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在里面?”外面响起了低低的问话,林轻晓不自觉地皱了皱眉,这声音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那个周主管三步两步地出了门,跟外面的来人小心地说:“大少爷,我仔细地检查过木料和货船,的确是傅家的。”
“嗯?”对方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吓得他腰弯了几分,不敢正面应对,又听到他说,“阿爹糊涂,早就跟他说过无根之人不靠谱。”
“大少爷说的对,可是现在傅启校马上就要来,咱们这···”
“他怎么来的这么快?!”
“公子怀疑这是傅启校做得局?”
“他不至于这么做。”
这时候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两人视线不自觉地转过去,西边出现了亮堂的火把,周主管小心地说:“我已经吩咐巡逻的兄弟拦住他们。”
“呵,拦得住才怪。对了,那里面的两人有没有问出什么身份?”
周主管不得不佩服大少爷的临危不乱的心态,眼看着死对头就要碾压进来,面色上丝毫没有改变,于是回答:“男的看起来是个留洋的学生,女的虽然年轻,但是说话和眼神却很老辣,不像是一般的女学生。”
他刚说完这句话,西边就传来惨叫声和拳头打在身上的闷哼,然后就看到傅启校气势汹汹地走来,后面跟着数十个拿着火把的兄弟,瞬间把码头照的大亮。
寒家的伙计们飞快地聚集在自家少爷身后,双方默默地形成了两个阵营,互相凝视着对方,眼睛里的火气比火把还要强盛。
平时温文尔雅的傅启校此刻目光阴冷,面色严肃,在火光照耀下仿佛神临的大佬:“寒兄若是喜欢傅家的原木,我可以叫人给你送来,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他双手背在身后,淡淡地扯了扯嘴角,嘲讽的意味溢于言表。
大家都是聪明人,无须多余的客套和对簿。
“傅兄此言差矣,你知道的我喜欢的东西都是明抢,从来不会暗地里下手。再说了,这些东西根本不值得动一动手指头。”寒知尽淡然地呛了回去。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这死对头见面更是话不投机三句多,傅启校懒得多费口舌,直接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交给商会处理。现在就先把我的人放了,他们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在仓库待久了会害怕的。”
“你的人为什么跑到我的仓库?”
“他们无意中撞见了桃代李僵的龌龊之事,为了傅家的利益跟踪过来的。这件事情无论结果如何,你我之间解决,请不要牵扯到其他人。”
“他们既然来了当然要深度参与,再说了能为了傅家不顾命地跟踪调查,想必身份也不简单吧?”
“是我夫人和二弟。”
寒知尽眼中露出凶光,冷笑道:“那我我定要好好地见识下尊夫人的真容。”
傅启校内心一动,手掌不自觉地握了握。
林轻晓和傅尔嘉被带了出来,她慌忙地用手理了理头发,趁机思考下接下来该怎么办,方才对外面的情形多少听到些,可是一抬头瞬间愣了。
“知先生!”
“林小姐!”
寒知尽身子半转地定住。
他设想过很多次林小姐的真实身份,这是最不能接受的一种。
此刻傅启校眼疾手快地把林轻晓拉到身边,颇为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她慌忙摇摇头,只听见身后的傅尔嘉叫了声“大哥!”
“没事就好。”傅启校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寒知尽回过神来,冷哼一声,虽然扯着嘴角,但是眼神却异常阴冷,十足的冷面妖孽样子:“傅大少奶奶,你好啊!”
“寒少爷,见,见外了。”
“本来就是外人,怎么就见外了呢?”寒知尽细长的眼睛眯起来,目光中透着怨毒,言语毫不客气,“没想到傅大少奶奶文能卖东西,武能搞跟踪,着实令人敬佩。”
林轻晓扯了扯嘴角,尴尬的脚趾抠地。
幸好傅启校上前解了围,悄然的把她朝着自己身后拉了拉,说道:“没必要说这些有的没的,现在最紧要的是当前的事情你怎么解释?想必前两次的掉包事件也是你们所为吧?”
寒知尽淡淡地看着他:“我承认码头上停靠着傅家的货船,仓库里是晟源商行的货,可是这并不是什么掉包得来的,而是我们真金白眼买的。至于你说的前两次事件,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人赃俱获你还空口白牙地否认?”傅尔嘉忍不住地嚷嚷,“我亲眼看到你们寒家的伙计把货船从西晟码头开走,一路直行到了这里,中间没有经过任何人转手。”
寒知尽眉间肌肉不自觉地跳动几下,瞥了眼周主管,他立马回答:“傅大少、二少,我想这中间定有误会,我们也是刚刚知道这批货是从西晟码头来的。前段时间我们的确收了几批上好的木料,但是我发誓绝对与傅家无关,是老爷从外地商人手里买的。你们若是不相信的话,可以去仓库里当场查验,那几批货并没有完全运去工厂。”
“几批?”傅启校咂摸着他的话意,对方的表情不像说谎的样子。心想道,傅家木料被人桃代李僵的内幕只有几个人知道,寒家即便有门道打探清楚,也不敢在紧要关头购买流失的货物,难道这其中真的有误会?
