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武也看到了秦振轩,他使了个眼色快速将他迎入门中,随后便关紧了门。
今日的事,秦振轩早晚也会知道,晚知道不如早知道,只是实在不宜再让外人知道了。
满目的凌乱混合着空气中的鲜血味,却抵不过眼前的情景震撼。
自己的未婚妻正眼含泪水和怒气,攥着自己亲大哥的衣领子,而大哥的手上竟然还有血迹。
秦振轩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
“兰儿,放下大哥!”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吼了出来。印象里,这是他第一次对魏如兰发怒,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是如此犀利如此严肃。
魏如兰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松开,她就连背影都是这么倔强。
“振轩,救救我啊!”秦庭轩看到弟弟来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可是刚喊出口,就被魏如兰和魏武愤怒的眼神镇住了,立刻噤了声。
“放下。”秦振轩语气又重了一层,脚步又进了一步。
魏武觉得事态已经有些不可控制,急忙上前拉开魏如兰和秦庭轩。
“如兰,我们先看看雪仙吧。”魏武拉了几拉,才将魏如兰的理智拉了回来。他知道此刻即使不是挚友兰雪仙,她也一样会怒不可歇,要了秦庭轩的命也未可知。
魏如兰一把将秦庭轩丢了出去,没有转头,便扑向了倒地昏迷的兰雪仙。
秦振轩这才注意到,兰雪仙竟然衣衫褴褛的重伤躺在地上,再细看这屋内的血污与大哥身上的血渍,应当都是这位女子的。
她竟伤的如此严重!而且自己的大哥也在屋中?如兰和魏武会怎么想,众人会怎么想,他不用猜便知。
不,这一切一定是误会,自己的大哥怎么会是这么残暴的人呢?
他一时间楞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时光荏苒,他早已不是那个脆弱的少爷,这世上鲜有什么事能够震慑到他。
可是如今……家人和魏如兰永远都是他的软肋,让他化身盔甲护住他们,哪怕栉风沐雨遍体鳞伤他也甘愿。
然而,当两个不可割舍互相伤害之时,他又当如何做呢?
“雪仙失血过多,必须马上送到医院!”魏武简单查看了兰雪仙的伤口,眉头便紧紧锁住,伤势比他想象的还要重,头部因为撞击硬物而出血过多,她本身已经血色全无,而且浮肿越来越严重,再不送医恐怕就有生命危险了。
秦庭轩这个文弱书生果真能够伤她至此么?一丝疑惑袭上心头。
“我马上送她去!”如兰擦了一把不断流出的泪水,取了床单盖在兰雪仙裸露的大腿上,紧接着就要去抱她。
魏武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你别碰了,我来处理。别沾上了血迹。”
紧接着他压低嗓门,用仅有她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别忘了,今日是你和秦二少爷的大日子,如果你心里还有一丝想要与他携手一生的心愿,就不要插手,我一定会把事情办妥。”
他眼神坚定,信念不移,兰雪仙不只是魏如兰的朋友,也是他魏武敬佩的朋友。
若不是为了如兰,他早就将秦庭轩当场正法了!
如兰心中一凛,自秦振轩进门,她还没有看他一眼。刚才那坚决的声音便已经让她心凉了半截。
平日里,他的确是用生命保护着她。但是在遇到这种关乎家人的关键时候,谁是谁非谁重谁轻便已经模糊不堪了。
今天明明是他们过大礼的日子,本该是甜蜜美满的啊!而此刻心中只有一阵失望与苦涩。
秦振轩此时已经恢复常色,俯身将自己的大哥扶起。
“大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兰姑娘会受重伤。而你恰巧又出现在这里?”他的脸色从来没有这样沉过,他的心里从来没有这样焦灼过。
真希望大哥说此事与他无关啊!
“振轩,这不关我的事啊!”秦庭轩几乎没有犹豫就说出了这句话,可是可信度却没有几分。
“不关你事?”魏如兰蓦的起身,杏眼圆睁,脸色冷的要结成冰,“全阳城有哪个不知道你对雪仙心生歹意却求之不得,如今你竟然抢夺未遂还想杀人灭口!”
