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外乱作一团,龙的嘶吼、人的吼声、金属相击和撕裂肢体的声音混合成更为恐怖的声音。
图克把手放在剑柄上,猛地站了起来,他瞪了一眼被手铐束缚的卡秋娅和葛拉尼雅,眼神似乎有些不放心。
“不想死就老实待着。”他粗鲁地说。
图克又看了一眼她们,他的视线扫过两人的手铐和脚上绑着的沉重铁球。他长呼一口气,掀开帐篷,刚迈出左脚,就连连后退。
一个矮壯的人冲了进来,帐篷因为他的碰撞而连连颤抖。他身上的酒臭味让卡秋娅屏住呼吸。他胡须绑成的辫子上挂着的两个金环疯狂地摇晃着,这个矮人也醉醺醺地晃来晃去。
“搞什么鬼?”图克走过去问道。
“去你妈的。”他一拳抡向图克的头。
图克捂住流血的鼻子,呼喊着往帐外跑。斧刃顶端上的尖刺把钉在地上,矮人往他头上吐了口吐沫。
他恶狠狠地瞪着她们,通红的脸上不断喘着粗气。矮人从图克的后背拔出斧子,晃晃悠悠地朝她们走来。
“我的一切都被你们这群混蛋毁了,你们这两个婊子还能活的这么舒坦。”他咒骂道。
卡秋娅惊恐地发现矮人在朝她扑来,她尝试后退,但与脚上锁链相连的铁球足有百斤重。
“先宰了你,公爵家的花瓶。”他吼道。
这句话让卡秋娅怒气上涌,想到眼前的矮人就是弄伤弟弟的人,她更是怒不可遏。
“你伤了我弟弟。”她在心里默念咒语,集中精神。
矮人越靠近她,他身上的酒臭味就越重,让卡秋娅几乎窒息。她望着矮人沾满酒水和油脂的胡子,微微翘起嘴角。
她抬起被拷住的双手,一道麻雀般大小的火焰从她纤细的手中跃起,火焰刚一接触到矮人的胡子就疯长起来,无数炽热的鲜花在他脸上盛开。
“另外我可不是一个花瓶!”
矮人嚎叫起来,他疯狂用手拍打着脸,脸上的火焰被被他几下弄灭,但他胡子上的火几乎如同烧着的稻草般旺盛。
她望着在地上打滚的矮人,心中被复仇的快意填满,连身边葛拉尼雅的呼喊也没有注意到。在葛拉尼雅用力晃了一下她后,卡秋娅才意识到现在是逃走的良机。
葛拉尼雅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图克,挂在他腰带上的一把钥匙让她睁大眼睛。她和葛拉尼雅向钥匙靠近,两人合力终于拖动铁球,向前动了一点。忽然一双粗大的手掐住她的脖子,那张被火烟熏黑的脸变的更加可怖。
矮人的胡子有大半被火烧尽,他胡子上的金环掉到了地上。卡秋娅刚才的自信和勇气消失的无影无踪,施法过后的疲倦如潮水般涌上,更不用说她正被人掐住脖子。她几乎无法呼吸,眼前的世界变的又黑又模糊,她隐约看见葛拉尼雅在一旁竭力推矮人的胳膊,但手铐限制了她的行动。
几滴冒着热气的血喷到她的脸上,血的腥味和赛弗尔的冰冷空气让她恢复了意识,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清晰。矮人松开了手,卡秋娅看到一把长剑穿透了他的胸口,沾血的剑尖距她近在咫尺。
图克握剑的手沾满鲜血,那其中既有他的,也有矮人的。入暗者似乎没有刺中要害,矮人停了不到几秒就一拳把图克打倒。一声金属碰撞的清脆声音在她们耳边响起,葛拉尼雅拿着钥匙解开了手铐,接着解开了脚铐。
就在葛拉尼雅蹲下身子准备给她解开脚铐时,把图克压在身下的矮人站了起来。他满脸焦黑,刺穿的胸口的剑刃随着他的迈步不断抖动着。
葛拉尼雅给她解开脚铐,站起身活动四肢,拿着斧子的矮人朝她们越来越近。虽然他看起来伤势不清,但卡秋娅心中没有一丝希望,他可是龙的侍者……
龙侍举起斧子,首先对准了葛拉尼雅,但他却突然停在原地。卡秋娅挪动脑袋看到图克抓住了矮人的脚,另一只拿着匕首的手刺向他的靴子。
匕首连靴子的皮革表面也没有刺穿就停了下来,图克染血的手抖个不停。矮人瞪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一脚踢开图克手中的匕首,接着又一脚踢中他的头。
“你就这么想死?”
