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贱蹄子毒娼妇!老娘辛辛苦苦拉下脸皮给你求来的婚事,你个贱蹄子居然还敢逃跑!”
叶家后宅里从来没有安静过,今天尤其吵闹。
如今叶家的当家主母孙氏,手里正拿着一根拳头粗细的棍子,一边骂,一边往叶琅书身上招呼着。
孙氏正值盛年,又素来苛待这个继女,手下愣是半点没有留情,一棍一棍打在那小姑娘的皮肉上,让旁边站着的下人听了都一阵腿软,纷纷不忍心地偏过头去。
“分明……那分明是叶琅琳的婚事!不是我的!”
叶琅书逃跑未成,半路被孙氏给抓了回来,大晚上的被孙氏狠狠浇了两大桶凉水,如今还被毒打。她自幼就被苛待,身子骨本来就不好,如今就只剩下半条命了。
叶琅书咽下嘴里的血沫,死死抓着地上的泥巴,身子忍不住颤抖着,她哑着嗓子吼出声,后背却被人重重踢了一脚!叶琅书只觉得肝胆俱裂,痛得说不出半句话来。
“好你个白眼狼!娘亲为了你好,想着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特意把你许配给咱们叶家镇的首富刘员外,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竟然还在这儿胡言乱语!”
叶琳琅和孙氏长得极像,一听到叶琅书那句话就气得狠狠踹了她一脚。若不是现在要她代嫁,只怕叶琅琳和孙氏能要了叶琅书的命!
“我告诉你,刘员外的聘礼我已经收了,如今你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孙氏看着趴在地上只剩下半条命的叶琅书,手里的棍棒猛地朝她身上一扔,越发尖酸刻薄。要不是留着叶琅书还有用,她现在就能叫人把她给溺死了,半口气都不会给她留!
“你们把人给我看好了!到出嫁那天也不许给她东西吃,不听话就给我打,打到她安分为止!只要留口气抬到刘员外府上去就成!这丧门星,惹得老娘大半夜也不得安生……”
孙氏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散在风中又灌进叶琅书的耳朵。
她痛得眼前发黑,只觉得人生无望,两行清泪顺着白皙的脸流了下来,无声滴落在泥地里,就像她的命。
轻如草芥。
叶家镇今日难得热闹,道路两边都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一队送亲的仪仗正被众人围挤在道路中间。
叶家镇不算什么富裕镇子,难得看到这样热闹的场面。只是虽说瞧着敲锣打鼓喜气洋洋的,可路边的人却一直对着花轿指指点点,脸上颇有几分惋惜。
“这叶家的姑娘也实在造孽了些,如花似玉的年纪怎得就被许给刘员外那个半截身子入黄土的糟老头子做小妾了?”
“可不是吗,谁让那叶老汉欠了一屁股赌债,祖上留下来再多钱不也被他给败光了?现在除了卖女儿还债还能做什么?”
花轿外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一字不落地全钻进了叶琅书的耳朵里,像一把把带着尖刺的钩子从耳朵里钻了进去,一路撕扯着皮肉,鲜血淋漓地又往叶琅书的脑子里钻。
众人口中的叶老汉是在叶家镇算得上是小有名气的叶府当家。那叶府往上数几代也是从京都出来的人家,听说是因为犯了什么事,所以才被贬黜到了叶家镇来。
叶家祖上到底也积累了不少底蕴,怎么着在叶家镇也算得上是顶好的人家。
可再怎么有钱,也禁不起叶家那些整日游手好闲的子孙败,叶家是一代不如一代,如今这位叶家的老爷更是败家子儿中的败家子儿。
年轻那会儿就惹上了赌瘾,把老太爷活活给气死了,等年纪再大些,就把房屋地契输得干干净净,如今只剩下一栋祖宅,现在还开始干卖女儿的勾当。
今儿个这新娘子就是从叶府出来的姑娘。
跟在花轿旁边的喜婆兴许也听到了这些议论声,甩了甩自个儿艳红色的绢帕,两张肥厚的嘴唇一张一合,嘴边那颗黑色肉痣上的毛跟着她的言语飘动着,油腻又恶心。
“叶小姐,待会儿咱到了刘员外府上,您可就是员外府的人了,到时候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您若再有什么逃跑的心思最好也歇一歇,免得再受苦!”
那喜娘手里拿着把团扇,不停地扇着风,语气很是有几分讽刺:“谁让你爹求着刘员外给他银子还赌债呢,你心里要有怨也怨你爹去吧。”
花轿里的新娘穿着繁复的嫁衣,看起来好不华丽,可露在外面的双手双脚却被大拇指粗的麻绳紧紧地捆着,半点动弹不得。听到花轿旁边喜婆的话后,盖头下的那双眼睛泛着水光,透出一股子寒气来,可她嘴里却被塞了一块破布,嘴角因拉扯渗出了血丝来,染红了嘴里的白布。
为何是她,为什么偏偏就如此待她?她在叶府安安分分活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却还是被人当物件一般随意舍弃,这种祸事也能砸到她的头上来。
叶琅书浑身冰冷,死死抠着自己的掌心,手腕也因不断挣扎而被粗糙的麻绳勒破了皮,麻绳陷进了肉里被染得一片血红,若再狠些,怕是连骨头都要看到了。
“就是不晓得这位叶小姐能熬到什么时候了,那刘员外喜欢的可不是一般姑娘受得住的……”
花轿外又传来一阵越来越弱的唏嘘声,叶琅书听在耳朵里只觉得一阵恶寒,想到前几日叶琅琳特意来告诉她的那些话,胃里一阵翻滚,恶心得想吐。若要她委身于那种人,不如死了算了!
叶琅书想到叶琅琳,眼中划过一丝恨意,后背还未愈合的伤也时时刻刻提醒着她。
叶府正房夫人有个女儿叫叶琅琳,和孙氏十足十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小年纪便尖酸刻薄心思狠毒,整日只知道欺负弟妹,尤其是生得比她好看的叶琅书,几乎每日都会被她寻由头找麻烦。小到剪她衣裳撕她书本,大到冬日里推叶琅书到池子里,险些要了叶琅书的性命。
叶琅书不愿多生事端,诸多事情也都是忍了下来,而这次,叶琅书也不过是代叶琅琳受过罢了。
那刘员外要娶的,原本就是叶琅琳!
叶琅书有些费劲地往后坐了坐,抵住了腰间一个坚硬的东西,她微微仰起了脑袋,有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就滑了下来。
若她真的被抬去了刘府,大不了她就一刀了结了自己的性命,左右这世上也无一人在意她。
就在叶琅书打算寻时机自尽的时候,花轿外的敲锣打鼓声突然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高过一阵的嘈杂喧闹声。其中还夹杂着几句:“土匪下山了!”
土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