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巧巧记得黎冉说过，她们在医院实习的时候，经常见到去世的人，脸上都蒙着白布，那时候宋巧巧还觉得象征性意义太重，会给家属带来多大的悲伤。
可是现在，她看着南雅致依然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宋巧巧忽地就觉得她此刻能安心了，最起码稍微安心一点儿。
“病人是胃出血导致的吐血，这个现在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已经用上止血的药了。”医生调整好仪器上的数字，朝着宋巧巧和南宁交代，他的声音像是机器发出的一般，宋巧巧只觉得寒冷。
“她还会这样吗？”宋巧巧心有余悸，这个场景太惊恐太震撼。
“不好说，有可能会。”医生脸上毫无表情地说道。
“那……”宋巧巧还想再问，南宁适时扶住了她的肩膀。
“好了宋巧巧，我们现在也没有办法。”南宁说道。
医生和护士离开之后，宋巧巧久久看着南雅致发呆，南宁站在她身后说道：“她的身体状况，其实比你看到的还差，进展的太快了，已经没有了手术机会，这样的状况，我们谁都不希望看到，可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宋巧巧原本木木的脸上，忽地闪现出不可思议，她回头看着南宁：“南家，就护不住她吗？”
“宋巧巧，这和护不护得住没有关系，这是病，不是别的，今天躺在这里的是雅致，明天也有可能是我！在疾病面前，是不是南家人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南宁虽然极力想要压低着声音，可是他的情绪还是有些激动。
宋巧巧愣了愣，她想要辩解，可是她内心里知道，南宁说的是对的。
在医院这种地方，特权可能有一定作用，可是绝对不能起决定性作用。
“我去抽支烟。”南宁看宋巧巧又恢复了麻木冷漠的神情，他略有些焦躁地说道。
宋巧巧没有说话，只是在南宁打开门的瞬间，用不高不低的声音：“您少抽点儿吧。”
南宁扶着门把手的手顿了下，他飞速地低头又仰头，手也在别人都看不到的地方颤抖了一下，然后才说：“好。”
南宁回来，坐在椅子上，宋巧巧坐在床边，今天晚上，他们都注定无眠了。
宋巧巧“您能说点您和她的事情吗？”宋巧巧一直坐在南雅致的床边，屋里静悄悄的，除了监测仪发出的有规律的声音，其余什么都没有，静的让人忍不住发慌。
南宁愣了一下，手指在腿上无意识地蜷缩了几下。
宋巧巧等了很久，久到以为南宁不会再开口。
南宁：“灵灵，我没想过你会问我们的事情，所以我也没有做过准备，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讲。”
南宁的声音很低醇，可是在经历了刚刚的恐惧和夜晚的撕磨之后，又带着沙哑，让人不觉心思也跟着下沉。
“没关系，随便说点儿什么吧，这样子太静了。”宋巧巧说着，还看了南雅致一眼，她觉得南雅致应该也不喜欢这样静吧，只是她没有说出这个想法。
南宁想了想，缓慢地说道：“这些年发生了很多事，那些不让人舒服的，我就不说了，说说我和雅致是怎么认识的吧。”
“好。”宋巧巧无可无不可，从善如流。
“说起来，我和雅致认识，我也算是送上门的。”南宁严肃惯了的脸上说起这些，开始慢慢变得柔和。
宋巧巧微微侧头，她不说话，不过却在认真听着。
“那时候我是政法大学刚毕业的傻小子，可是我不想按照平常人的路走一辈子，我想要干大一点的事业。”
南宁眼中的光彩一点点急剧：“我思考了很久，我决定自己开律所，那时候刚刚流行天使投资，我就四处找我的投资人，可是我万万没想到，我花了一个月时间，我连一个像样的企业家都没遇到。”
南宁说着，自嘲地笑了一下。
宋巧巧也微笑地听着，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南宁原来是政法口出身，只是他后来做的事情，早就模糊了他本身的专业。
南宁：“我那时候很苦恼啊，我有个同学给我出了个馊主意，说是有一家创业咖啡馆，里面会有很多天使投资人经常去，我只要在那里曝光自己，就有机会找到属于我的伯乐。”
“那您真的去了？”宋巧巧一直在听，忍不住插了一句嘴，所谓的大佬年轻的时候，真的是妙趣横生。
南宁：“当然去了，我是一个很执着的人，我提着我所有的奖状就去了，可是连续喝了三天咖啡，也没见什么投资人找我，亏我那时候还把奖状放在桌上，专门露出一个角，又低调又能被看到。”
宋巧巧想象着那个场景，“噗嗤”就笑了，可是她立马意识到她这样不对，有些不尊重，她赶紧抿着嘴。
南宁看了宋巧巧一眼，接着说道：“后来我就转变了策略，伯乐不找我，我可以找伯乐啊，所以我就仔细观察咖啡馆里的每一位客人，判断哪一位像是投资人。”
宋巧巧听着，虽然没听出来这和南雅致有什么关系，不过她此时很有耐心。
南宁：“然后我就发现了雅致，我觉得她很有特色，比她年长的看起来没有她气定神闲，比她年轻的看起来又没她有气质，我第一个就选择了她。”
宋巧巧：“然后呢？”
南宁：“然后啊，然后就算是掉进坑里了，雅致这个人啊，说她有城府吧，其实她还很执拗，可是你说她单纯，她那花花肠子……”
南宁喝了一口水，接着说道：“她没说自己是不是来找项目的，却开口问我需不需要合伙人，我当时就想啊，我缺的是投资人，哪里是合伙人啊？可是雅致告诉我说，她可以和我一起去找投资人，我当时看她挺有诚意的，就想着八字还没一撇呢，要不就先带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