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昱觉得，自己大概是进了贼窝……他堂堂一个锄强扶弱、匡扶大道的警察，居然跟两个人精狼狈为奸！
宾馆的窗户大开着，外面的黑暗已经散尽了，方才还飞扬跋扈要杀要剐的本地人现在偃旗息鼓，他们被沈沉风和喻袅袅用窗帘捆住，半边身子悬在外面，只有一条胳膊留在窗户缘上，沈沉风正在盘问他们。
“再不说，第二轮更鼓声就要响了，”沈沉风并不着急，“我想知道的又不多，就是问你们黑暗中到底有什么而已。”
那两个人依然不发一词，他们好像打定了主意，对于这件事绝口不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沈沉风没有丝毫放人的意思，他的脸色一点一点的变冷，周昱甚至觉得，这些人再不开口，沈沉风真的会放任他们去死。
“别了吧……”周昱磕磕巴巴的开口道，“好歹是人命……而且这两人还很蠢，要是真杀了我们不划算的。”
“……”沈沉风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好，我不杀他们。”
顿了顿，沈沉风又道，“袅袅，将窗帘放下去，这两人毕竟想要我们的命，再把他们拖回房间我是做不到，别摔死了，扔外面吧。”
他们住在二楼，喻袅袅一松手，这两人就落在草坪上，既没伤筋动骨，更没死，可随即更鼓声就响了……他们就算有十八条腿，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进屋。
惨叫声听得周昱心里发毛，他以前竟是从不知道，过一次世界，就要这么的不择手段。
“你叔叔将你保护得太好了，”喻袅袅给周昱洗了个苹果，“说实话，挺羡慕你的。”
这样的世界里很少有什么无辜的人，基本都是你死我亡，更别说两个蹬鼻子上脸，差点就把刀插进自己身体里的人了。
喻袅袅并不觉的过分，她只是怕给周昱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这次的黑暗来势汹汹，早已破损的窗户根本经不起这样的冲击，就算事前做了准备，喻袅袅还是隐隐觉得忧心。
“关门关窗应该是一项禁制，所以黑暗是闯不进来的，只能慢慢锈蚀磨损，”沈沉风开口安慰道，“也只是外面闹得凶而已。”
不仅仅是外面，喻袅袅已经听见上上下下的房间里都传出了惨嚎的声音。
这些临时投宿的人既不算是本地人，更不是生魂者，所以不知道真相，也不够机敏，连窗户被渗透了都没留意到，此刻必然死伤惨重。
饱尝鲜血之后，黑暗再一次褪去，喻袅袅本想开窗透个风，将房间里积攒的腥臭味给散出去，却不想竟看见了楼底下的两具尸体。
这一次的黑暗本应将一切吞噬干净，包括这些残骸，否则没两天，这地方就会被塞满，再装不下更多的尸体。
喻袅袅又四下看了一眼，除了那两具新鲜尸体，其它东西都没了，所以应该是故意留下的……故意留下，必有线索。
“我们下去看看吧，”沈沉风道，“雇主也该给出任务了。”
这两具尸体所在的位置比较蹊跷，正对着喻袅袅他们的窗户，所以暂时还没被别人发现，而且相较于其它残骸，这两具尸体相对完整，连衣服都没怎么破。
沈沉风在尸体上摸了一会儿，最终撬开了他们的嘴，从当中抽出一张写了字的纸条来，他本人有点嫌弃这种沾了口水和血的东西，喻袅袅见他一皱眉，就自然而然地接过了。
纸条上写得字并不多，喻袅袅刚想轻声念出来，就听见背后有人开口道，“你们找到雇主的任务了？”
这声音喻袅袅是听过的，正是那木着脸的顾梦泽。
“让她知道也没关系，”沈沉风抬头看了顾梦泽一眼，道，“不过交易都是对等的，你们也要给出一部分的线索才行。”
“你是聪明人。”顾梦泽说话时通常没有什么情绪的起伏，冷冰冰的还不如沈沉风柔和，每吐出一个字，喻袅袅都怀疑地上会被冰坨砸出窟窿来。
跟聪明人做生意谁不喜欢呢？沈沉风微微点了点头，喻袅袅便将纸条上所写的内容读了出来，“真相大白？”
雇主想要真相大白，可他要什么真相？是不知道杀死自己的凶手还是蒙受了不白之冤？
“作为交换的线索呢？”沈沉风问。
顾梦泽好像早有准备，她将手里的牛皮袋扔给沈沉风，“这个城市曾有一次地产开发的机会，这是资料，你看看吧。”
