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青芽问擎苍：“你觉得李家那老大媳妇能扛住吗？”
身为长子分家不养老，这在村里该会是多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擎苍神情淡漠，手背在后面步履沉稳，“无论扛得住扛不住，路都是她自己选的，忍气吞声也好，破罐子破摔也罢，她在做这件事情之前都应该想到后果。”
青芽沉默片刻试探道：“那如果当初……我是说假如我那时候跑了，你会怎么对我？”
擎苍猛地回头，目光如炬直把她看得心头发慌。
“我以为你当初是想到后果的才留下的。”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不过这也不出乎她的预料。
“我当初选择孤注一掷，就图你对我好。”
青芽用小指勾住擎苍的小指，仰着头庆幸道：“幸亏你没有兄弟，还很有本事，不然我要跟妯娌合不来抢东西怎么办？”
擎苍不在意地淡淡道：“不会有那种情况。”
青芽好奇心上来了，问：“为什么不会有那种情况？”
擎苍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笑意道：“就你那脾气，轮不上我出手你自己就给收拾了。”
青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她原来在他的心中是这么个睚眦必报的形象啊。
走着走着不知是谁先主动，原本小指相勾变成了大手牵小手。
太阳下山了，天还有些热气未散，青芽问他：“晚上你想吃点什么？”
“嗯……猪大肠。”思考片刻后擎苍给了个答案。
光吃猪大肠太顶了，青芽想了想又加上凉面，这样就够两个人吃了。
回到家，雪崽正在家里不停地嗅着，看到青芽回来后颠颠地跑过来用毛头亲昵地蹭着。
青芽蹲下，摸着雪崽柔软的皮毛柔声细语哄道：“乖，马上给你热奶去，一会儿就让你吃饭。”
雪崽“嗷呜”两声，奶得青芽的心都快化了，不停地抚着毛。
擎苍咳嗽一声刷存在感：“我饿了。”
青芽这才急忙起身去做饭。
擎苍和雪崽在院里大眼瞪小眼，雪崽被他身上的气势吓到，尾巴夹着快缩到肚子上，哼唧两声躲回自己屋里。
然后擎苍神情愉悦坐在躺椅上，不时往嘴里扔几颗花生米。
猪大肠已经腌制了一段时间，约摸着入了味儿，青芽把油烧红，放入猪大肠翻炒，面条煮下锅用凉水冰过后口感更显爽利，去院子的小菜地里摘两根黄瓜切成细细的丝码在面上，倒入调拌好的酱料。
青芽先给擎苍端出来一大碗，然后又拿了两个碗分别盛了满满的猪大肠和凉面装进篮子里。
擎苍还以为她是要去给葛大娘送去，很是习以为常，却不料青芽出了门后走的不是去葛大娘家的方向。
青芽要去的地方是李婆子家，塌掉的房子还在那儿，李家的木门斜斜歪歪地挂在门框上，看样子不久之后将会跟那房子一样的结局。
李婆子就生活在这片近乎是废墟的地方，属于她的小屋还在苟延残喘。
青芽提起过长的裙角，踩在落满土块的地上，小心翼翼走过去拍响李婆子的门。
“李大娘在家吗？”青芽问。
“咳咳……狗蛋咳……去看看是谁。”里面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奶奶你别动，我去开门。”紧接着是一声童音。
青芽把耳朵从门上挪开，换了个手腕挎着篮子，这时门打开了，里面是一个男童。
青芽笑着摸摸男童的脑袋，“狗蛋吃饭了吗？”
狗蛋没回答，被青芽摸了头后他有些害羞地躲回了屋里，青芽跟在他后面抬脚进门。
李婆子躺在床上，看到是青芽，干瘦的脸上露出一个笑来，“大苍媳妇咋有空来了？”
