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尔嘉伸头看了看,午夜时分的码头竟然燃起了许多火把,堤岸两侧每隔两三米安置一个巡逻人,眼看着货船即将驶入码头,他慌张地四处张望,压低声音说道:“等下船速变小的时候,咱们就跳下去,游到左边堤岸的下方。他们的注意力全都在船上面,不会注意水里的情况。”
林轻晓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到一片漆黑,颇有点胆寒地问:“那里安全吗?”
“这码头曾经是咱们家的,我小时候经常来玩,那边有小小的仓库,咱们到时候可以逶迤藏身”,他顿了顿,现在是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一旦被发现,他们可能活不过今晚,眼神愈发地坚毅起来,“躲过了他们的巡逻,再找机会探一探究竟。”
原本年少轻狂的二少爷,此刻仿佛变了一个人,笃定果敢,勇气浩天,他们攀着船帮,等待着时机以最小的力度跳进水里,水花虽然很小,但是依然引起了案上人的警惕,拿着火把的两个伙计迅速地跑过来,来回巡逻了好几圈,其中一个说:“真是稀罕了,我明明听到扑通两声。”
另一个懒懒地回答:“你太敏感了吧,这半个人影都没有,估计是河对岸有什么东西落水。”
其中一人还是不放心,用火把来回照着河面,确定无人后才说:“真是奇怪,听声音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你怎么还是如此胆小。肯定是太困了判断错误”,同伴不以为然,连连地打着哈欠,“走了走了,马上靠岸卸完货就可以回家好好睡一觉!”
执火把的人终于在同伴的拉扯下离开。
随着火光的消失,他们终于从水中露出头来,林轻晓闭气太久,猛然地痛快地呼吸一口,不小心发出了声响,虽然尔嘉立马捂住她的嘴巴,还是惊动了巡逻的人,大喝一声:“咦,谁在那里?”
方才明明准备转身离去的人又快步走回来,其中一个人声音传来:“得了得了,我看你的魂是被周公夺去了,做梦的吧,这哪有人影。”
“我再仔细看看。”
他甩着火把来回查看,林轻晓任由傅尔嘉捂着口鼻躲在船体的下方,绝望和恐惧比水下的激流还恐怖。
“你要看就自己看吧,我可走了。马上交了差,赶紧回家搂着老婆睡觉去,这一夜折腾的我!”那人说话间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尽力地打了个舒坦的哈欠。
或许感受到同伴的奚落,拿着火把的那人叹口气,终于转身离去。
他们等待了好久终于趁机上了岸,靠在堤岸边的石柱上认真地观察对面的行动,只见火光冲天,码头开始出现嘈杂的声音,黑色的雨布被哗啦一声掀开,一根根原木从船上卸下来,装在早已准备好的架子车上,迅速地送往不远处的小仓库。
林轻晓拧着衣服和头发上的水,浑身发冷,克制地打了两个喷嚏。
虽然已是盛夏时节,但是晚间暑气散去之后,气温明显地下降,傅尔嘉把外套拧干,正在披在她身上,没想到被挡了回来:“你身上有没有带着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
他不明就里,顺势在前后左右口袋翻一翻,一无所获。
“你不是说等会还要去仓库吗?”,林轻晓说着继续翻着外套口袋,“我想着留一个东西在此地,万一咱们真的失踪,傅家也可以根据证据查到这里。”
他听到“失踪”二字,眉间不自觉地跳动几下,语气中带着几分悔恨:“我真应该坚持不让你跟来,若是有三长两短,大哥定饶不了我。”
“事已至此,说这些没用的干嘛。咱们现在就是要想办法全身而退”,林轻晓心里想着既然已经冒险,就要扒出点有用的东西,不然自己白白受苦,说话间手还在他的外套口袋里逡巡,忽而触及一个硬硬的尖角,连忙扯了出来,“咦,这是什么?”
傅尔嘉借助码头方向传出来的微弱火光,仔细地辨认:“这是我前几天冲洗出来的小像。”
“太好了,上面有字吗?”
“双十留念,傅尔嘉。”他回忆道。
林轻晓满意地叹口气,把照片小心地放在西装内口袋,扣上扣子,正面朝上放在石墩子旁边,领口的花纹和袖口的细节,不动声色地暴露出衣服的华贵。
“这是做什么?”
“我刚才仔细地看了看,码头的右侧是小仓库和货物集散地,他们的活动范围全部集中在那里,咱们现在所处的左侧周围全是依水而居的人家,明天早起肯定有人经过,赌一下看看有没有人捡到西装。”
“那有什么用?”