“既然是光明正大买来的货物,为什么半夜三更的卸船?”傅尔嘉冷不丁地发问。
周主管咽了咽口水,在寒知尽的授意下回答道:“老爷经过熟人认识了一位外地商人,说他手中的货又好又便宜,但是货源不多,放话告诉我们说要低调进行,若是被其他商家知道了这个货源定会抬价哄抢。毕竟这年月,各个商行都十分稀缺好木料。所以每次货物来的时候,不管是白天黑夜,我们都第一时间卸货,省的被有心人发现。”
他又接着说:“这外地商人十分地古怪,每次都选择午夜的时候送货。不过他的原料的确又好又便宜,所以老爷就默许了这奇怪的送货时间。”
傅启校听了解释,眉头锁得更紧,越发地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原本经过今晚的计划,他认定了是老陈勾结寒家,通过狸猫换太子把晟源商行的货连夜运送给寒家,以此来取得丰厚的报酬。可是听他这么一说,所有的推测和线索全都乱,冥冥之中感觉整件事情的背后有一双操控的大手。
众人各怀心事,正在沉默之中,周主管伸手邀请:“前几批的货物都在仓库,傅大少可以随我去验视,我知道傅家的货都有特殊的标记,绝对不会弄虚作假。”
傅启校微微地点了点头,所谓眼见为实,他确实想去仓库仔细地查验一番,可是这厢还没有迈开腿,就听到四面八方传来沉重的跑步声,接着就看到身着深青色警服的巡捕们端着长枪把他们团团围住。
面对黑黝黝的枪口,众人瞬间傻眼,寒知尽咬着牙说道:“傅启校,你果然卑鄙,商道上的事情竟然找巡捕解决。”
傅启校则狐疑地看了看身边的杨自通,对方连忙摇摇头。
气氛诡异又紧张。
巡警们的重重包围之下,慢慢地错开小小的缺口,一位身材矮小却精悍的中年男子走到光亮处,他派头十足地紧了紧皮带,扶着腰窝里的手枪,狡黠的眼睛在两边队伍中来回逡巡:“果然都在呢!哪个是傅启校啊?”
傅启校站直身板平静地回答:“我就是。”
“那哪位是寒知尽啊?”
冷面妖孽上前微微点了点头,那人眉头一皱,小声地说:“女里女气。”,气得他嘴角忍不住地抽了抽。
“我是新来的包警长”,他先撂明了身份,站在两位大少爷之间,语气十分地强硬,“没想到啊,我这才上任三天就逮到两只大老虎,你们有头有脸还这么有钱,作为震泽城有名气的四大家族,竟然冒险私贩烟土谋取暴利,啧啧啧,真是活得太滋润,没有经过社会的毒打吧。”
众人一惊,私贩烟土可是重罪,轻则破财,重则丧命,凡是正经生意家都不会轻易沾惹。
包警长看他们表情迷惑,接着说道:“我们接到匿名举报,说午夜时分寒傅两家在东晟码头进行烟土交易,来之前我还将信将疑,没想到真被我逮了个正着。”
傅启校和寒知尽不可置信地看了彼此一眼,同时升起不好的预感。众人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几个巡捕抬着箱子分别从货船和仓库里走出来,沉重的大箱子嘭得一声落在地面上,包警长的示意下,他们用枪把子快速地掀开箱面,排列整齐的以油纸包裹的烟土显露在大家面前。
林轻晓倒吸一口凉气,总算明白了整个事件的落脚点,她多少听说过关于贩卖烟土的罪名,特别是新大帅上任以来,严禁私贩烟土,一旦被抓到任何人都难逃法律制裁。
“二位还有什么好说的?乖乖地跟我们走吧。”包警长得意地捻着小胡子,心里更开心,这两条大鱼给自己带来的好处够半年的外快,不枉费辛苦地半夜三更从热被窝里被拉起来。
傅启校苦笑地摇摇头,瞬间明白了许多想不通的地方,这场局或许两个月前就开始铺就,一步一步地把他往设定的方向引导,所有的事情就是为了今晚这最后一击,而他自作聪明地做了别人的棋子,缓了一会儿才辩解道:“请包警长明鉴。这其中定有误会···”
“那你堂堂大少爷半夜三更为何出现在这里?”包警长迅速地打断了他的话。
“我查寻到寒家在倒换晟源商行的木料,一路追踪来到这里。”
“果然如举报人所说,一旦被我抓到你就会用追查木料的理由进行搪塞”,包警长明察秋毫地在他脸上打量,“举报人说,私贩烟土是秘密之事,所以每次交易的时候你们二位少爷都会亲自上阵,绝不会假手他人。这才是你出现在这里的真正原因吧,傅大少!”
林轻晓心里一咯噔,这是活生生的阳谋啊,背后人每一步都算准了,就是让你有口难言。连忙给正要说话的傅尔嘉使眼色,他现在无非是说自己看到的事情,只会更加坐实这批货就是从西晟码头出发的“事实”。
傅尔嘉接收到她的信号,抿了抿嘴巴,最终没说话。
这时候包警长又道:“举报人还说寒傅两家利用表面的恩怨,私底下早已经进行了多次贩卖烟土的勾当,你们利用独有的码头优势,每次从外面进来货船的时候,就在半夜进行互相调换,这样就把烟土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对方手里,我说的没错吧?”
寒知尽扯了扯嘴角,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傅启校也沉默了,现在可谓“人赃俱获”,说再多都是狡辩,不如静下心来想想该怎么突破这始料未及的事件。
“二位少爷跟我们走一趟吧,放心没有确凿的证据,我是不会轻易抓人,这不来之前就兵分三路,分别去你们两家的工厂里寻找证据,现在跟我回巡捕房等待结果吧。”
包警长说话间大手一挥,几个黑黝黝的枪口瞬间对准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