山抓泥鳅,至于为什么是去抓泥鳅,因为沈明歌闲的无聊。
后山那片河很清澈,吃穿用度都是在这条河取水,整条河贯穿整座山的供水。
沈明歌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女将军,别说泥鳅了,连蝌蚪都不太认识,百无聊赖的坐在河边发呆,柞树更是无语至极,拿着破网兜在河边捞啊捞。
“沈将军,要不我们回去吧?”
“现在前殿都是文武百官,等下看到我在这,我的脑袋岂不是要搬家?”
“可是……”
“别可是了,我现在可还是伤员,不能瞎跑的,要不我们来钓鱼,等一下自己烤鱼吃如何?”
柞树能拒绝吗?当然是不能。
于是,柞树又被指使去砍了树枝来,做成简易的鱼缸,两个人跟姜太公钓鱼似的,也没有勾也没有鱼饵的钓着,荒废光阴。
后山离山前很远,这里除了来打水做饭的宫女太监,基本不会有人涉足,那些来打水的宫女太监见了沈明歌,纷纷当做没看见,目不斜视做完自己的活儿就走了。
直到沈明歌在后山深处发现了一头乱串的梅花鹿,当即来了心思去追踪。
而山前的安静,却渐渐有了变化。
顾昀今早以腹痛为由没有参与第二天的围猎,等皇帝带着一众文武百官深入密林后,他便开始对这里进行布控。
山下各大上山路口已经全数被他的兵将控制,山上如今只有三千精兵,和他的两万大军。
当那些隐藏在山林中的士兵突然袭击,于无声无息间干掉了各处守卫,等到宫廷禁卫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惊呼声未至,已经被一刀割喉。
变故只在一瞬之间,等顾昀完全控制了前殿后,殿中不明所以的后妃突然被一群身穿甲胄的士兵用刀枪抵着,不敢发声。
一切都在安静的进行,没有一点声音,顾昀年少老成,城府极深,幽幽得对后妃说他只取皇帝性命,事成便会放开她们。
这些妃子全都吓呆了,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在场的除了皇后和娴妃比较淡定,轻声安抚着后妃。
顾昀对此很满意,狂妄一笑便走出了殿。
与此同时,在林中围猎的皇帝一行人也回来了,等他们全都下了马,一队梧州军立即上前将他们包围。
百官终于察觉出不对劲来,纷纷指着这些禁军大怒:“你们干什么?”
顾昀从前殿出来,身后的士兵压着各个吓得花容失色的嫔妃鱼贯而出。
顾九洲一见这架势,大概就明白过来了。
他慢条斯理的看向正前方的顾昀,带着帝王的威压道:“怎么?陈留王是要造反?”
顾昀紧紧盯着顾九洲,从鼻孔喷出一个不屑的哼,道:“本王才不稀罕造反,这破江山有什么值得我造反?”
“哦?那陈留王今日此举是?闹着玩?”
顾九洲尾音拖得老长,一脸深不可测。
顾昀最讨厌看顾九洲这一副上位者的高姿态,心中怨气立即就上来了,随手抓过一位贵人,当场抹了她的脖子。
鲜血喷溅,女眷顿时吓出了声,惊声尖叫。
顾昀大声道:“都给本王闭嘴!”
顾九洲眸光一凛,面色当即沉了下来。
如果不是她们穿着宫装,顾九洲估计都认不出这些是他后宫的人,刚刚被抹脖子的应该是在场某大臣的女儿,身后立即就有大臣哭天抢地。
顾昀道:“别给我摆你的高贵架子,不然,你这些宫妃,一个都活不了!”
顾九洲冷笑:“朕什么都没做,就让你这么气愤?看来你和你那个爹一个德行。”
亏他一时心慈手软放过了他,没想到真是应了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句话。
顾昀眸光顿暗,道:“闭嘴。”
顾九洲上前走了一步,身边的士兵全都把剑抵在他脖子上。
“皇上,本王劝你还是别乱动比较好。”
“你的兵全都被本王压制了,不会有一个人来救你的。”
顾昀说得很对,顾九洲的兵此时全度被压在剑下,两万大军守着每一个关卡,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但是不包括还在后山抓梅花鹿的沈明歌和柞树。
顾九洲嗤笑,道:“看来陈留王是要取朕性命的意思了?”
顾昀仰天一笑:“没错!之后这破烂大周,就会被北疆铁蹄踏破,本王就静静地看着你们灭国……”
顾九洲看他这么病态,想不通顾氏皇室到底哪里对不起他们了,叫他毫无忠孝礼义廉耻,连自己的根在哪里都忘得一干二净。
“这样吧,你先把朕的妃嫔放到朕这边,朕就算死,也要有妃子陪葬不是?”
众妃:???
讲道理,她们连皇帝的面都没见过几面,陛下你别这么黑吧??
顾昀在这点上倒是非常人性化,他一脸嘲讽,道:“陛下都这样要求了,本王怎么也得满足不是,押过去……”
一群花枝乱颤的美人全都哭哭啼啼被推推搡搡到顾九洲的身边,那些在宫里许多年的妃子倒是很平静,皇后和娴妃淑妃带着那些年纪小的贵人全都站在皇帝身边。
那些贵人现在看皇帝的眼神也是非常微妙了……
那些王爷各个被吓得不知所措,全都敢怒不敢言的瞪着顾昀,既羡慕他有封地兵权,又怨愤他居然敢造反。
好好地春猎就被他给搅合了。
顾昀见差不多了,也不想跟顾九洲废话,正欲抬手叫士兵解决时,一道清冽的声音混着男人愤愤不平的声音传了过来。
没错,正是沈明歌和柞树。
此时她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柞树抱着那头乱动的梅花鹿,他的手被鹿角刮了下,痛死他了。
沈明歌抓着它的鹿角,柞树抱着鹿身,两人在摆弄这头漂亮的梅花鹿,一路跌跌撞撞的走着,全然不知道四周异于平常的安静。
“柞树!这是罕见的鹿,很珍贵的,别抱太紧了!!”
柞树很无奈,幽怨道:“沈将军,这是活的活的!不能打不能杀的,不抱紧点它就跑了!!”
呃……
“那也别勒着它肚子,我要养的,不是拿来吃的……”
“那你来抱着,我去抓鹿角……”
“我是伤员,我抱不动。。”
“那就……”
柞树想说那就别叽歪,但是他及时停下了,因为他们俩此时正走进了一个奇怪的氛围中,沈明歌被柞树脸上的凝重吓了一跳,抬头一看。
她们不知不觉已经走回了猎场,但是原本该是宫女太监到处忙碌的前殿,此时只有无数的身穿灰色铠甲的陌生军队。
为什么说陌生,因为沈家军和京畿大营的士兵穿得都是黑色甲胄。
在猎场最中央,顾九洲和百官及十几个妃嫔被围在重兵之内,里三层外三层。
短暂的沉默片刻,一群士兵立即涌上来团团围住了沈明歌和柞树,以及她手里的……梅花鹿。
被这么一刺激,沈明歌手里的力道一松,梅花鹿掉地上了,随后开始狂奔,士兵手起刀落就结果了它。
沈明歌嘴角一瘪,深吸一口气,道:“所以,我辛苦抓来的鹿,被你们宰了……”
安静,无风。
被控制起来的宫女和太监看到沈明歌也落入士兵的包围,各个心如死灰,原本还以为沈明歌会发现点什么不一样,然后下山找救兵。
顾昀对沈明歌也只见过两面,昨天没见到她,还以为是幽冥使了什么手段让她没有出现,没想到她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