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嘴皮子功夫,你认第一没人敢认第二!”
“何意?”
“一骑绝尘呐!”
“草。”
“我的事情交给你了,办不好以后我可不会再帮你忙。”
林轻晓脑子里想起齐振邦说过的话,又联想到他最近用心地帮自己,忍不住地打了个冷战。马上吩咐丫头把西厢房打扫干净,安排好季淑念之后,风风火火地赶去大帅府。
想当初,齐振邦识破了她的计划,非但没有戳破还诚心实意地帮助他们游说大帅,推动禁烟运动的实行。两人逐渐地破除了隔阂,她也慢慢地从只言片语中了解了他曾经在江北的一段情债。
那个叫玲玲的姑娘,是他的白月光、小仙女,奈何因为出身问题,被丁香侬彻底否决。特别是齐振邦因为她受伤之后,更是眼中钉肉中刺,以死相逼着他们分手,甚至不惜让儿子抽大烟排遣寂寞。当初林轻晓意气用事,拍着胸脯保证,只要自己腾出手来,就去帮他游说母亲,而且还好死不死地鼓励他追求真爱···
哎,她靠在黄包车上,恨不得扇自己两嘴巴,让你多管闲事。这次去大帅府,任务深重啊!
丁香侬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看到林轻晓走近才勉强起身,她最近显然休息不是很好,眼袋沉重,脸色暗沉,脑门上似乎还有膏药的痕迹。未曾说话先唉声叹气了几声:“妹妹你不来找我,过几天我也去找你。”
“姐姐找我有什么事情吗?您直接一个电话我就过来了。”
“我没有什么事情,是振邦的事儿”,她眼睛里忽然迸发出不耐烦的神情,语气也不像先前那么友好,“你不该支持他去江北···”
她瞪了林轻晓一眼,而后不耐烦地瞥向别处,显然心里十分的不满,如果换了其他人估计早已经被骂的体无完肤。
看这境况,齐振邦这家伙肯定把我给卖了,林轻晓心里咯噔下,真是有异性没人性,想要拉我下水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她看着丁香侬愠怒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道:“姐姐,我这,实在对不起···”
“你知不知道振邦沾惹上大烟全都是因为那个女人,如果不是她的出现,我儿现在就是名震三省的少帅,何至于过了几年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她就是灾星,就是祸水,我真后悔当年没有把孽缘斩草除根!我应该杀了她···”丁香侬压根没有在意她的道歉,眼睛里迸射出阴狠毒辣的光芒,吓得她心肝一颤。
“姐姐,杀人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林轻晓看着她的脸色,鼓足勇气,“如果真把她杀了,那您与振邦的母子情或许走到了尽头。”
“女人可以有无数个,亲娘却只有一个,他敢因为一个女人与我断绝母子关系,那这样的儿子不要也罢。”
怎么遇到的人一个比一个刚,林轻晓捏了捏自己的手背,大胆地说:“姐姐,我知道您现在很生气,可是既然说到这件事情,同时也牵扯到我身上,那我有几句肺腑之言想要说一说。”
丁香侬长叹一声,并没有说话。
“其实感情的事情只有两人之间能够解决,其他人根本干涉不了,或许您越干涉他们爱的越深刻,最后更加难舍难分。”
“你这什么意思?”
“首先,玲玲已经是振邦···”
“不要在我面前提那个女人的名字!”
她立马改口道:“首先,那女人对于振邦来说已经成为精神信仰,地位越来越重要,是他重新做人的动力之一,如果横加干涉地剪除此人,说不定他再次失去生活的信心,沉溺于寻欢作乐中麻痹自己。”
丁香侬的脸色有了些许变化,颇为不解地盯着她。
“其次呢,人都有叛逆之心,你越是不让他们在一起,他们越想在一起,您的干涉无形中就会成为推动器;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您现在是他们感情中最主要的矛盾,他所有的精力都拿来对付你,反而看不到他们之间出现的问题,时间久了,这份原本不完美的爱情最后会变得越来越完美,越来越放不下。”
“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
“通俗的说,其实振邦和她之间是有很大的问题的,他们的出身、学识、成长环境全都不一样,这些事情本来会成为感情的绊脚石,能让他们在磨合中慢慢地意识到对方或许不是良配。但是现在因为你的阻拦,他根本没有机会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所有的精力拿来对抗你,越对抗越难以放下对方,所以时间久了,这就成为一份刻骨铭心的爱情,任谁也拆散不了。”
“你说来说去就是不让我再管了,让他去江北找那个祸水?”
