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先生……”
我握住程先生的手里已经全都是汗。刚才我甚至都忘了紧张。魔神走后，我的身体才像脱力一般。现在只能倚靠着程先生。
“你的脸上全是汗。”
他用一条白色的手帕，擦了擦我的脸。上面绘制着一朵小小的梅花，散发出淡淡的花香味。他一向爱干净。用起手帕来像用纸一样，我不自觉地往后躲了躲。
“哎？”
程先生竟然用胳膊挡住了我后退的身体，衣服与我后背肌肤触碰的瞬间。我感受到了汗水顺着脊背流下。
“小雨！你是不是受伤了？”
“没有！没有！”
我立刻挥手否认，可我的动作太大，打到了程先生的脸上！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是程先生离我离的太近了。他脸上的眼镜被我碰歪了，在他鼻子上摇摇欲坠。我想帮他扶正，他却抢先一步扶正。我停在半空中的胳膊僵硬，放下也不是，举起也不是。
“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是哪里受伤了，站不稳。”
“没事。我和秋玄姐姐正要去找你们。”
“我们也是。毕竟快到时间了。”
“就是……约定的时间吗？”
秋玄姐姐和武春约定的时间，出现玄武石像的时间……
对人来说一百年很长，对怪异来讲一百年也不算短。我一想到他们两个遭受过的痛苦，就感到心口一阵发紧。
“没错。我们有了一个方案，想试一试。”
“可以让秋玄姐姐和武春相见又不消失的方法？”
“嗯。说不定。”
“跟手机有关吗？”
“哎？我跟你说过吗？”程先生的表情非常精彩。看他这样，我有点洋洋自得。
“是我想到的。技术在不断发展。已经不是需要人见面才能交流的年代了。就算他们相隔甚远，还是可以见到彼此。”
再也不需要矫情的说，我们的心在一起。他们可以见面，也有权利见面，没有谁能阻止他们，魔神也不行。
“确实。我们的思路和你说的差不多，现在魏清心已经和武春在目的地等着了。”
程先生的方法没有实践过。可是，他的想法从理论上讲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两人被魔神愚弄，让他们的身体发生变化，一旦触碰就不得不合为一体，变成玄武石像。以前的人将这称为是魔神的诅咒。
根据哥哥的理论，两种怪异的怪异因子不同，怎么混合在一起就变成玄武石像了呢？恐怕是两人身上被魔神植入了怪异所畏惧的病毒，怪异和神仙不会因为病毒轻易死去，却需要极长的时间休整。而记忆则是病毒还未进入潜伏期时的后遗症，等到病毒彻底休眠。他们又一次恢复原状。
“据说，如果他们不合为一体。武春就会消失。”
“武春是怪异。无法像神仙一般长寿，他只是比秋玄的反应更大。如果两人在距离不远处生活，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个不远是多远？”
“几百米到几公里。太近也不行，太远也不行。”
“那他们要受到好大的限制啊……”
“对不起秋玄，我们现在只能做到这种程度。”
“已经足够了。我本来已经失去了希望。现在能做到这种程度，我已经很开心了。”
能够不消失，秋玄姐姐大概就已经满足了。
我以为程先生会将我们带到一个开阔的地方。跟随着他的脚步，我们到了一座大厦的顶层。对面是这座大厦的双子大厦。上面有两个人，一个是清心姐姐，另外一个是个梳着短马尾的男子。他就是武春。
清心姐姐递给武春一个大喇叭，让他喊话。
“她就不能给他用下手机吗？”程先生吐槽道。
是啊，他们有手机。以后秋玄姐姐可以常常给武春打电话。他们可以随时知道对方的近况。我想终有一日他们能彻底解决这件事。
武春喊话，他的声音比我想象的要沧桑。可能是我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我一直以为他会以潇洒又毫不在乎的口吻讲话。
他的脸我见过。就是在白露摊位上中午喝酒的男子。他一定早早就来到秋玄姐姐的身边，默默地看着她。
对于我来说，那是个中午还在喝酒的醉鬼。我完全没有想到他还怀抱着这样的心思借酒消愁。
“……这么多年没见了。你还好吗？以前的事情我都记起来了！我从来没有恨过你。倒不如说我感谢你，让我还能每隔一百年和你这样见面。”
“你不恨我让你无法逍遥地活下去吗？”
“其实我一点也不逍遥。我只是在害怕。害怕自己不能胜任神仙，害怕自己不能承担应尽的责任。是你让我重新审视了我自己。”
在秋玄姐姐的故事里，武春是那么洒脱。好像不屑于与神仙为伍一般。他的行为他的笑颜都成了秋玄姐姐心中的美好的依托，支撑着她一直走到现在。
秋玄姐姐抓了一把衣襟，她抓住又放下，胸前的那块已经有了黑色的褶皱。我还从没见过她这么失态。
“我也一样。我只是懒得去思考。跟随别人安排好的路在行走，却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是你让我看清了我自己。”
“我们还会在见面的。”
秋玄姐姐很感动，她再也没有遗憾了。
他们没有说爱，只是不断地感谢对方。这是他们被愚弄后的第一次交流。只要能跟对方说上话就很满足吧。我想他们一定会有更多机会，表达自己的真心。
两人在清心姐姐的催促下终于交换了电话号码。看着他们笨拙地一遍遍反复和对方确认。我竟然笑出了眼泪。
从天台上下来，秋玄姐姐意味深长地跟我说，“有想做的事情就赶快去做。不要瞻前顾后。留给你的时间未必很长。”
这句话与其像是和我说，倒不如像是和自己说。
可是我也很疑惑，根本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我活在人间，也徘徊在人间，但我却感受不到我的心。我只是在消耗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