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瑶冷笑道:“人,最怕的不是死亡,而是等待死亡!明知道自己要死,却还要给自己足够长的时间去悲伤,去恐惧,甚至去绝望!”
东瑶的这声冷笑,像是看破世间冷暖一样,明明久居深山,却不知哪里来的深沉。
对东瑶的回答,柳文山会心一笑,拍了拍他的肩道:“小子,你说的没错啊,当他们开始觉得恐惧时,就会将人性的一面展现的淋漓尽致。”
倾城不解,继续道:“那和东瑶哥哥他娘的死有何关系?”
柳文山冷冷一笑,这笑,就和刚刚东瑶的那种笑一样:“这些人中毒之后,想到的第一人便是沈氏,毕竟作为医道圣手,应该没有他解不了的毒,大家也就理所当然的去了百草堂。”
倾城又道:“但您之前也说了,这是毒药是无解的不是吗?”
柳文山道:“所以,沈东山不眠不休的研究了两天两夜,依然没将解药研究出来。而那些中毒的人,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沈东山身上,他们认为沈东山一定会研制出解药,但两天后,他们的希望破灭了。你想想,希望出现在一群即将死亡的人面前,却又宣布破灭,你认为他们能接受的了吗?百草堂,在他们心目中就像是救世圣主一样,一旦救不了世了,便会适得其反,让曾经信仰过他的人开始憎恶。”
东瑶越听,越觉得当年的父亲真是不易,为了担起祖上之训,他一辈子都在为了别人而活。
东瑶苦笑道:“我父亲,他真是个伟大的人。”
柳文山抬头微仰,感叹道:“是啊,不过,那些中毒的玄门百家在恐惧的支配下求生,只认为你父亲没有尽职尽责,不配拥有“医道圣手”之称,他们开始逼迫你父亲,并用百草堂三百多人的性命做要挟,若第三天还没研制出解药,便打算火烧百草堂。”
倾城一听,心里满是愤恨道:“这是什么道理,救他们是仁义。不救他们,难道就要拉三百多条人命做垫背?这和沧山晋氏又有何区别?”
东瑶表面看似波澜不惊,内心早已翻江倒海,双拳之上青筋暴起,伤口上的血隐隐流出。
“东瑶哥哥!”倾城下意识的拍了拍他的肩,原本想极力隐忍着心中的仇恨,却不料还是被发现了。
柳文山也拍了拍他,安慰道:“所以啊,这场灾难,考验了你父亲,也考验了那些所谓的正义之士,这就是为什么后来你父亲要选择隐居,因为他哪怕拯救再多的生命,也拯救不了所谓的人性。”
东瑶总算明白了,八岁以前的父亲都很开朗乐观,但经历那场浩劫后,父亲每天都过的郁郁寡欢,想必除了失去妻子外,让他感受最多的还是这事态的炎凉。
他这一辈子,都以“行医救世,匡扶天下”为己任,但却发现,让自己身陷囹圄的竟然就是他一直想要拯救的人,在那一瞬间,他又该是多么的绝望啊,命不难救,难救的是人性的淡薄。
柳文山继续感慨道:“你娘啊,就是因为这件事死的!当时,只剩下最后一天一夜的期限,若还没研制出解药,百草堂便会葬身火海,你父亲为了不让那百草堂三百多人做祭奠,他只能以身试毒。”
“以身试毒?”倾城再一次震惊道。
以身试毒,不用解释也知道的事,若一旦研制不出来,那自己也是跟着陪葬了,父亲为了所有的人,他决定牺牲自己。
那一晚,百草堂外红光冲天,众人举着火把,等在百草堂外。
屋内,一片狼藉,所有的医书,医药,全部落了一地,两天三夜,不眠不休,沈东山聚精会神的研制解药。但这一夜又都无果,直到快天亮时,他才想到一个笨拙的办法,那便是以毒攻毒。
这种方法,之所以说笨拙,是因为只能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会使用,也是在医道里最忌讳的方法。
沈东山在试遍四十一种毒药后,总算在其中一种毒药里找到了攻克它的办法。那一刻,他并没有感觉到多高兴。
第二天,他拿着所谓的解药,在百草堂给众人解了毒。
想到这,柳文山不禁又冷笑道:“呵呵……当众人发现这毒解了后,一番慷慨激昂的感谢,完全忘记了前一晚是如何威胁百草堂的!”
“可笑!”
柳文山道:“感谢到后面,他们其实还有目的。”
东瑶道:“什么目的?”
柳文山道:“那便是邀请我们其余三大世家一起讨伐沧山晋氏。”
东瑶道:“也就是说第一次讨伐,你们三家并未参与是吗?”
柳文山摇头:“没有,一开始,我只是跟他们说,晋楚虽走火入魔了,但并未有逾越之举,至于谁是玄门第一,我们北墨也并不在乎,若他想要这个头衔,大不了给他就好了,我们甘居为后。但是,那些玄门百家并不愿意,他们认为,既然堕入魔道,总有一天也会做出伤天害理之事,一个正道,一个魔道,势如水火,必将除之!”
东瑶道:“那后来呢?”
柳文山道:“因为第一次围攻,他们杀了晋氏近半数人,晋楚为了报仇,不惜用卑劣手段下毒!晋楚这人,你若不犯他还好说,但你若杀他一人,他必杀你十人!后来这一千多人都被你父亲救了,他没得逞,就一定会卷土重来,势必屠之。但之前晋氏的人死就死了,那一千多人的性命,我们还是得救。”
原来,三大门派之所以参与二次围攻晋氏,是想救这些人。当时的晋楚,也已完全炼化了九凤内丹,若真要打起来,肯定不会像半月前那样,让自己门派近半损失。
当时的三大门派也没任何办法,若不出手,这一千多人必将一命呜呼,况且晋楚身边还有个用毒高手,要对付这一千多的小罗罗,可谓是轻而易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