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一枪给给了大家信心,其他几个小厮眼神坚毅起来,瞄准墙头上再次出现的人影,一枪结果了对方,这次他摔倒院子里,众人马上围了上去。那人腿部中枪,殷红的鲜血在黑色的衣服上只呈现出水汪汪的光泽,他手里握着匕首,大喝一声,直直地插在了喉咙里。
林轻晓不仅眉头一皱,跟傅启校面面相觑,马上俯下身来检查死者的衣服,果然在胸口朝下的位置看见了一朵红艳艳的樱花标志,惊讶地叫道:“竟然是日本人!”
他马上望向墙头,两声枪响后再也没有人影出现,上前拉起她躲在了门楼的石柱子下面,厉声吩咐道:“大家找地方隐蔽起来,时刻保持警醒,绝对不能放半个人进来。”
“傅家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开枪杀人,这是明摆着造反”,外面的人在枪响之后终于反映过来,已然气急败坏,“既然你们不识抬举,那就看看到底是你们的门硬,还是我的枪厉害”,门外传来枪支上膛的咔咔声,听起来格外地恐怖,“我们的枪都是德意志进口的最先进的武器,阁下的大门恐怕要变成筛子了。”
林轻晓躲在傅启校身后,虽然不停地深呼吸,到底第一次见世面,浑身忍不住地紧张,指尖冰凉冰凉,紧紧地抓着他的手。
只听见砰砰几声,眼前迅速地飞过一缕金豆,子弹穿进了黝黑深沉的夜色中,很快传来金属掉落地面的清脆响声,有些打偏的子弹剧烈地撞在墙壁上,刹那间擦出电石火花,叮铃一声掉落在门楼的地面上。
他们压根都没想让傅家人活着!
“别担心,就算他们集中火力攻击大门,没有个把时辰也冲不进来”,傅启校低声地安慰她,“现在情势危急,完全超出了咱们的想象,你和尔嘉马上去别院,就是外面炮火连天也不要开门。”
“那你们怎么办?”
“我们当然是守在这里决一死战,这是祖辈们留下的地盘,不能让他们如入无人之境地进入傅家。”
林轻晓脑子里已经装不下任何东西,她拽着对方的胳膊:“我不走,要死就一起死,若是你死了,我独活还有什么意思!”
“大哥,我也不走,傅家的男儿不是临走脱逃的孬种!”
傅启校心里感慨万千,还想劝两人离开,却被林轻晓拦截:“现在是危急的时候,不要婆婆妈妈的争论没有用的,要走一起走,要留大家一起留。若是留下来,此刻最重要的是想出反击的办法。”
“大少爷,窗洞被他们打碎了!”得意叔惊慌的声音传来。
傅启校微微侧脸,看到门上的大洞,高声叫道:“大家藏好,没有我的命令千万不要出来。”
“就算你们藏得再好,最后也是我的枪下亡魂。”
讥讽的声音从窗洞里传进来,显得格外的清晰和阴森,他对着门上的大洞故意射了几枪,大笑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非要闯进来,恐怕天亮之后,整个震泽城再也见不到傅家人。”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只要明白,你们傅家将要消失就行啦!”
“我知道,你们是日本人!”林轻晓忽然大声地嚷了一句。
“那只能说你们得罪的人真不少,连日本人都不错过。”对反并没有被她的话给骚扰情绪,话音一落,举起枪对着窗洞又是一阵扫射,并对手下人吩咐道:“傅家人不愿意配合搜查,公然违抗大帅命令,反抗之中全部被处决。上膛!”
密集的枪声再次响起,比前一阵还要猛烈。
“看来,他们今晚是铁了心的让我们死,或者说让傅家人消失”,林轻晓紧紧地贴着墙壁,听着子弹与砖头撞击的金石之音,声音有点微微发抖,“究竟是什么人如此憎恨傅家,你们先前伤害过日本人吗?”
“先前从未跟日本人有过接触,更别提伤害。”
“那他们为何揪着傅家不放,从鸦片栽赃到我被陷害,再到后面一系列的时间,似乎每一件都冲着傅家。”
“商场如战场,或许傅家太过于庞大,引得别人的怀恨或者不满”,他没有心情分析,把对方往里面推了推,“等会他们的子弹没有的时候,我就带着小厮们反击,你们到时候要躲避好,千万不要出来凑热闹,现在窗洞坏了,外面的人很容易看见我们。”
“你想怎么反击?”
“我的枪法还不错”,他苦笑了下,“没想到打猎练就的手艺竟然派上了大用场。等会我会透过窗洞打上几枪,他们的站位非常的密集,三五枪下去必定会死几个人。”
“大哥,我也可以”,傅尔嘉掏出了林轻晓的小手枪,“这是大帅夫人赠送的手枪,想必威力定然不小,再者我的枪法也不错。”
傅启校重重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那你自己要小心点!”