“我将在乐园见到信奉的女神……”他抬起一脸血污的头,“而你,没有信仰的矮人,乐园不会接纳你那和外表一样丑陋的灵魂。”
一旁的葛拉尼雅轻脚朝匕首走去,她脚步极轻,就在她身旁的卡秋娅不集中精神的话都听不见她的脚步声。她一步步靠近匕首,同时也接近了龙侍和图克。匕首在矮人的左脚边,这个位置有些危险。
葛拉尼雅用力跺了下脚,然后对矮人丢出手铐。矮人及时转身,用斧子砍飞了袭来的手铐。葛拉尼雅没有捡匕首,她跳到矮人的身后,把长剑从他身上猛地拔出,然后捅了进去,又猛地拔了出来。
长剑和矮人的伤口不断滴血,他倒在图克身旁,再没有起来。
葛拉尼雅给卡秋娅解开手铐,两人正要走出帐篷时被图克叫住。
“我的剑归你了。”图克喘着气说道,“最后帮个忙……送我上路。”
卡秋娅点了点头,从听不懂斯坦利语的葛拉尼雅手中接过长剑。这把剑现在全身沾满了血,光是握住剑柄就弄得手上到处都是。
她把剑对准入暗者的胸口后闭上了眼,幻想着把长剑刺入他人身体的感觉让她反感,长剑悬在空中,一直没有落下。意识到自己将要取人性命后,卡秋娅感觉自己的胃在翻滚。
“对你的仇人下手这么难?不行就让斯坦利人动手,婊子!”图克无力地咒骂道。
她忽然感觉双手不受控制的往下,钢铁剑尖刺穿毛皮外套和血肉的触感从剑柄传来,她颤抖着放开剑,跪坐在地上。卡秋娅猛然发现眼前的葛拉尼雅正握着长剑。
“愿你安息,或者如你所说在乐园见到信奉的女神。”
卡秋娅掀开帐篷,发现外面的战斗仍没有停止。金属相击的声响和龙的嘶吼让她浑身发抖。四周躺着入暗者和龙的尸体,或许也有龙侍的尸体。葛拉尼雅把她推到帐篷后面,两人低下身子,离开了这片流血之地。
她们走的过于仓促,没来得及拿食物,连水袋也没有拿。更不用说拿回两人的随身物品。虽然她不觉得在赛弗尔会遇到危险的野兽,但这里可不光只有赛弗尔矮人。
两人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在确认足够远离入暗者后,卡秋娅决定向北走。她期望能找到某个赛弗尔矮人的营地,最好能和弟弟他们相遇,但她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
很快卡秋娅就发现连找到一处矮人的营地也是奢望,太阳在她们出发后不到一小时就沉没在地平线之下,寒冷的夜晚降临了……
她们始终没有找到一处可以藏身的山洞或是一块可以挡风的岩石,当然也没有能生火的树枝和火石。卡秋娅用舌头舔舔干裂的嘴唇,她低下身子,捧起一把雪送进嘴里。
很快她就为这个举动后悔,雪如同火焰般灼烧着她的嘴唇。等雪在嘴里融化成水,她早已蜷起身体,全身止不住的发抖。
卡秋娅感觉眼皮越来越沉,刚才吃的雪似乎夺走了身体的所有热量。她瘫在地上,除了发抖外什么也做不了。
她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在脱自己的手套,一阵温热的触感包裹住她冻僵的手,她睁开眼发现葛拉尼雅的双手正与她十指相握。她的手温暖而有力,让她无比安心。
她们互相不了解彼此的语言,但现在两人只是通过握住双手,就能传达给对方超过语言所能表达的温暖。
卡秋娅渐渐闭上了眼睛,从早餐到现在她从未吃过任何东西,周围寒冷的环境持续消耗着她的体力,现在她只想睡去。
淡淡的晨光照在她的眼皮上,把浅眠中的卡秋娅拉回恐怖的现实。她有些惊讶自己竟然没有冻死。一旁的葛拉尼雅穿着薄薄羊毛衫,她的外套盖在了卡秋娅身上。同时她们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葛拉尼雅的手仍然如昨晚一样温暖,以至于她的手现在都出了汗。
