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人，脸上有微微的诧异，是S先生。“你刚才在说什么呢？你在让谁声音小一点？”
鱼早早正准备说话，却听到旁边卫生间里“咚”的一声响，不用猜也知道，小夏的卸妆液瓶子不小心滑落到地上了，接着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卫生间的门是那种十年前流行现在很老土的门，底下是灰白色木门，上面是半透明带雪花状花纹的玻璃，隔音效果不好。S先生的目光落在那门上半边透出来的隐隐灯光上，“里边……有人？”
鱼早早不想引起什么误会，“是小夏。”
S先生的脑洞出乎她的意料，“那我……方便进来吗？”
“方便方便，你想多了，快进来吧。”鱼早早说着，身子往旁边让了一下，接着说：“其实呢，我们还在等一个人……”
S先生听到这里，迈进来的脚步又往后缩了一步，“那还是不方便啊。”
卫生间里“哗哗”流水声停了下来，小夏的声音传出来，“早早，外面谁的声音？是不是张冬阳来了？”
“张冬阳？也就是说你们在等的人是张冬阳？”S先生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脚步又往后退了一步，“晚安，明天再见吧。”
“喂！不是你想像中的那样啊！”鱼早早一时口讷，她努力想说出一句可以解释眼前一切的话，又不至于太复杂的，但是嘴巴张了几下，脑海里的词句还没有理清，S先生已走到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了。
一个小时过后，坐在鱼早早床上玩手机的小夏显得不耐烦起来，吵吵着要回去，但被鱼早早强行拉住了，“我以我接下来三年的运气发誓，张冬阳刚刚真的悄悄溜出去了，你就信我这一次，一次好吗？”
“什么一次？老婆你在干什么呢？”小夏的手机一则微信语音响起来，原来她一直在跟老赵发信息，而刚刚跟鱼早早说话的时候，不小心按到了发语音的功能，还直接发出去了。她于是接着发语音调侃，“哈哈老公，我出轨了，你吃醋不？”
这时候，鱼早早“嘘”了一声，接着摆摆手示意小夏走到门边去，两人一起把耳朵贴在房门上。
外面静悄悄的走廊里，果然响起了脚步声，一直到隔壁的房间门前才停下来，然后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咚—咚—”
鱼早早作了个深呼吸，然后轻轻拉开门，走廓里的夜灯还亮着，不过光线暗淡，只见一个男人抱着一大团东西弓着身子站在小夏门前，从身影来看，应该是张冬阳。小夏脸上写满了“待解惑”三个字，鱼早早脖子伸得老长，在目所能及的范围里，没有看到其他人影，照这情形来看，应该是她多疑了，虽然有点对不起小夏，但怪也要怪张冬阳，于是她猛地往门外一站，大喝一声，“大半夜的，你干什么呢！”
张冬阳回过头来，诧异了好一会儿，大概没有料如此夜深人静的情况下，自己精心策划的一桩浪漫事被旁人盯上了，“你管我干什么呢，我又不找你。”
鱼早早被噎得够呛，声音又大了一点儿，“虽然你不找我，但你影响到我了！”
张冬阳哭笑不得，“我影响你什么了？”
“为了盯着你，我到现在连澡都没洗！”
这时候，周围几个房间的门陆续拉开，婷婷，赵月明，S先生，都站在门口，每个人都瞪大眼睛看着他们，一副吃瓜群众不嫌事大的模样。
“我又不找你，你洗没洗澡，关我什么事哦。”张冬阳的语气有点烦躁，原本他是想在大家都进入房间以后，下楼去外面采一些野花来送给小夏，给她一个惊喜。如今站在众人目光的包围圈里，这份浪漫的心情荡然无存，他感觉自己像是没穿衣服被众人注视一样，遂把那一大把用细藤条缠起来的花束放到小夏门前的地上，抬脚准备回房间。
鱼早早一脸尴尬，她拿起小夏的手放到自己脖子上，“是我多事了，你掐死我算了。”
小夏轻轻甩开鱼早早的手，走出了房间，对着张冬阳的背影说：“谢谢你的花。”
张冬阳回过头来，“你怎么会在她的房间里？这是怎么一回事？”
婷婷带头起哄，唱着自己编的歌，“你爱着我，我却爱着她，那我今天就在两人中，作一个选择吧。啦啦啦……”
小夏走过去，抱起地上的那一大把花。不知名的野花，大约有五六种颜色，花朵有大有小，叶片青翠，不同的香味混杂在一起，还带着雨珠，以及夜的清，她把花束凑近自己的鼻尖，深深呼吸了一下，“我很喜欢，谢谢。”
“那，晚安。”
小夏开门，走进去，对着张冬阳微笑，“晚安。”
鱼早早这才走进卫生间洗澡，她觉得自己像根搅屎棍，打扰了这一场美好的浪漫。原本的情节应该是，张冬阳在夜雨里采来一大捧花，轻轻敲开小夏的门，递到她的手里，他们在昏暗的夜灯下彼此凝视，甚至还有可能出现一个印在小夏洁白额头的吻。不过一切，都被鱼早早打败了。一场浪漫如此被众人用复杂的眼神注视着，那些美好的分子就轰然蒸发了。而且她除了浪费时间和精力之外，也没捞着好。
带着沮丧的心情洗完澡，躺进干燥的被窝里，开启临睡前的“四刷”模式，顺序是微信，QQ，微博，以及“春夏秋冬”APP。
这四刷里倒是有两个收获，一是看到了一则浪漫至极的说说，“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铁马是你，冰河也是你。”它来自张冬阳，时间是十分钟之前，底下还有一张配图：大雨之夜的郊外，黑黢黢的夜色，一丛叶片呈现出发黑的绿意，而半空中的雨则是灰蒙蒙的，几朵鹅黄的鲜花非常醒目。这当然是写给小夏看的，而且方才玩纸牌游戏时，他已把小夏所有的社交软件都添加了自己的号，所以小夏也应该会看到这个。
第二个收获是S先生的一则微信，“晚安，明天见。”
她惊喜起来。
之前S先生明明已经把她删除了，现在还发信息过来，估计是刚才玩牌时他看她手机，又把她的微信号给添加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