“秦庭轩,你睁开眼看看雪仙都成什么样了!我以前只当你是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如今看来,你伤天害理无恶不作!简直枉为人!”一腔怒气毫不掩饰的冲向秦庭轩,她不管他是谁的大哥,也不管他是什么身份,这个公道她要替兰雪仙讨来。
“兰儿,且听听大哥怎么说,大哥他……”秦振轩想要为自己的大哥说几句话,却也不知道如何组织语言。
“是啊,如兰,我看雪仙的伤口很深,秦大少爷文弱不懂武功,未必是他做的。”魏武顿了顿,将自己的判断说了出来,他不希望事态进一步恶化,毕竟有些话说出来可能会给两人将来的感情带来不可磨灭的伤痕。
看有两个人护着自己,秦庭轩突然有了底气,“是啊,不是我,我只是被叫过来的。兰雪仙确实在这里等我,是她主动的!”他说的自然不是假的,但是却隐瞒了任显辉被绑架,兰雪仙被迫来找自己的真相。
“你说谎!”魏如兰听得荒唐,她才不相信一向洁身自爱的兰雪仙会主动来找这个绣花枕头。
“千真万确,的确是兰雪仙约我!”秦庭轩指天发誓。
“大哥,那到底是谁伤害的兰姑娘呢?”秦振轩心里还是愿意相信这个哥哥的,他激动地抓住了大哥的肩膀,只要这件事说明白了,如兰的误会自然会化解。
“这……”关键时刻秦庭轩却犹豫了,如果他说出岳允龙……他狠厉的神情再次出现在脑中,不止如此,他和安怡宁还是一对,自己的把柄还握在他们手中,无论是假怀孕一事还是和岳允龙谈条件一事,他都不能暴露。
而此刻,虽然魏如兰凶狠,但是毕竟二弟已经来了,自己没了危险。现在说出了真相,恐怕才真的没命了。他脑内细细计算着,兰雪仙还不知醒不醒得来,能拖一时便是一时吧。
“我没看清到底是谁,那人直接把兰雪仙踢到在地,便跳窗户走了!”他硬着头皮指了指窗,尽量显得不那么心虚,而恰巧窗户也确实是开着的。
一时之间,真相仿佛进了死胡同,魏如兰是全然不信的,可是又无法有力辩驳。
“好了,如果事实真是如此,这里临着大街,到时候问问楼下的小贩便知。”魏武不想在此胶着,这么问恐怕要问几个时辰也未必问出真相。
“如兰,你和振轩先回去宴席,别让秦魏两家失礼。我带雪仙去医院,顺便请人封闭这个休息室。”他交代完准夫妻,又转向秦庭轩:“秦大少爷,我要送雪仙去医院,你就自己回去吧,血迹记得清理一下再走。”
“好,好……”秦庭轩此刻恨不得飞出这个屋子,这短短一个时辰内他觉得自己已经生生死死了好几次。
魏武将兰雪仙的面部用兜帽盖着,临走拍了拍魏如兰的肩膀,就急速出了门。
秦庭轩也没敢耽搁,绕着魏如兰就逃出去了。
屋子里就只剩下两个准新人。
气氛却比刚才还要令人不适。
“兰儿,”秦振轩取出袖中的手帕,想要替魏如兰脸上留下来的泪痕。
可是却被魏如兰闪身躲开了,他一怔,无奈的愧疚的情绪蔓延开来。
他没有第一时间支持她,反而呵斥她,她一定是伤心了。
可今天,犯错的人不是他,却是他的至亲啊。
他实在是不知道怎样做才是对的,才是合适的。他只知道两人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又再次隔远了。
魏如兰垂眸,阴影中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她没有多说一个字便转身便离开了这所房间。
自从入了这个房间,她便未曾跟秦振轩说过,她不是圣人,没法子将情绪纾解的这样彻底。
他喉头紧了紧,终究也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默默的跟了去。
楼下的宴席厅,一切如常,客人们仍是举杯畅饮,乐意融融,仿佛这个小插曲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纸醉金迷,虚幻浮华总是能够一切的不堪和龌龊。
殊不知,这场喜宴已经变了味道,令人艳羡的男女主角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几丝哀伤。
站在暗处的岳允龙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一切都不是他原先的设想,但是一切都比他设想的还要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