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你们想知道的消息了吗？”乔光浅问道。
“算是吧。与其说她是被杀。倒不如说是诱导自杀。”程先生说道。
“你也这么看？”
看来乔光浅也和程先生得出了一样的结论，所以才会留下尹无双。人的生命是很宝贵，如果有人能够诱导有怨气的人自杀，那岂不是能制造怪异！
想到这里，我的头皮都麻了！这可不是简单的杀人事件了！
“我没有见识过。你见过这种怪异吗？”
“怪异附身后自杀的情形见过。但被附身后，人一定是完全失去意识。而尹无双的情况却像是精神上被人引导，身体却还是自己的。”
有些怪异会钻到人内心的缝隙里，操纵宿主失去一切。可是听他们的说法，这次倒像是怪异和宿主共生，目的是让宿主赴死。
“乔警官请帮帮我们！”我说道。
乔光浅一边眉毛上调，整个表情三分讽刺三分好奇。
“我不是已经在帮你们了吗？”
“乔警官一定还调查出了我们不知道的事，请你告诉我们。”
看他眯着眼睛打盹，不要我说的话放在眼里，我只能咬咬牙。说出了我的推测。
“今天程先生开车来到这里要一个小时。我记得乔警官的辖区是程先生家所在的区域。这里已经超出你的职权范围了。而你又一个人以这种原始的方式去监控对方。我想一定有人这么做的原因。”
乔光浅是祸神，也就是实习神仙。他的异能在祸神里算是出类拔萃，但他却一个人不眠不休的监视着对面。他一定有难言之隐。
“你还真聪明。我算是理解程先生把你留在身边的原因了。”
乔光浅顿了顿，说道：“对方手里有一样东西。名叫做克里斯之剑。他们可以检测到怪异的波动。我是祸神，异能和怪异的波动极其相似。而我所能够役使的怪异只要一出动，也会被对方检测到。所以我只能采用这种方式监控对面房间。刚才让尹如双跟你们说说话已经是极限，如果她稍微飞出窗户一点，就会让对面的人感觉到。”
怪不得刚才让我们靠着墙坐。恐怕也是害怕我被对方发现。然而他所说的克里斯之剑总让我有种熟悉之感。难道……
“乔警官，你说的克里斯之剑该不会是个枪的形状吧。”
“你怎么会知道？”
“那是我哥哥开发的。能够检测出怪异因子的枪！”
“你的哥哥开发出了克里斯之剑？”程先生问道。
“是。哥哥说‘凡有接触必留痕迹’。制造克里斯之剑的技术早就存在于人间。只是缺少试验。他已经做出了demo。我在哥哥家里见过。”
“你说的demo是这样的吗？”
乔光浅递给我一张照片。里面的男人剃了个莫西干头，头部硕大无比，身体和头部相当，圆润肥胖。整个人像是婴儿的放大版。他手上握着的正是我在哥哥家看到的demo。
“这个人就是我正在监视的男人。我们大意了，被他干掉了一个同僚。为了不造成更大的伤害，我必须小心行事。”
“你的同僚是因为克里斯之剑被发现的吗？”
即使乔光浅不回答我，我也清楚答案。
我想孟云要卖掉哥哥的原因不仅仅是不爱他。他把我的哥哥当成了印钞机，只要控制他就有源源不断的发明换钱。最后被榨干的哥哥还可以像其他人鱼一样被做成人鱼膏。哥哥太可怜了。
“小雨，吃点东西吧。”
程先生递给我一盒八宝粥，每次我因为食欲不好吃不下饭，程先生都会给我熬粥。可是现在我们没有熬粥的条件，他只能从便利店买来速食粥。
听完乔光浅的描述，我执意要替他盯着对面人的动向。程先生当然选择陪着我。乔光浅已经几夜没合眼了，也不跟我们进行无聊的客套。一个人跑回家修整一下。他一向自诩潮流，这段时间邋遢的生活简直挑战了他的极限。
“程先生，你说对面是什么人？”
“我想大概是和异兽商人进行对接的人。”
那个像巨婴一样的男人很怕热。每天关着窗户在屋子里吹空调。像是被水泡发的身体靠在沙发上，他打着哈欠玩手机。除了取外卖，根本不开门。每隔一段时间会接到一个电话，说了不几句又重新挂掉。
“异兽商人一向谨慎，不会跟不熟悉的人做生意。和挣钱相比，他们首要是确保安全。狡兔三窟是常态。”
“那我们会不会跟错人了！万一我们看了几天他们却在别的地方交易了怎么办！”
哥哥都没发现孟云的问题，我能发现吗？我不行的。
“你放心。为了防止最坏的情况发生，我已经把异兽商人可能回到虚城的消息告诉了魏清心。她也会通知其他祸神，帮我们盯住。”
我舒了一口气。如果是清心姐姐的话，一定会对我哥哥的事上心。眼下我也只能盯着这个巨婴男了。
“我哥发明克里斯之剑是为了让人鱼一族防身，有了厉害的怪异靠近就能马上发现。不是为了让他们做这个。”
