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
严良的惊呼声传来，朱朝阳紧绷的神经乍然卸下。
“快救人！快！”
嘈杂的说话声、纷乱的脚步声、大人小孩的惊呼声，都环绕在河岸边来回穿梭。场面混乱十分。
朱朝阳奋力把自己套到绳子上，再也腾不出丝毫力气。
“快！紧急措施！这女孩儿要不行了！”
“不行啊，她的心跳太微弱了……”
所有人都手忙脚乱的围着苏小转，朱朝阳却面无表情的看向了普普。
岸边没有滑落的痕迹，苏小总不可能是自己跳下去的。
“朝阳哥哥，你没事吧？”
见他浑身脱力的瘫倒在地，普普连忙跑过来焦急的问。
朱朝阳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他要直接问普普是不是把苏小推下去了？
他不知道普普跟苏小之间的恩怨到底有多深，有没有深到能让她把苏小害死的地步。但在他看来，苏小那样一个为了生存不惜替大人做坏事的人，不会也没必要在这种时候自己跳河。
院長虽然倒台了，但应该不至于判处死形。而苏小这么小的年龄，就更不会受到什么大的惩罚了。于情于理，她都不应该会选择自尽这条路。
普普看着他冷淡的眼睛抿了抿嘴唇，“朝阳哥哥，我……”
“没用了，她已经不行了。”
一道轻到极致但又格外沉重的话语传来，瞬间让在场所有人都放轻了呼吸。
朱朝阳愣了愣，随后猛地朝苏小看过去。
阳光透过云彩铺天盖地的洒下来，在眼前凝结成一个小小的彩色光球，混杂着不知道水还是泪的东西，慢慢滚落脸颊。
朱朝阳觉得自己有一瞬间的耳鸣，随即周边又安静下来。
苏小……还是死了。
——
医院。
陈冠生挂着一条缠了绑带的腿躺在病床，脸上却带着些释然的笑容。
朱朝阳放下一袋水果，难得的满脸疲惫，“陈叔。”
严良跟普普都垂着头，却也跟着走到了床边。
陈冠生点点头，抬眼看向严良说，“苏金源虽然伏法了，但有些事情我还没弄清。”
朱朝阳跟着看过去，就见严良冲着普普说，“普普，帮我去楼下买几瓶饮料，行么？”
普普默默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病房。
朱朝阳安静的看向严良，知道他是有话要说了。
严良狠狠的咬了下嘴唇，几乎咬得泛了白。
“普普之所以恨不得杀了院長，是因为……因为院長曾经猥亵过她。”
“你，你说什么？”
朱朝阳猛地睁大眼，有些艰难道，“苏金源他，他动过普普？”
他怎么也没想到，普普他们逃出福利院……竟然还有这个原因。
突然想到那次普普红着眼说要杀了院長的话，他只觉得心中满是酸涩。
陈冠生的面色也有些发冷，“果然是这样，应该还不止普普一个人吧？”
严良顿了顿，收敛了情绪。
“其他人我不清楚，除了普普还有那个苏小。”
朱朝阳抬头看他，霎时间明白了许多。
苏小不愿意跟亲生父母回去的时候，是不是已经被院長……是不是已经被命运逼的低了头？
是不是已经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失去了希望？
那么最后，她会不会有可能就是自己跳下去的？
然而却听严良说，“但那个苏小活该！”
“要不是她，普普说不定也不会被院長那样！”
陈冠生皱了皱眉，“说清楚点！”
严良瞥他一眼，深吸几口气才道，“一开始是我看到苏小被一个大点的男孩欺负，所以就过去帮了一把，还因此被院長罚了。”
“后来我就尽量护着普普跟苏小，不让他们被别人欺负。”
朱朝阳跟陈冠生都没说话，因为严良后面的话，应该才是重点。
严良抹了一把脸，继续道，“直到有一天，苏小突然跑过来说院長让普普一个人去他的房间。”
“我一开始没有怀疑，后来看苏小太慌张不安了，我才发觉不太对。逼着她带我去了院長那里。我看见院長在对普普动手动脚，于是就大闹了起来。”
“但后来苏小竟然帮着院長要我替他们掩盖！”
严良的拳头握的紧紧的，满眼都是噬人的恨意。
“院長本来是想要苏小的，是苏小把普普推到了院長跟前，说普普比她……比她更好。我一气之下就再带着普普跑了出来，没有管苏小……”
“再后来，苏小就完全变了个人。我护得住普普，就不可能再护住一个她。
严良的情绪忽而又沉寂下来，“不过我也没想到，她会在院長被抓之后，跳了河。”
门外，普普紧贴着墙站着，眼神空洞的望着前方，看不出一丝情绪。
朱朝阳的手心传来一阵刺痛，他低头一看，才发现手心被掐出了几道深深的指甲印。
怪不得苏小跟严良都那么恨对方……
可是这样的事，他们又能真的怪罪对方吗？
苏小为了自保把普普推出去，以为严良会像保护普普那样的保护自己，或者为了自己可以牺牲一下普普。自私透顶，却又无可厚非。
而普普何其无辜，生活本来就已经很艰难，还被人推出去做挡箭牌？
严良呢，咬牙护着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却以这种残忍的方式见识了人心的险恶。
说到底错不在他们，而在那个恶心的院長身上。
气氛凝重了半晌后，终于被陈冠生打破。
“我会连这件事一起上报，让那个苏金源这辈子都出不来！”
陈冠生早就猜到苏金源会跟本地的警查勾结，所以提前申请，从邻市调了人过来。否则那天他跟朱朝阳说不定真的会被灭口。
在邻市警局的帮助下，案子很快解决。之后没多久，苏金源如愿被判了无期。
坏人已经伏法，但他留下来的伤害，却不知道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有一丝缓和。
普普说苏小是自己跳下去的，几乎所有人都信了，但没有能证明到底是不是真的。
苏小的死变成了一个谜，跟普普是否曾把一个孩子推下水库一样的谜。
朱朝阳跟严良二人离开前又去了一趟福利院，拿走了一些东西。
回程的车上，几人的心情都各有不同。
朱朝阳随意的翻着从苏小那里拿来的那本杀戮漫画，被里面阴沉的黑白线条带着心情都沉了沉。
而当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发现里面的主人公，竟然跳了河。
黑沉沉的海水把主人公整个人淹没，然而扭曲的线却勾勒出一个变了形的微笑。
他心下微顿，正思考着，却突然被旁边的普普打断。
“朝阳哥哥，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她说。
朱朝阳偏过头，“什么事？”
普普皱着眉，“我觉得这才我跟严良哥被抓来不是意外。”
朱朝阳看着她的神色，慢慢坐直了身体。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