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初十,这是大晟朝丞相魏国公文昭亲王李伯闻出殡的日子,作为本朝开国以来第一位女皇的亲王,李伯闻的葬礼完全是按最高规格来的,仅次于皇帝的葬礼。整个过程繁复而庄重,光是负责的礼部官员就不下10人,更不要说还有更多的内侍、侍女、内官了。
米怡婷捧着馅食罐,泪水根本没断过,一路上若不是身旁的侍女和太监扶着,根本走不动路了。米云霏也是如此,摔了盆后,全靠李全扶着才能行走。
又因为半年多前,太子才遭遇过暗杀,这一次李伯闻出殡的行程,护卫级别是最高的,队伍里举幡、撒纸、抬棺的人,通通都是武艺高强的侍卫、太监和侍女,队伍的前方还有撒下了数百人的探马,出了城后,还有数千人的正规军跟随护卫,静琳师太和锦纶这样的武林高手更是紧贴着米云霏和米怡婷两人保护,为了避免有歹人对两位不轨。更有太医随行,务必保证两位的健康。
出殡的队伍从丞相府中出来后,出了文昌区经东市前大街去往掖庭,一路上各家各户都摆出了高大的路祭棚子,更有些百姓自发的站在东市前大街的两旁送李伯闻最后一程,米云霏和米怡婷少不得每个棚子都得叩谢。
队伍来到掖庭前的广场,不光是文武百官已经在这里跪着哭灵,女皇也等在了这里,等灵柩到了后,女皇竟然亲自宣读了自己写给李伯闻的祭文。祭文念了大半个时辰,描述了女皇对李伯闻思念,期间还因女皇陛下数次泣不成声而暂停,可见两人感情之深。
祭文念完之后,有礼官宣布起灵,米怡婷跪在广场的青石板上,给女皇磕头,远远的看见站在广场上方宫殿前的女皇,穿着玄色的冕服上面用金银线绣着一只凰鸟,看绣工和样式,和李伯闻寿衣上的凤鸟刺绣是一样的,一阵悲伤从心中升起,女皇和李伯闻的一生,何其幸也!何其悲也?
从掖庭广场开始,李伯闻出殡的队伍缓慢的前行,叩拜了无数的路祭棚子,到了午时才从安化门出了城门。女皇专门下令,这一路都静街,安化门大开中门供李伯闻出殡的队伍走。
队伍出了汴京城后,按理米云霏和米怡婷应该骑马,但女皇担心两人过于悲伤骑马会造成意外,改为让两人乘战车行进,原本等在城门处的军队也迅速将整个队伍包围保护起来,两拨人汇合后,才开始朝茂陵走去。
茂陵设在汴京城西北方向30里外的山上,快马一日可以来回,但出殡的队伍很长,加之还有后续落葬的手续,肯定是不可能那么快的了,整个过程做完再等米云霏米怡婷两人回到汴京城,已经是腊月初二了。
两人在掖庭的广场分手,米云霏走前交代米怡婷说:“阿爹新丧,你的封位大典是不能做了,但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接你进宫的,等祠祭清吏司挑个好日子再接你进宫,你这几日先在府中暂住,宫人和侍卫一应人等我都留给你,还有相应的衣裳、物件等等,会有人给你送过来。”
“阿兄放心,我都懂的。”
“丞相府会给你留着的,日后就是改个牌匾的问题,还有阿爹的产业,阿娘会让人都过户到你名下,日后就作为你的私产,还有些七七八八的东西,这几日会有礼部的官员上门与你交割。单总管留在你身边,你有不明白的都可以去问他。”米云霏絮絮叨叨的交代着,让米怡婷暂时留在宫外让他非常的担心,但却也不能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入宫,这会让人看轻米怡婷这个二公主的。
“好,我会的。”米怡婷认真的答,她最后说道,“阿兄回宫了后,替我给阿娘问声好。”
“好。”米云霏很想伸手摸摸米怡婷的头,这个妹妹真的是太可爱太让人心疼了,但现在在掖庭前广场,人来人往的,要给妹妹留面子。
和太子分开后,米怡婷骑着马在街上慢慢的走回府里,她正好能借这几天时间差,安排一下家里的事情,顺便再查一下王维智的事情,她总觉得这里面透着古怪,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情,这个王维智生病和自己阿爹中毒,是前后脚的事情。