说完，她就跟吃完宵夜出来散步的人一样，也不多问其它的，说走就走了。
“哎哎哎……”喻袅袅眨巴着眼睛，“这么爽快的吗？别的都不问了？”
“她问的越多，我要的线索也会越多，”沈沉风将喻袅袅拉了起来，“你见我什么时候吃亏过？”
“……”倒也是。
纸张上是只写了四个字，但这张纸本身就是个极大的线索，气味纹理甚至是污渍，只要用心去找，很难掩藏。
况且……喻袅袅怀疑雇主根本没想掩藏，它比谁都想尽快结束这件事情。
想不到顾梦泽整天一副讨债鬼的样子，为人却挺老实本分的，给到的线索也没有偷工减料，沈沉风翻了一会儿，眉头就紧紧锁住了。
“你们看看这个……”沈沉风将档案袋递给喻袅袅，“十几年前，工厂的那块地曾经被开发商看中，想建一处娱乐场所，开出的价格极高，甚至超过了整个工厂的市价估值，但最后还是被私企老板拒绝了。”
“……”喻袅袅虽然也是个生意人，可她做的生意不大，基本都是些相熟的人来托货，钱都是现结的，自然比不上沈沉风这种做大买卖的人。
周昱就更不成了，他的钱都是每月靠死工资攒下来的，顶多明白这地方要是建了大型娱乐场所，肯定就会有配套设施，也就意味着以工厂为圆心，周围地价都会承放射性增长……可老板为啥不肯卖地，还有这跟雇主有什么关系啊？
“老板不肯卖地，是因为偌大一个工厂，养活上百口人，要遣散并不容易……但在如此巨大的利益面前，就是情分和不思进取。”
沈沉风说话不中听的毛病又上来了，“反正工厂继续营业，虽然挣不了多少却也够吃够喝，这老板喜欢这种安逸的日子。”
“……”喻袅袅也想有个工厂，够吃够喝自己当个甩手掌柜。
“难不成是开发商的人干的？”周昱提到。
这是最简单直接的一种想法，可如果是这样，那大堂经理和前台小姑娘跟这事又有什么联系，干嘛冒着生命危险杀人灭口？
“还有啊，我在幻境中看见的景象跟工厂里呈现出来的……又有所不同。”喻袅袅纳闷道，“我看到的是酷刑，是惩罚，而工厂则是被一把火烧没的。”
他们正在房间里说着话，这隔音效果差劲的宾馆里又起了一阵骚动。
喻袅袅眼尖得瞥见半开的门缝里涌进来一股黑暗，周昱正站在门前，她赶紧拽过人，膝盖一顶，将门“哐”地砸上了，而渗进来的那一点黑暗擦着周昱的脖子，朝喻袅袅的喉咙插了过来……
透明的玻璃杯将这要人命的东西困在了里面，沈沉风迅速将杯子扣在桌面上，又听见外面在争吵。
“你是不是疯了！竟然敢把这些东西装在盒子里带着！”外面是个尖锐的男声，要是喻袅袅没记错的话，这男人叫齐光，是跟在孙宏身边的。
果不其然，接下来就是孙宏道，“我没疯！你才疯了呢，我都跟你说了别打开别打开，结果呢！现在怎么办！”
喻袅袅心有余悸地捂着喉咙口，小声道，“他们再争什么？”
沈沉风看着玻璃杯中的东西——
原本只是一点雾气的模样，现在已经充斥了整个空间，根本难以确定是什么。
孙宏恐怕也是想搞清楚杀人的是谁，才兵行险招，趁昨晚黑暗肆虐的时候，取了一点来观察。
“他们吵起来之前，血腥味又浓了一点，应该是伤到人了。”周昱捂着鼻子道。
宾馆的肥皂能够稍稍缓解他恶心的感觉，周昱就一直拿着肥皂垫在鼻子底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啃肥皂上瘾呢。
“伤到人？”沈沉风笑了一下，“不止吧……我如果是孙宏，就将这东西分装好了，挨家挨户的给人送过去，然后再演一出戏，让大家都以为他是无心之失。”
“只要是无心之失，这些冤死的鬼就恨不到他身上，反而是这个齐光……他还不知道自己被卖了吧。”
周昱被他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背抵着门，仓皇地想让自己消失。
“别吓孩子了，”喻袅袅老大不客气地攀上沈沉风的肩，拍得他站都站不稳，“你要杀人办法当然多的是，但这种事你不会轻易去做，除非这些人就该死。”
“你又知道？”沈沉风眯眼拉开喻袅袅的手，“脏死了。”
刚刚说着阴谋诡计的沈沉风着实吓了周昱一跳，可喻袅袅那两下，又把沈沉风给拍成了活生生的人……
至少是自己不用害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