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春大概是以为我生气了,不敢再来招惹我。他仍旧在地上写字。“口、日、田”……这也太简单了。以他这种进度也不到这些孩子何时能写文章。不过看他的行事风格,也没打算让这些孩子读个状元出来。
字写得差不多了,他就用脚将字抹掉,然后重新再写,重复了几次,他对我说。
“可能你说的对。可我还没想好。一会儿他们醒了。你帮我个忙。”
他倒是不客气,使唤起我来顺手的不得了。
“什么忙?”
“给两个年纪小的女孩洗澡。”
“?”
“我再怎么说也是个雄的。给女孩子洗澡不方便。”
他说的也没错。我既然要留下来,总要有留下来的理由。他大大咧咧的性格,管自己都做不到,怎么能照顾其他孩子。我虽然对生活中的琐事无所用心,不过也算打理的井井有条。我有信心做好。
又过了一个时辰,几个孩子都醒了。
我带着两个女孩子去河边洗澡。
“秋姐,我讨厌水!”
大一点的女孩看见水就撒欢似的跑进水里。小一点的小冬只有二岁多,她却怎么劝都不肯下去。
“没事,现在水下很凉快的。”
我抱起小冬,像荡秋千一样轻轻地晃起她的身体。她的小脚在落下时,轻轻地碰到了水面。可她接触到水的一瞬间就哭了。
“哇!”
她两条小胳膊直乱摆,小脚拼命往上蹬,整个身体的重心都不稳了。我都被她吓到了,只能紧紧地抱住她。
“发生了什么吗?”
武春喊了一句,他刚才说会带着几个男孩子守在不远处,一有什么事喊他就是了。
“没事!”
我立刻回答。他要是敢现在冲过来,我就把他的眼睛挖出来!
我一只胳膊从小冬的腋下穿过,将她抱在我的胸前。另一只手摸摸小冬的脚心。
“咯咯!”
她开心地笑成一团。我每把她往水里带一步,就摸摸她的脚心。她光顾着笑,反倒不害怕了。
总算把两个女孩都带到了水里。我用毛巾蘸了水,小心地帮她们擦拭身子。
“秋姐,有点凉。”
“马上洗完了,我们就上去晒太阳。”
小冬渐渐不怕水了,还跟另外一个女孩水里打上了水仗。水花把我的衣服溅湿了。我本来不想洗的,只是把衣角裤脚挽了上去。结果衣服却湿了大半。一会儿被武春看到他又要取笑我。等到我把她们都擦干,穿上衣服。已经过了好久。
我给小冬擦拭时,发现她的腰部有一个很长的刀伤。横着划穿了她的整个身体。看起来是个旧伤,可能是她婴儿时期留下的。
即使问她为何留下,她这么小的年纪也不会记得吧。
武春可能会知道,我一定要问他是怎么回事。
“谢谢你。以前我都是花钱雇村妇来帮忙。手总是没轻没重,每次小冬都哭好久。刚才是听到她那声嚎叫,还以为你也不行的。”
我倒是不会自诩会照顾小孩,只是小冬很是可爱听话。嘴也甜,一口一个秋姐叫得我心花怒放。
武春忽然脱下外衣递给我,我才发现,轻薄的衣服湿哒哒的贴在身上,刚才在水里嬉戏的时间太长,我习惯了了衣服的潮气,竟然穿着这样不成体统的衣服走出好一段!
我低着头脸上在发烧。都怪他!让我意识到现在的样子有多奇怪。
“没事的。就我一个人看见。那些小孩还什么也不懂。”
就是因为你这种不修边幅的人都看不过去才奇怪!你以为我是因为什么难受。但我却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我的脸在烧。心也在烧。
“小冬身上的刀伤是怎么回事?”
一方面我想扯开话题,另一方面那条刀伤太长了。实在让我忽视不了。
“是她父母给她留下的。想杀了她之后再自杀。小诚捡到她时还以为她已经死了。呼吸很微弱,身体也没有温度。埋她的坑都挖好了,她却哭了。”
跟其他孩子一起玩闹的小冬看不出异样,但她已经在鬼门关里走过一轮了。
“你能想象吗?小冬的手脚冰冷,只有嘴里发出小声的呜咽。哭声也不像其他孩子那么响亮。很轻微的声音。给挖坑的小诚吓了一跳。”
小诚是最大的男孩子,已经8岁了。他是这些孩子的大哥哥。
“小诚他们把小冬抱回来,每天给她喂点米汤。其实那道疤本来不该那么明显。小诚抱着她到医馆,希望有人能救她。但那些大夫宁愿给她一口小棺材都不愿意救她。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怎么会知道,我根本不想知道人间的事。我只想让你成仙。
“因为他们不相信受这么重的伤的人还能痊愈。如果小冬活下去了,他们多年受到的教育就算白学了。这些人讨厌意料之外的事。认为将意料之外的事消除就行了。”
我知道这些道理不对,可我有资格质疑那些大夫吗?毕竟我也只是按照族中长老的要求修炼,我从未像武春一样,对自己成为神仙这件事感到奇怪。
成了仙我就不再是畜生了吗?
天道既是人道,不修仙就是畜生道。
我什么都不懂,自然能坦然接受。可我看见真正的人道,我的过往不过是扮家家。
“小冬作为孤儿活了下来。她什么都不记得了。这样对她比较好。”
小城现在正拿着一块糖逗弄着小冬,几次放在她面前又不给她。眼看她咧着嘴就要哭了。小城立刻把糖塞到她手里。她又欢欢喜喜地吃了糖,和其它孩子玩起了抓人的游戏。
从那天起,我决定跟着武春。如果问我为什么,大概是我感到他身上的那种不同的东西。我认为他有足够的资格成为神仙。或者说我认为他一定要成为神仙才行。别人剥夺了他的位置我会难过。而我的目的就是把仙籍送给他。无论他想不想要。
“如果你不接受仙籍。我会一直跟着你的。”
“随你便。”
武春好像不把我的威胁当一回事。他大概以为我是一时兴起,过了一段时间自然会像其他神仙一样消失。但我自己心里清楚,我是不会放弃他的。就像我不打算放弃那些孩子。
我比其他的神仙要耐心,我知道他不会扔下那些孩子一个人跑。而我在弄清楚何为人道之前,也没有资格自称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