回到了府中,米怡婷并不着急着处理杂务,这一个月也让她瘦了许多,如果不是从小习武又一直有太医帮着调理身体,她能不能安然撑过这一个月还都是个未知数。
阿陈和李浩闻在家里已经准备好了一切,他们等米怡婷回到后,安排好米怡婷休息换衣,也让随行的侍女们下去休息了,还准备了酒席犒劳同去的侍卫,一应事务都安排妥妥当当的。米怡婷见此也就放心的好好休息了一整天。
等到初三,米怡婷一早起床用过了早餐,就开始处理各项事务了。
先是处理最重要的事情,带入宫里的人选。女皇和太子都没有限定米怡婷带入宫里的人数,但是她自己却觉得初入宫不要太招摇,就只带几名贴身的侍女入宫便好,具体的人数要问过她们几人后再决定。
米怡婷先问的春华,毕竟她是所有侍女的头,大家的情况和心愿她都有大致的了解。
春华见米怡婷问了入宫的事情,露出一个微笑,说:“小娘子多虑了,我们几个都是愿意跟随着小娘子的。”
“跟我进了宫后,毕竟不会像在外面那么自由,虽说宫里的宫女到了25岁便能放出来,你们快的只要1、2年便到了这个年纪,但我初入宫,肯定不能那么快就放你们离开,最快也要3年才能放你们出宫,倒是便耽误你们了。”米怡婷担心的是这个。
“小娘子这么说就见外了,郎君原本将我们4人放在小娘子身边,便是让我们陪伴着小娘子,做小娘子的左右膀,”春华说起李伯闻也是有些伤感,“且不说辜负李丞相这些年对我们的养育之恩,就是我们自己本身对小娘子的感情也深,小娘子进宫后这么危险的事情,我们怎么舍得离开小娘子?我们在小娘子身边待了这么多年,眼界早就和寻常女子不一样了,嫁人之事倒不是那么着急的了。”
米怡婷又问:“你自己是这么想的,却不能保证其他人也是和你一样,我记得夏蝉和李叔的儿子早几年就互相看上了,如果随我入了宫,她便要晚很多年出嫁,她的想法又会是如何?我不希望主仆一场,到最后竟是弄得反目成仇了。”
春华也不敢打包票,她答:“那我先去问过她们几个的想法再来答复小娘子,但我自己的意思是要跟着小娘子进宫的,不能让小娘子进到宫里,身边连个趁手的人都没有。”
“好,那就先算你一个。”米怡婷笑着说。
春华又说:“还有一事要请小娘子决定的,除了我们四人之外,小娘子可以连阿花也带进去,她年纪还小,日后我要是放出去了,她能接手小娘子身边的事。”
“问过她本人的意愿后再说吧,我倒是无所谓的。”米怡婷仔细想了下,“贴身的侍女,进了宫后宫里肯定也会给我配齐,根据宫制公主身边是会配2个姑姑8名大宫女,姑姑的名额我便不打算占了,阿陈姨我要留在府中替我打理事情。8名大宫女我是打算全部用我自己的人,你们几人入宫后先占着,剩下没占满的先空着,到时候你看是从宫里的侍女中提上来还是另外再调教。宫里那些人是肯定会有其他的主子,女皇和太子的人不必担心,要注意的是剩下的那几位弟妹手下的人。”
“是,我会替小娘子留意的。”春华答应了。
米怡婷手指轻敲了一下桌面,又说道:“还要留意有没有王冢的人,我总觉得他所图甚大。”
“是。”春华也应了。
让春华退下去问清几个侍女的意愿后,米怡婷又叫来了阿陈,把要将她留在府里的事情告诉了她。
阿陈略一思索就答应了,她说:“也好,我对宫里的事情并不熟悉,随小娘子进宫也帮不上什么忙,反倒是留在府里还能替小娘子打点好外面的事情。”
“嗯,阿陈姨能想明白便好了。”米怡婷拉着阿陈的手,她也不舍得离开府中,可是身份一恢复为公主后,她是万万不可能再留在外面了的,除非是等她日后大婚出宫开府后。
“还有一事要小娘子知道,宫里将小娘子一应的衣服、饰品和日常用的东西都送来了,小娘子现在穿的用的都是我之前准备的,可要都换上?”阿陈问。
米怡婷告诉她说:“将衣物饰品这样的都检查一遍,该浆洗的浆洗干净,用热水煮过后便可以给我换上。那些脂粉吃食还是用我们自己的,等进宫后再说。”
“好,都听小娘子的,衣服我已经安排人浆洗了,首饰晚些时候便能检查完送过来了。”阿陈说。
米怡婷点点头说道:“嗯,阿陈姨做事我是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