屋里就简单的一张床还有一个柜子，中间聚着火堆，上面架着个锅正煮着什么。
青芽隐晦地打量四周，连个桌子都没有，她只能把篮子放在地上，嘴上应道：“家里的饭做的有些多了，这不是拿来给邻居们尝尝。”
说是给邻居尝，可青芽住的地方根本没挨着人家，就算是挨着也轮不上给自己家送，李婆子心知肚明，接受了青芽的好意。
青芽闻着屋里并不好闻的气味，用勺子搅了搅锅里，看到里面的草根皱眉道：“你们就吃这个？”
狗蛋从李婆子肩膀出露出头来，红着脸点点头：“嗯嗯，其实挺好吃的。”
自从他娘死后，或多或少从村民嘴里听到些风言风语，小伙伴也不愿意跟自己玩，渐渐他就不爱出门，也不爱说话了。今天能主动说话，还是因为他认得给了他一碗饭的青芽。
其实草根哪有好吃的，只不过是饿极罢了，狗蛋还那么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李婆子年纪也大了，这草根树皮的根本消化不了，青芽皱着眉想。
把篮子里的猪大肠和凉面拿出来，天气渐热也不怕大肠凉了，青芽把碗筷递给他们让他们快吃，“我手艺还凑合，你们将就着先吃些，晚上我给你们送汤来。”
一听青芽晚上还要来，原本舍不得动筷子的狗蛋眼睛立刻亮了，偷偷看了奶奶一眼，见奶奶不反对，这才敢去夹肉吃。
看孙子吃的满足，老太太浑浊的眼里蓄满了泪，红着眼对青芽道：“闺女，我知道你心善，可我们不能白吃白喝你的。”说着就要挣扎着起身去开柜子。
“我还偷偷藏了一件衣服，你放心没有补丁，这还是柱子他爹在的时候给做的。”老太太说起往事，心里更加悲痛。
青芽忙阻止她，“大娘，我来送吃的可不是为了你一件衣服，你要是这样咱们这乡里乡亲可就没法做了。”青芽故意说得很严肃，果然李婆子一听被唬到不再要起身。
青芽给她挑了一碗面，猪大肠太腻，她怕老人吃了肠胃不舒服。
李婆子接过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刚才在门外青芽就听到咳嗽声，当下问道：“什么时候咳起来的？”
青芽当然不会问“看过大夫”之类的蠢话，只简单询问了下症状。
狗蛋从碗里抬起一张小油脸，许是吃饱了，此时脸上的神情也活泼了些，“前两天下雨，水从屋顶下来，奶奶让我去柜子里睡，然后奶奶就咳嗽。”
狗蛋年纪还小，叙述事情往往词不达意，但青芽还是理解了其中的意思，应该是前两天下雨房顶漏水，李婆子让狗蛋去干燥的地方睡，自己睡着湿地，结果着凉了。
摸摸床褥果然是湿的，又摸了摸李婆子的额头并不烫手，青芽这才放下心来。
看着这阴暗潮湿的屋子，青芽等他们先吃完饭，然后把李婆子扶到门外透透气，潮湿的床褥拿出去晾晒估计晚上就干了。
青芽回家去灶房拿了大块的葱姜蒜煮了姜汤，味道又冲又辣，青芽又拿了一碗米和半拉猪肉。
擎苍看着青芽进了灶房后没吃饭就鼓捣东西，“你这是做给谁的？”
“李婆子染了风寒，我给她煮些姜汤。”青芽边忙活边道。
擎苍点点头，虽然她儿子不是个东西，但李婆子还算无辜，对青芽给他们送吃食并没有意见。
“对了，你跟我一块去，李婆子睡的屋子房顶漏水，你去修修。”青芽接着道。
擎苍已经吃完饭了，心疼青芽还饿着，上前接过勺子，把青芽推一边：“你先去吃饭，这里有我看着。”
青芽笑了笑没拒绝，自己盛了饭去吃。
拿好东西，擎苍扛着梯子，夫妻二人一起来到李婆子家，不大的狗蛋正蹲着洗青芽带过来的碗筷。
青芽忙上前把他的小手从盆里拿出来，轻声道：“你还小，这些活儿不用你来做。”
狗蛋懵懂地眨眨眼，不明白年纪小和不用干活有什么关系，他不大的小脑壳只知道他不洗，奶奶就要洗，他不干多些活，奶奶会嫌弃他是吃白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