“捡到的人若是看到小像,肯定会猜到傅家头上,以你哥的性格明早定会寻人,这就是给他的线索。”
林轻晓又笃定安慰他:“放心吧,以我对你哥哥的了解,肯定能找到这里。”
他深深地叹口气:“我们今天太过于冒失。”
“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她起身把裙角两边各挽一个结,瞬间利落了不少,随时一幅干架的姿态,伸头看了看远处的情况,“看样子他们已经完成了工作,马上就要撤离,咱们赶紧准备一下。”
虽然会被人分分钟灭掉,但是气势不能输,她顺手撕下了衣服上碍事的装饰品,紧了紧腰带。
“你真的不怕?”他忧心地看着对方时刻准备奔跑的样子。
“我天生爱冒险,越是刺激越觉得好玩”,为了掩盖自己的恐惧,她故意轻松地说道,“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撸起袖子加油干吧。”内心却想到,为了钱老娘豁出去了!
她突如其来的英雄气概也感染了傅尔嘉,他郑重而又缓慢地点点头,黑暗中双眼熠熠闪光。
两人躲在堤岸的石柱子后面,耐心地观察着前方的动静。只见所有的货船清空之后,寒家的伙计们迅速地把火把摁在水中,码头瞬间陷入黑暗之中,只有远处的灯火点点滴滴地透着光亮。他们的脚步声摩擦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逐渐地消失在四通八达的小巷子里。
码头重回宁静,林轻晓他们蹑手蹑脚地站起来,发现半边身子都已经麻木,她活动下小腿,酸麻的感觉电流似的通遍全身。良久之后才慢慢地缓过来,定睛仔细一看,除了小仓库孤零零地沐浴在甜黑的天幕下,四下无人,又安静又诡异。
黑暗之中,数个探视的目光被掩盖,他们的眸子里隐藏在夜色中,半是惊讶半是讥讽地看着两个年轻人大胆地冒险。
此刻,林轻晓却有点踌躇:“他们撤的倒是挺快,可是怎么连看守的人员都没有留下?”
傅尔嘉听到她的话,四下看了看,才道:“想必换班的伙计还没有到位,咱们现在就冲过去,晟源商行的原木都有固定的标记,他们短时间内根本消除不掉,只要让我掌握了证据,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竟然用如此龌龊的手段进行竞争。”
林轻晓郑重地点点头,两人溜着墙根慢慢地朝着右侧移动,确定了周围安全之后,开始飞奔起来。
小仓库的门只是关了起来并没有上锁,他们虽然内心疑惑,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顾不得多想,于是卯足力气撞了上去。
榆木的大门应声而开···
他们站在大门口,身姿半倾,进退不得,与屋内的两个伙计四目相对,对方口里的酒呛了出来,差点喷到林轻晓脸上,半只鸡腿横亘在嘴里,吞吐不得。
空气像一口狩猎的兽,寂静而危险。
那两个伙计只愣了几秒,随即便大鹏展翅,朝着他们扑来,本来一路跟踪过来就透尽了体力,加之饥饿绵绵,浑身无力,两下三下,林轻晓他们便双手被束缚,背靠背地绑在一起。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伙计起身挑亮了煤油灯,呵呵一笑:“没想到啊,天上掉下来个大姑娘。”
这该死的煤油灯,刚才怎么一点亮光都没有,林轻晓内心咒骂,而那人色眯眯的眼神盯得她差点干呕。
“你想干什么?!”眼看着那人越靠越近,傅尔嘉忍不住呵斥一声。
“我想干你干的事情啊”,那人斜着眼睛,甩着麻绳头,语气极其猥琐,“大半夜的你们孤男寡女,偷偷摸摸地闯进人家仓库,还不是为了那种事儿。”
另一个也呵呵笑起来。
“我警告你,若是动她一根手指,我定会让你碎尸万段,不得好死。”傅尔嘉无力法抗,只能口头发狠。
“小白脸还敢威胁我”,那人上来给他一巴掌,“我先干了她,再来办你。爷爷今晚好好泄泻火儿。”
他气急败坏地高声嚷嚷,还想说什么,但是嘴巴被破布塞住,只能干嚎。
林轻晓此刻则强迫自己冷静,迅速把今天所有的事情串起来,总觉得这场狸猫换太子的过程过于简单,傅启校那样谨慎的人物,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码头大半夜的被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调换货物这种事情发生,难道这其中有什么阴谋?
眼看着那人一步步靠近,她尽力地调整语气,平静而掷地有声地说:“你以为我们是两个人来的?”
“嗬~嗬~嗬”,那人顺势蹲下来,想摸她的脸被迅速地躲开,倒也不生气,浪笑着,“偷情的野鸳鸯难道还敢让第三个人知道吗?”
“偷情?”,林轻晓盯着他,冷冷一笑,“那你们偷货敢让第三个人知道吗?”
他的目光瞬间冷峻起来:“死到临头还胡说,看我怎么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