“哎。因为需要防着的不仅仅是怪异，还有人类。人类的体能虽然一般，脑子里想些什么，却超出你的想象。如果不用到正途，连怪异都要任其摆布。”
程先生的表情很严肃。他把他的整个人生奉献给了怪异保护事业。异兽商人可以为了钱出卖任何怪异，简直就是他的反面。他是想到李晖了吗？听清心姐姐说，李晖是程先生的同学。明明是一个老师教的，怎么会差这么多？
“程先生，我们会不会冤枉了孟云？”
“我也希望如此。”
如果真的冤枉他，我可以跪下来向他道歉。可现在，我必须确保自己唯一的亲人是安全的。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20日。我找机会把哥哥约了出来。
前两天我还单独去哥哥的公司找过他一次，确定他不会离开虚城，也不会联系不上。期间我还碰到了孟云。为了不引起他的疑心，我只能跟他说，找哥哥来聊天，还敷衍地跟孟云也聊了几句。
看着哥哥走到我面前，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工作日怎么不上课？”
“我们今天只有一堂课，老师出国了，课等老师回来再补。”
程先生让我拖住哥哥，这也是我主动领下的任务。可是真的让我和哥哥独处，我又很怕他会说我。这几天都没去上课，如果他详细问起我的课业，难保不会露馅。我低着头猛喝饮料，希望他不要再问了。
“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没有啊！”
我盯住自己的手，没有抖。我没有抿嘴，没有皱眉，没有抖腿……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从小就是这样，一有什么事就不敢看我。”
“啊？是吗？”
我马上直视哥哥的眼睛。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
“哎。你这种性格到现在还没被人骗走也真是难得了。”
“我没……”
我只是不像哥哥那么聪明！但我知道谁是对我好的人，谁是讨厌我的人。我才不会轻易被人骗走！倒是哥哥你，聪明绝顶，却没发现孟云的异常。
“哥哥为什么喜欢孟云？”
“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你该不会是有喜欢的人了吧。”
“我没有！”
就算孟云是公司老板，长得也不错……可这种条件的人多了，他凭什么愚弄我哥哥的感情！难道恋爱中的人真的会脑子坏掉，完全看不出对方的真心吗？
“小雨也到了这个年纪了。”哥哥没生气，而是露出有点落寞的表情。
他搅动着杯子里的抹茶咖啡，脸上露出有些意味不明的笑容。
“其实我一开始不喜欢他。他是个好老板，虽然总是冷着一张脸。但公司里的事，总是身先士卒。他会陪下属加班，也喜欢请下属吃宵夜。要是女员工下班晚了，还给她们集体叫车。大家都对他青睐有加。但我总是感觉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更何况，我实在讨厌应酬，宁愿在实验室里一个人加班。”
人获得的某样东西的同时，也伴随着失去。哥哥比其它人要聪慧。他一个人飞快的走在前面，把我们全都甩在身后。反而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跟不上。对于他来讲，无端的应酬也只是浪费他的时间，和我们聊天也不会感到有趣。
我对孟云忽然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他到底是凭什么获得我哥哥的青睐。
“有一回，他半夜回到公司里拿忘了的资料。看到我没走，一定要请我吃宵夜。我当时一口拒绝了，还跟他说不要做多余的事。结果他说，朋友就是这样，你麻烦我我麻烦你。这些琐事中人与人的关系才会加深。我应该给他一个和他加深关系的机会。”
“所以你就答应他了。”
这都是诡辩。我才不相信哥哥会被这些言辞上的小花招骗了。什么你麻烦我我麻烦你！他只是单方面的剥削我的哥哥，单方面的让我哥哥干活，单方面的掠过哥哥的成果。他根本就是个骗子！
“我只是感觉有趣。多个人类朋友也不错。我们两个开始一起吃饭，加班，再吃饭，再加班。我也不能详细说明，我只是感觉和他在一起会心安。他说的话我听了会喜欢。等到我发觉，我们的关系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
