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上一次来紫宸宫指桑骂槐时,是因为皇宫出了刺客。
沈明歌无端背锅确实是顾九洲的责任,不过这次顾九洲就有些冤枉了,他被春和从纱帐里拔出来,脸上有些一言难尽。
沈母拉着沈明歌的手抽抽搭搭的说着她儿可怜,她儿几次三番被皇帝推去送人头,真是凄惨真是命苦……
沈明歌有点尴尬,捏了捏她娘的手,想说点什么结果受伤太重嗓子受损说不出来,浑身上下就那眼珠子能转上几圈。
沈父倒是适当的咳了声,阻止沈母继续往下说。
沈母捏着帕子哽咽:“咳什么咳!我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女儿,还不是你个死老头子出的馊主意……”
沈父飞快地看了眼皇帝的脸色,急忙打断道:“哎呀你个无知妇人,女儿好不容易醒了你还在这哭哭啼啼!”
沈明歌觉得自己得做出点什么表示来才行,于是哼哼唧唧了几声,眼珠子提溜一圈,沈母不明所以,还是春和忙问:“将军可是渴了?”
沈明歌立即点了点脑袋,春和立即去到了杯温水到床边,沈平安将她的头微微抬了起来,春和顺势喂了下去。
温水润过嗓子,她才觉得不那么难受了,随后扯出一点声音道:“娘。。别哭了”
“吵得……头疼……”
沈母啊了一声,有些呆,随后眼泪说收就收,半点不含糊。
沈平安余光瞥见远远站着的皇帝,自觉地退出床前,给皇帝腾了个地儿,一脸狗腿道:“陛下,站那边吧……”
顾九洲瞥了这少年一眼,满眼写着算你识相的神色。
沈明歌目前只能往外蹦出几个字,她浑身上下的骨头都是碎后重新接回去的,喉咙的软骨也不能幸免,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要养好这一身骨头,就得好好躺着养个个把月。
两老陪在床边和沈明歌聊了好一会儿,这才依依不舍的被皇帝送出后宫,沈母说要带女儿回家这个提议再次被皇帝无情否决。
很快,紫宸宫就剩御医和宫女,江辰和顾九洲退居书案不知道在讨论什么,沈明歌醒来每隔半个时辰就要诊一次脉,此刻正垫高了枕头喝着一碗大骨头汤。
接连卧床养了几天,在各种护嗓的茶水灌溉下,她终于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也不觉得难受和火辣辣。
沈明歌的五脏六腑也是受了破坏性的毁灭,反正如今能全须全尾的活着真的要感谢那十几个散尽修为救她的道人。
听说那些人得了好大一笔赏赐,是那种一辈子都花不完的赏赐,沈明歌听了莫名眼红……
皇帝这几天很忙,之前跑到北境瞎蹦跶的北疆军队走又不肯走,一直陈兵在侧,偶尔出来搞搞小动作,彭城和他们在北境僵持着,都快要被这些神经病弄得没脾气了。
沈明歌悠闲的躺在床上养身子骨,每天到点喝汤,到点吃药,骨头汤参汤鱼汤老母鸡汤轮番轰炸。
由于她五脏六腑也是属于休养阶段,基本上吃不了偏硬的膳食,偶尔喝几次稀粥,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喝各种补品熬制的汤,这样下来,她反而被养胖了。
吹不了风,下不了地,御医的说法是她的骨骼重组再生,宛如妇人产子,骨骼松弛是见不得风的,否则到老了就会拉下病来。
呃……沈明歌觉得,要是此时有个娃,她就可以在头上绑个抹额坐月子了。
午膳前,清灵端着一碗骨髓汤,一点点的喂给沈明歌,喂到一半时,顾九洲从勤政殿议事回来,将碗端了过来,清灵很快就退下了。
沈明歌此时已经能靠着软枕半坐了,就是身上使不出什么力气,拿个勺子都费劲。
顾九洲自沈明歌醒来后就没有什么话说,总是沉默的上朝,下朝,在书房批奏折,到沈明歌吃药的点了就会问上赵德一句,到饭点了就会回来喂她喝汤。
沈明歌也搞不懂顾九洲这变化多端的情绪,总觉得这人比以前还不爱说话了。
不过前七八天她说不了话,两人之间的相处也是一路无言,顾九洲冷峻的眉眼在每一次下朝进入紫宸宫前就会软下来,不叫沈明歌看出半点端倪。
起初她以为他这沉默的态度是因为前朝边境的纷争,扰他心烦,后来闲得无聊召来柞树他们了解了一通,觉得这北境的事情也没有到需要成日忧国忧民的程度。
一口香喷喷的骨汤下肚,顾九洲拿过帕子帮她擦了擦嘴角,沈明歌道:“陛下……”
顾九洲嗯了一声,抬眸示意她继续。
沈明歌想了想,问道:“微臣……想知道……我奶娘的墓在哪里?”
顾九洲的拿汤匙的手一顿,道:“在徐州,朕……每年都有吩咐人扫墓。”
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带了些不自在。
“那就好。”
顾九洲闻言,看着沈明歌,她看上去平静极了,没有悲伤,没有愤怒。
一碗骨汤下肚,沈明歌也吃饱了,多日来吃流食吃得她胃口都变小了很多。
一时无话,顾九洲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床榻旁,抬起她的手,帮她捶捶捏捏。
沈明歌实在不适应他这郁郁寡欢的模样,便问:“陛下,您是不开心吗?发生何事了?可否与微臣说说?”
顾九洲手下动作一顿,道:“你……不怨朕?”
沈明歌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话问得有些呆,怨他?怨什么?
“陛下此言何意?微臣为何要怨陛下?”
“朕。。封了你的记忆。”
“就这事儿?”
顾九洲也说不上来沈明歌此时的表现是什么情况,他语气说不上多好,有些冷,道:“朕怕爱卿重蹈覆辙。”
沈明歌有些不懂:“陛下到底在怕什么。”
“怕你寻死。”
沈明歌一听,抬了抬眼皮。
她道:“陛下,您是不是对微臣有什么误解?”
闻言顾九洲望进她含笑的眉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