她尝试活动一下身体,昨晚的疲惫经过一夜的休息并没有消失,她反而更加虚弱。一天没有进食的肚子难受的让她皱起眉头,她抽回一只手,翻身查看四周,那只手上的汗水立刻结成冰渣。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一侧传来,躺在地上的卡秋娅抬头一看,竟是只白熊。
她吓得叫出了声,白熊被她的叫声也吓了一跳,它退后几步,警惕地盯着她。一旁的葛拉尼雅仍在睡觉。
她连忙把她推醒,葛拉尼雅看到熊的瞬间就跳了起来。她把长剑指向白熊,白熊似乎被她的举动激怒,它露出尖牙,对她们发出一声咆哮。
眼前的白熊体长跟白狮相仿,但体型要比多南粗壮的多。虽然葛拉尼雅有图克的长剑,但她的斯坦利长弓和箭筒都不在身边,卡秋娅知道现在弓箭比剑有用得多。
熊站立起来,它粗壮的身体和近乎是她们两倍的身高让卡秋娅觉得击败它几乎是不可能的。
卡秋娅记起城堡的猎人们曾说过不要看熊的眼睛,那会让熊觉得是在挑衅。但她身旁的斯坦利人却直视着白熊的眼睛,雪白的利刃不断在熊面前晃动着。
白熊怒吼一声,朝葛拉尼雅冲去,斯坦利人捡起一把雪泥朝熊的眼睛扔去。熊大叫着用多毛的胳膊去蹭眼睛。跑到她侧面的葛拉尼雅挥舞长剑在熊胸前切开一道口子。
葛拉尼雅大步后退,粗壮的熊爪在她身前挥空。熊捂着受伤的胸口,连连发出的咆哮,震得卡秋娅的耳朵疼了起来。
忽然她发现另一只白熊出现在视线里,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足足十二只熊从那只白熊的身后的低坡中走了过来。在她的印象里熊可不是群居动物。
勇敢的斯坦利人也为难起来,她棕色的眼睛在熊群中游移不定,握剑的手换了好几次。
受伤的熊对着她们咆哮起来,它的同伴也跟着吼叫。熊群震耳欲聋的叫声让卡秋娅捂住耳朵,如果不这样,她不争气的眼泪此时早已流下。
熊群向她们冲来,它们粗壮高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她的眼睛。葛拉尼雅仍站在她身前,她站的笔直,握剑的手没戴手套却没有丝毫颤抖。
如果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像她一样勇敢就好了。卡秋娅这样想着,闭上了双眼。熊群沉重的脚步声停止了,它们的怒吼变成了亲昵的叫声。
一个巨人朝熊群走来,白熊们细声细气地叫着朝他跑去。卡秋娅不知道眼前的人是否就是矮人口中的忒兰塔或者被精灵尊称为自然长子的巨人,不过他的体型真的无愧于巨人二字。他比站立的白熊还要高出近一米,使得这些强壮的野兽在他面前也小了几分。
他的衣服似乎是用树皮或者藤蔓做的,浓密的棕色胡子一直垂落到他的胸口,没有被衣服覆盖的地方长着浓密的棕色体毛。
如果说斯坦利是原始部落的话,那眼前的巨人,卡秋娅对他只能想到野人这个词。
巨人抬起手,碰了碰白熊的胸口,卡秋娅睁大眼睛望着白熊刚才被剑刃切开的伤口正在愈合。几秒后,只能从白熊被血染红的毛发看出它曾经受过伤。
他摸了摸几只熊的头,它们用头蹭蹭巨人,转身离去。
“一个德纳奇人和斯坦利人?”巨人浑厚的声音响起。
他说的是德纳奇通用语,卡秋娅没有听出一点口音。
“是的。”卡秋娅努力提高音量。
巨人迈开步子朝她们走来。旁边的葛拉尼雅仍紧握着长剑,并且把剑尖指向他。卡秋娅连忙走过去把她的剑推低。
“很抱歉伤了你的朋友,葛拉尼雅以为它要吃掉我们。”她对巨人抬起头,竭力大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