“哥哥，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发现他背叛你了。你会怎么办？”
哥哥听了我的话，久久地看我。莫非他已经猜到了我们瞒着他做的事。不可能的！我们很小心，甚至放弃了从他这里得到有用的信息。他只是感觉我的问题奇怪而已。
“我会让他没有后悔的机会。”
我没有再追问下去。这算是我们人鱼能给予爱人最大的一种惩罚。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程先生的电话，我接一下。”
我飞快地跑到咖啡厅外，即使拿着餐盘的服务生用惊悚的眼神看我，我也毫不在意。一直跑到距离咖啡厅直线距离两百米外。即使人鱼的听力再好，哥哥也不可能听到。
“小雨，你还和凌数在一起吗？”
“嗯。”
“孟云已经带着货品赶往新信码头了。如果他真的要卖你的哥哥，就只能趁现在接他了。你一定要看住凌数。”
挂断电话，我赶忙跑回咖啡厅。可哥哥早已不在原来的位置上。我拨打哥哥的电话，传来“嘟嘟”的拨号音，可电话始终没人接起。求求你了！接起来吧！一直响够了一分钟还是无人回应。哥哥一定是被孟云的手下绑到码头去了。我立刻打车赶往码头，一定要来得及啊！
在路上，我告诉了程先生哥哥消失的事，他让我别着急。程先生会一直在那边盯着。我们会在码头会合。
孟云果然和我们一直监视的巨婴男在谈着什么。他们脸上的那种笑容，就像在商量着把炸药藏进清洁工的车里放进国会大楼。
他们两人站在一大片空地上。两人之间放着一个能装下一个人的黑箱子，箱子的质地就像钢琴的盖子。沉重而又肃穆。整体上看，又像黑色的棺材。想到我的哥哥可能满头是血，被人敲晕了，推到里面，我就紧张的简直想吐。
唯独这时，我希望哥哥不是那么骄傲！如果他奋力抵抗，一定会受更重的伤。说不定……
一定要活着啊！
“喂。那边的圆球。”
秋玄姐姐呼喝者那个男人。她从阴暗的地方一下子跳了出来，甚至没有跟我们商量一下。她的身姿在黑夜的映照之下，就像被剪刀刻意裁成长条的黑色剪纸。鞋子踏在地面上，发出“叩叩叩”的声响。衬的周围更是寂静无声。
莫西干头在昏黄灯光的映衬下，显得整个身体沉重而又虚浮。他的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眼一直延伸到右脸。鼻子因为受伤有了缺口。嘴里的牙倒是很白，更像个巨型的婴儿了。他穿着砍袖，露出全是纹身的花胳膊。构成纹身的线繁琐又流畅，却没有汇成我认识的图案，反倒像是有人肆意勾勒的样子，我实在看不出画的是什么。他是一副街头混混的打扮。当然，这也可能是他的伪装。
巨婴男打个哈欠，眼睛里都哈出了泪水，“小姐姐，你是迷路了吗？怎么一个人跑到码头来？”
我和程先生跟在后面，我们开始还想躲在暗处先观察形势，可是秋玄姐姐先出了声。我们只能跟着从暗处出来。
“哎呦？还有护花使者。碰瓷的？”
巨婴男继续诋毁我们，他的声音粘连，好像嘴里有一口千年老痰。很响却不清晰。我听得很费力。
在秋玄姐姐刚出现的时候，孟云没有说话。他用他带着冷意的眼神盯着秋玄姐姐，好像她只是个迷路的小丑。但他看到我时，表情忽然变得柔和了几分。
“小雨，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回答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是紧跟在秋玄姐姐身后，程先生一只胳膊挡在我的面前，让他不能靠近我。
“熟人？”
巨婴男饶有兴致的望向孟老板。他用他那肥腻的胳膊搭在孟云的肩膀上，而孟云只是点点头。
秋玄姐姐一下踩在箱子上，发出“哐”的一声。
“小心！”我忍不住惊呼。
秋玄姐姐将脸转向巨婴男，她用鞋跟叩了两下木盖，说道：“给我打开。”
“挺横啊！凭什么给你打开！这是孟老板卖给我的？”
秋玄姐姐呲笑一声，手里的鞭子出现了。在一般人看来，这就像魔术一样，没人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她扬起手的动作却是谁都能看见。她随时准备向巨婴男的身上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