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言梓桐没头没尾的一句“还活着吗”，李安然没功夫搭理他。
他忙着跟林虹解释，证明自己确实是恢复记忆后的李安然，同时还要平息经纪人的怒火，两个人又在病房里纠扯了半个多小时，言梓桐又咚咚咚敲门了。
这回他声音有点着急：“然哥，你快出来！”
林虹还在生李安然的气，闻言不禁也愣了两秒，拧眉道：“你去看看，不然他不消停。”
李安然眉间压着阴郁，声音有股淡淡的疲惫：“什么事？”
言梓桐把手机递给他。
李安然不明所以，低头看了两眼微博热搜，一怔，抬眸和言梓桐对视一眼。
李安然：老子还活得好好的。
言梓桐：所以这是啥？
和林虹的谈话被迫暂停，李安然把两个好友喊到病房。王月半的手机没电了，林虹的摔烂了，至于他的……跳楼的时候搞丢了，四个人凑到一堆，就着言梓桐的手机开始微博热搜补课。
等李安然基本掌握了舆论情况，他去世的热搜已经在热搜榜上飘红了快一个小时。
微博服务器崩了又崩，程序猿连夜加班，在微博大吐苦水，说能不能下次有情况先预告一声，结果遭到网友们的激烈声讨，指责程序猿不尊重死者，让他删博道歉。
他的后援会、各个站子、官方粉丝群……绝大部分粉丝在线崩溃，只有些管理层还在坚持，说一定要等到公司发官方讣告，才相信爱豆已经去世。
一群路人摇头感叹。
“哎，粉丝太让人心疼了，都出事这么久了，还在等官方解释，官方说不定在忙着处理后事，没时间管这些吧。”
“天哪噜，我不是李安然的粉，但他就这么走了真的好可惜！”
“才三十岁啊！正是青春年华！太可惜了！至今不敢相信这个噩耗！”
“同事是李安然的死忠粉，从看到跳楼的热搜就开始哭，现在人已经快哭得虚脱了。”
“感觉娱乐圈的明星压力真的很大！不知道该说什么，希望他安息吧。”
被安息的李安然：“……”
全网都在给他点蜡，手速快的营销号已经连夜赶出了几篇热乎的流量文章，在全民都认为他已经去世的基础上，一些个大V、十八线的小明星，也开始发微博悼念前辈。
张乐妍也趁机蹭了个热度，发长文煞有其事地怀念了他一番，这回倒长了个脑子，没直接让他一路走好，估计也是经纪公司没收到风声，不敢下定论。
死者为大，网友们在这种时刻都出奇地宽容，除了个别路人骂她蹭热度，其他人都在安慰她，希望她别伤心。
这顿骚操作让张乐妍上了热搜榜的尾巴，又长了点粉。
李安然被恶心了，但没想到更骚的来了。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一群人跑到言梓桐微博下面闹，指责言梓桐不发微博，根本就是没义气，什么娱乐圈的友情，都是假的。
言梓桐的粉丝不干了，冲上来骂：你兄弟死了你先发微博？
在一边围观的言梓桐：“……”
微博场面一度很混乱，言梓桐抢过手机，尴尬笑道：“我回个微信。”
这不说还好，一登微信，言梓桐看到跳出来的新消息，没忍住，说了声“我靠”。
甭管交情好交情浅的，全都私聊问他什么情况，李安然是不是真死了。《如果》剧组的谭莉、白瀚文、陈金林，还对他进行了微信轰炸。
里面有几个奇葩制片发了朋友圈，配字一律是：兄弟，走好！
走好你大爷！我兄弟还没死！
言梓桐一气，妈的，通通删除！
他抬头问：“怎么办？”
王月半也被雷到了：“这群人闲着没事真能折腾，住个院也能搞出这么大动静！”
林虹从刚开始就一言不发，她沉着脸色走到窗户边，透过窗帘缝隙往下看，转头道：“来了很多媒体。”
言梓桐说：“那然哥直接出去见他们不就行了。”
“然后记者问，你为什么跳楼，你要他怎么回答？”
三个人表情都很一言难尽，李安然更是有丝尴尬。
王月半拍着大腿吐槽言梓桐：“我说让你想个办法，你看看你想的什么办法，你是不是电影看多了，觉得自己现学现用啊？”
言梓桐张口想反驳，可碍着如今的场面，他内心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无形之中坑了李安然一把。
“老子懒得和你废话！”他硬着脖子说，别扭着看向林虹，“虹姐，那要不你先跟公司那边联系一下？我听我经纪人说，你们公司都乱套了。”
林虹点头：“那借下你手机。”
她站在窗边，先给大BOSS回信。BOSS得知李安然安然无恙，松了口气，又立刻严肃地敲打她：“你给我好好处理，别把安然的名声弄坏了，他才刚公布结婚没多久，剩下的路是上升还是下滑，就看你怎么公关了。”
“好，我明白。”
林虹给李安然甩了一个眼刀，甭管他失忆还是清醒，总之她这半年就是给他当保姆擦屁股了。
不过，帮着一起收拾烂摊子的还有赵卿。
林虹眼神晦涩，也不知道她此刻是什么反应。
顾不上了。