兄弟两人紧紧地握着对方的拳头,眼睛里迸射出大义凛然的光芒,林轻晓则慌了:“那我做什么?我不能只躲在这里听枪子声吧?”
她忽而眼前一亮:“你们听远处的枪声好像稀疏了不少,难道已经有了结果?”
又接着说道:“齐振邦只要控制住局面,肯定会来救咱们。”
“若是曾权胜利了呢?”
“那咱们就放弃傅宅大院,全都躲进别院中。只要等到天亮,他们就不敢明目张胆地攻打傅家,毕竟无论谁做大帅都得给傅家一个面子”,她深呼吸一口,语重心长的地说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人活着,你们这祖辈留下的地方就不会被公然抢走。”
傅启校明白她的心思,不愿意让他冒险赴死,心里颇为感慨,认同地点点头。
她又道:“所以现在咱们的策略就是尽可能地拖着,时刻留意远方的枪声···既然这样的话,我先来!”
另外两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就叉着腰,深吸一口气:“外面的混蛋听着,你们的新大帅已经死了!死啦!”
气沉丹田的嗓音穿透枪林弹雨,直达每个人的耳膜。
“曾权已死,齐少帅当立,凡是反叛者,一律格杀!!”
“你们都要死!”
她连说三句话,每句话都是死啊死的,外面的枪声果然淡了下来,直至完全停止,一个狂怒的声音叫道:“放屁!信不信我马上崩了你们!”
“上钩了”,她小声地对傅启校他们说,“你们先歇着,我给他们下下士气。”
两人把枪上膛,慌忙地分列两边,仔细地对准窗洞。
“你们不瞎不聋,难道听不见远处的枪炮声吗?其实就是知道今晚曾权必死,所以才这么着急的攻击我们,以便于抓几个人质保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勾结日本人,卖国求荣,狗汉奸!”
“你胡说什么?”
“你们哪里是抓人啊,分明就是抢劫,或许本就是土匪假扮的,见不得光的脏脏破烂之货,祖上数三辈全是太监出身。”
外面的人显然没有想到这个时候竟然听到了泼妇骂街,气得牙齿咬得巴巴响:“不要听她废话,把子弹上满,谁第一个冲进去,就把这娘们赏给他。”
可是他话音还未落地,队伍中有人直直地倒地。
窗洞中飞出密集的子弹,把尚未躲闪的人全都撂倒。
“他妈的,原来是声东击西。”
外面的人气呼呼地朝着窗洞里还了几枪,叫嚷着:“避开这个大洞,把大门给我炸开!”
可是,就在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传来密集的枪声,手下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全部都摇晃着身子,惨叫着倒下去。
傅家大门的东西两侧分别进来两路人马,每一队大约有五六十人,他们穿着灰蓝的军装,扛着大型的枪支弹药,集中火力对准了门口的队伍。
那个发号施令的人还没有看清楚来人是谁,身体已经被打成了筛子,瞪着眼睛倒在血泊中。惨叫声和金属迅速刺入肉体的噗噗声交相呼应,尸体摞着尸体,血液混着血液,在寒冷的夜色中冒着淡淡的热气。
双方力量过于悬殊,大约五分钟之后,夜色重回宁静。
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血腥味,林轻晓捂着鼻子靠在傅启校身上,不停地发抖。
一切发生的太快,他们根本反应不过来。
半晌外面传来雄浑的男子声音:“傅少奶奶可在此间?”
这句话吓得她腿一软,停了好大一会才哆哆嗦嗦地说:“你···们是什么人?”
“傅少奶奶请放心,外面的贼人已经全部解决,今晚我会把守在门口,确保你们的安全。”
“你们到底是谁?”
“我们隶属于李副帅旅下,是齐大帅亲自组建的三十六营之一,此次奉少帅之命前来保护傅家平安。”
原来是齐振邦安排的人马,她猛然一放松,差点吐出来,缓了缓才问道:“少帅他怎样?”
“曾权狗杂种已经伏法,少帅正在肃清残余的反叛力量,相信很快就会夺回大帅府。”
众人一块石头落了地,她不放心,小心翼翼地走到窗洞下,仔细地看了看,外面站着位四十上下的男子,他身后是队列整齐的百人部队,齐刷刷地抱着枪目视前方。
那人也看到了她,客气地点头致意,顺手递过来一把扇子:“少帅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她从窗洞里拿过扇子,展开一看果然是齐振邦的物件,他的十二道山水风物扇面世间再无第二把,心中的石头彻底落了地,不亏是齐振邦,果然想的周到。
“得意叔,可以开门了。”
“夫人不必开门,我们在外面守着就是”,那长官伸手阻拦,顺势让队伍分裂三队,把两边和中间都围起来,“少帅说,要确保你们和整个傅府的安全,我们在外面守着,就算一只苍蝇也···”
“砰”的一声枪声打断了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