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铮惯常喜欢包美女，然后把她们捧成娱乐圈新星，从来都是在网红圈演艺圈选人，没想到现在还跨界去了写手圈。谭倩狐疑地看着他，掂量他这话几分真假。在她心中，全职作者都是半个月洗一次头不修边幅戴着瓶底厚眼镜的死宅，着实没有美貌可言。他这个向来只看脸的老东西什么时候也开窍跑去注重内涵和才华了？
“别想多，我和她是很纯粹的朋友关系，”田铮看得出她在动什么脑筋，“你只需要把你的心路历程说给我听就行了，我回头转述给她。”
老东西你还和女人有纯粹的朋友关系？别是年纪大了那方面不行了吧？
谭倩腹诽好一阵，终究因为不敢得罪他，说不出口。但把自己这几年的心情说给他听，同样不是那么容易说得出口。
这些年包她的是他，捧她的是他，羞辱她威胁她的还是他，其中酸甜苦辣难以言喻，她只明确一点，甜的成分是最少的，近乎没有。
现在他要她说这个，无疑是一种与众不同的羞辱。
“你可能语言表达能力不是那么好，看你念台词我也知道了，没关系，”田铮对自己一手捧红的女明星一贯宽宏大量，“我给你足够的时间，这里有纸笔，你想好了写下来也可以。”
谭倩笑了：“田先生，这是你作家女友的专长吧——好吧我错了别这样看我，你的作家朋友——我好久没写过五百字以上的东西了。”
说话间她瞥着墙上的挂钟。九点半了，不知道秦尧在做什么，会不会着急。她进套房就把手机关了，这是田铮对每个进入自己房间的女伴的要求。
今天是赶不及回去跟秦尧见面了。
她竭力不去想象他饱含失望的脸。
田铮今晚无论如何要从她心里压榨出一点东西来，不说不给走。她深吸一口气，捋了捋思路，从他们第一次见面说起。
早在大学没有毕业的时候，他就去学校物色中意的女孩，看中了身为表演系系花的谭倩。谭倩家庭条件原本不错，但老爸生意失败后一落千丈，加上还有正在读书的弟弟，一时捉襟见肘。她选择表演系，本来也是抱着进娱乐圈大红大紫的心思，大佬提前向她伸出橄榄枝，她怎么拒绝得了。
只能委屈一下秦尧，让他戴着帽子分手了。
田铮听得挺认真，尽管谭倩言语之间不由自主把锅往他头上甩，他也不反驳，时不时还在纸上写几个关键词，像个认真听讲的好学生。
“那你爱他吗？”他见她顿住了，发问。
“你叫你的作家朋友凭想象写不就行了？吃这碗饭的，这点想象力都没有？”她嘲讽地说，“别写啦，写了你也不会看，你包里明明有录音笔。”
录音、视频、照片。她在他手里的把柄多了去了，不差这一点。
他偏不放过她：“爱不爱？我不在乎她怎么写，但我很想听听你的答案。反正你肯定不爱我。”
谭倩闭上眼睛，隔了十秒才睁开：“我不知道。”
秦尧长得帅，人也温柔，还一点都不花，当年追她那是真的诚心诚意下了一番功夫，她对他自然是有好感的。而且在她走后他还一往情深，没去扒她，她想回头他就接纳了她，就算不爱，也有满满的感激。
田铮露出老狐狸的笑容，把她看透了：“看来你对他也谈不上真爱嘛，无非是在他那里你可以浪女回头，洗白上岸，到头来还能凹一个恩爱人设。我不捧你了，你的流量跟他捆绑在一起，短期内也能捞不少。”
“你既然都有了自己的判断，何必再来问我呢？”她叹了口气，眼中满是疲惫。
田铮不依不饶地：“你亲口承认，是不是这么想的？你对他顶多也就从指甲缝里漏出一星半点的感情，是不是？”
她靠在沙发上，脑袋后仰，他差点以为她已经睡着了，她才开口，语气出乎他意料的坚定：“是，怎么着了？”
一锤定音，他咧开嘴笑了。看看时间，快到十一点，不打算留她在这里过夜：“我把隔壁套房也包下来了，这么晚了你自己回去不安全。”
谭倩把他给的钥匙丢回去：“这点不劳您操心。”
她穿好衣服走到门口，他再度颁布命令：“明天晚上八点半，还是这里，不见不散。”
她开门的手顿住，转过头来，不可思议：“明天还要来？你要玩我到什么时候？”
“你说话要负责任啊，我怎么就玩你了，老熟人聊天叙旧不行啊？”他料定她对自己没办法，饶有兴味地把玩着空酒杯，“你们两个在片场谈恋爱的时间足够了吧？”
这部戏的投资方是田铮，她想到这里，只能咽下这口气，重重地把门一摔。