她转头跟公关老大打电话。
老大喂了一声，旁边的嘈杂声太大，他吼了一句：“没看见老子正接电话吗？吵个屁吵！”
林虹说：“是我，我和安然手机坏了，现在借别人的给你打。”
那边一愣，随即狂喜：“虹姐？？”
他抓住林虹话中的关键词，迫不及待地问：“安然手机坏了？那他人呢？人没事儿吧？”
李安然无声走到她身后，林虹瞥着他：“祸害遗千年，死不了。”
李安然摸摸鼻尖，行吧，又被逮到骂了。
公关老大连说几声卧槽，情绪之激动，好像还打翻了什么东西，弄得旁人惊呼一声。
林虹等他发泄情绪，没急着说话，过了十几秒，那边说：“你开个视频，我亲眼确认一下。”
林虹无语，但也依言开了视频，摄像头对着李安然的脸：“行了没？”
老大喊：“安然！我操！我就知道你他妈没死！都是假新闻闹的，妈的！害老子今晚加班！”
李安然笑了笑，正想说话，老大又惊叫一声：“笑了笑了！是活的李安然！”
李安然：“……”
他对着镜头说：“抱歉。”
虽然林虹方面总算和公司联系上了，但时间不等人，这段时间，网友们的重点已经从“悼念李安然”变成了“李安然为什么会跳楼”。
八卦的力量就是这么神奇，仿佛所有人都选择在今晚熬夜，一起讨论明星跳楼这则热点。
“医院只拍到了经纪人和言梓桐，他老婆居然不在？”
“这个狗仔是上次说李安然疑似出轨那个，居然是他拍到的经纪人表情异常，我觉得这个信息不一般啊，经纪人和李安然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看新闻说李安然一直住的精神科，该不会是抑郁症吧？”
“你们不觉得病房门口的几个保镖很可怕吗？再是个明星，生病住院，用得着这么多壮汉守门？”
“之前不是说他老婆管他管得很严吗，我觉得可能是工作压力大+家庭矛盾，真的，人有时候崩溃往往就在一瞬间。”
“男明星和美女经纪人，里面弯弯道道可多了。”
……
由此衍生的一系列热搜，诸如“李安然赵卿夫妻不和”、“李安然生前遭经纪人软禁”占了热搜榜大半江山。
赵卿在飞机起飞前一秒，还红着眼睛不肯关机。
空姐礼貌请她关机，她一抬头，被灯光刺了一下，眼泪没忍住，她忙捂着脸说抱歉，手忙脚乱地关了手机。
空姐认出了她，递了一包纸巾过来，安慰道：“请节哀。”
赵卿咬着唇，没让自己发出抽泣声。
飞机起飞，她的心也像被带到空中，没着没落，空空荡荡。
都不知道这几个小时是怎么熬过去的，一下飞机，赵卿忙着开机，屏幕刚亮完，小陈的电话打过来：“嫂子！然哥没死！都是那些三流媒体闹的！我怕你坐飞机没看到消息，先给你说一声儿，你落地了吧？”
赵卿在人流中步伐一顿，颤抖的掌心抵着额头，她刚哭过一场，鼻音很重：“真的？”
小陈：“真的真的！千真万确！你说巧不巧，虹姐和然哥的手机昨晚上都坏了，怪不得我联系不上人！哎嫂子，我看到你了！”
赵卿闻言一望，透过玻璃看见接机口挥手的小陈。
她的心终于落回实处，所有的感官都回来了，赵卿才发现，自己腿都是抖的。
小陈在来的路上给她买了点早餐，赵卿咬着豆浆吸管，一字一句地看经纪公司发的红章声明：《致造谣我司艺人去世的无良媒体》——
关于网络上散布的李安然先生去世的不实谣言，我司会通过法律途径维护旗下艺人的名誉……林虹小姐是一名优秀的经纪人，和李安然先生一直维持着良好的友谊……雇佣保镖属于正常的安保工作，绝无软禁、虐待艺人的非法恶劣行为……
发布的时间，在她飞机起飞后两分钟。
截至现在，转评均过六位数。
赵卿终于长舒一口气，瘫软在座位上。
离医院不到一公里，小陈递给她口罩帽子：“这会儿医院人多，遮一下。”
赵卿扯着口罩带子：“安然他、真的跳楼了吗？”
小陈表情古怪：“你刚才没看微博？”
“我看了呀，不是公司澄清了吗……”赵卿说着说着，一顿，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等她再点开微博，看到热搜第二的“李安然跳楼现场”，赵卿心头一个咯噔。
她点进热搜，狗仔偷拍的照片里，一条长长的白色床单从窗户口吊下来，下方缠了个人——李安然。
赵卿：“……”
这他妈是跳楼？！
是不是小说看多了！以为自己有主角光环乱搞密室大逃脱啊！
小陈瞥到她一言难尽的表情，尴尬道：“那个……你待会儿问问然哥吧，内情我也不清楚。”
赵卿从喉咙里挤了一个嗯字，眼见着要下车，赶紧深呼吸平复了会儿心情。
杀青宴那晚，林虹应该是强行把李安然带到了医院，又雇了保镖看住他，哪知道李安然不仅病情没有好转，反而在强压之下……反弹得更厉害了！
他哪里是要跳楼，分明就是想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