出去后打开手机，二十五个未接来电。全是秦尧的。
她不敢直接回电话，怕他听出什么，于是回了条信息，告诉他自己已经安全到家。而后再度关机。
林阮纯通过系统视频看到了一切，对田铮啧啧摇头：“你对你的老情人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这是田铮的老情人，又不是我的。”系统这时把自己说的话干的事瞥得一干二净，“你今天的文写完了没？尧尧可等不及了。”
“滚蛋吧你个自恋狂。”这个昵称听得她一身鸡皮疙瘩，“马上就上传。”
秦尧回到住处，拆开谭倩送的礼物。一块手表，江诗丹顿的，牌子响亮做工精良，戴出去绝对有面子。
但是她不在身边，再贵的礼物也失色，蛋糕也吃不下了，他看着指针指向十，就开始打她电话，没想到每一个都是关机。
不知道她在哪个医院，他怕她出事，加倍卖力地拨电话，差点就要报警，又觉得还是再等等看，免得闹出乌龙。直到十一点半，生日的尾声，才收到她的消息。
寡淡无味的报平安短信。收到这条，他就再也联络不上她。
主动权永远掌握在她手中。
秦尧叹了口气，不再做徒劳的努力，想起收藏了的文今天还没看，点开小说app。
刨除私人情谊，他还是对林阮纯的文风欲罢不能，每一本都看都收藏都打赏，狂热死忠粉。从中学时期读她的作文开始。
她的风格偏于清淡，题材也与时下流行的甜宠背道而驰，因此寂寂无名了很长时间。但他一直相信终有一天她能红起来。
她的个人风格太强烈了，假以时日必能自成一派。
哪怕她以他为蓝本写小说控诉他无情无义，哪怕她现在写的文微妙地影射他的女友，他还是没法脱坑走人。
只能在她的评论区留下大段的辩解，说谭倩不是那样的人。
不止他一个人看出人物设定参考了谭倩，一大堆谭倩的粉丝都在下面刷屏，说作者心理阴暗故意抹黑女神。为谭倩辩护的人也有不少，他就是其中之一。
但林阮纯丝毫不受影响，剧情始终自己拿捏，网站也没有封杀这篇文，推荐位照常给。就这样，她这篇文爬到了金榜前三，收益相当可观，把以前压箱底的文章的收益也带了起来。很多人都说这个作者背后也是有靠山的，但说归说，一直扒不出实锤。
秦尧先爬完评论区的楼，再去看新上传的章节。女主角为了走红，做了幕后大佬的地下情人，弃之前相爱的男友于不顾。书评区的死忠老粉一半在骂女主渣，但是又不肯弃文，非得追下去看看女主究竟能渣到何种程度，女主的前男友又能绿到何种程度。
身为被影射的另一当事人，秦尧老觉得有一顶帽子焊死在头顶。文中情节是女主和绿帽前男友复合后又背地里跟大佬勾搭，不接男友电话，这和他今天的遭遇实在太相似。相似到他都不太相信这只是巧合。
纠结片刻，他点开林阮纯的私信，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写。
她倒是回得挺快：“为什么不能这么写？戳到你痛点了？”
秦尧坐在电脑前龇牙咧嘴地吸了口气，真想伸手穿过电脑到她那边，往她头上敲两下。
她又回了：“看你是我忠实粉丝了，我今天就陪你谈谈心。谈恋爱被绿也不算小概率事件了，看开点，分了就好。想报复也行，但注意分寸。”
“说得好像你被人绿过一样。”
这句话发出去他就有点后悔，但撤不回来了。
那边很快回了：“没被绿，但我觉得比被绿还惨。跟我谈的那个人，从始至终心里都没有我，惦记着他前女友，前女友招招手他就滚回去了，压根不把我当回事。我能怎么办呢，只能写小说发泄一下，还要被人骂。”
秦尧看着这几行字，感觉喉头发堵，又无从安慰，僵死在电脑前。半晌，他关掉了app。
隔着屏幕和千山万水，他都快忘了作者是自己前女友。
拿前女友当知心姐姐，说出去要给人笑死。
关掉手机，她在私信里的话却还是挥之不去。
跟我谈的那个人，从始至终心里都没有我。
秦尧躺在床上，台词背不进去，连空气中都掺杂着惶恐和歉意，像黄连的味道。
东方天空发白的时候，这句话的句号被拉长弯曲，扭成了问号。
谭倩心中有他吗？有过他吗？
他不愿再想下去，起身洗了把脸，准备赶赴片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