“姐姐,您怎么还不明白呢,他们之间并不是牢不可破,而是需要他们自己破”,林轻晓说到这,心里先跟齐振邦道个歉,也鄙视自己又开始用小人之心,定了定神才继续说,“您想啊,他们已经有四五年没见面,即便振邦心境一如从前,但是那女人呢,在这个诡谲多变的世界里,她还能一如既往地等着心上人吗,她有继续等下去的资本吗?”
丁香侬的眼睛慢慢地放大,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那小蹄子原不是什么正经人家,一旦失去了振邦这个大树,恐怕早已经移情别恋,现在不知道在哪个大院中做小妾呢。”
林轻晓内心痛快地长叹一声,趁热打铁地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您放手让振邦前去江北寻人,即便退一万步讲,他把人给带回来了,您也要冷静看待。所谓花无百日红,没有了外界的干预和阻拦,他们之间的矛盾就会慢慢地爆发,最后说不定彻底地一拍两散。”
“可是···”
“如果他们自己散的,这段感情就没有回转的余地,您跟振邦的母子情反而会越来越好,反之···”林轻晓打断了她的顾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管他们最后的结局如何,只要姐姐您支持儿子的决定,在振邦的心里会永远感激的。”
丁香侬长出一口气,沉着脸思索了半天,终于说道:“你说得并无道理,反正我拦也拦不住,不如按照你说的让他们自由发展,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最后振邦真的要娶她,我还是会阻拦的。”
“真到那时,你们就要各凭手段。”她隐晦地回了一句,心想道,如果玲玲是个心机颇深的女人,想要嫁进来不是不可能。
丁香侬显然没有心思揣摩她的话意,反而轻松地笑道:“经妹妹这么一说,我心里总算舒服点,最近可是愁死了,睡不着吃不香的。”
林轻晓目光越过她,看着齐振邦的院落方位,心底暗暗地呼喊,我的好侄子,姨妈只能帮你到这儿,后面的事情自求多福吧!
她趁机赶紧把季淑念的事情一并说了,当然是善意的“谎言”,总不能让丁香侬知道她侄女追男子都追到人家家里了吧,这一家子各个彪悍,说不定直接让大帅出马,让傅尔嘉上门提亲呢。
丁香侬笑了笑:“去你那里住几天也好,淑念跟你说得上话,帅府都是些小毛头、男孩子,她感到寂寞,整天往外跑。”
林轻晓暗自松口气,正思索着该怎么脱身回家,没想到对方心情一好,精神头上来,非要拉她去打几圈麻将。
论嘴炮在座的各位都是弟弟,可是说起麻将技术,哎!她心里有点小抗拒,可是又不敢明着拒绝,不然今天自己来帅府的目的太过于明显,偷偷地摸了摸自己的钱包,生无可恋地想到,小钱钱这下子危险了!
暮色四合之际,当她输掉最后一个银元后,终于从牌桌上退下来,那个等待已久的什么太太马上补上了空缺,麻将局中始终保持着热气腾腾。
可是她这心哇凉哇凉的,输了钱财不说,还要打起精神回去面对季淑念,想到这里,忍不住地对天呐喊,我为什么要自找麻烦?!
赐闲苑沐浴在晚霞中,安静的不得了,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林轻晓站在月洞门前踟蹰了一会儿,看到阿苏在主屋门口垫着脚东张西望,知道是在等自己回来,于是连忙给她做了个禁声的姿势,悄默默地从厢房前溜过去。
“今天季小姐怎么样?”她一回到房间就着急地询问。
“我按照少奶奶的吩咐,把二少爷叫来了,可是···”阿苏警惕地望了望门口,“他们一见面都不说话,二少爷原本笑嘻嘻的,见到了她立马拉下了脸,说什么季小姐误会了,他从来没有想过其他的。然后就···走了。”
林轻晓听得一脸问号:“季小姐怎么说?”
“她没说什么,就一直在哭,二少爷前脚离开她后脚就关上了房门,在里面呆了一整天,不吃不喝不让我们进去。”
“哎!”她晃了晃脑袋,古今中外,最难解决的就是情感,多情总被无情伤,没有人能够在爱情世界中来去自如。自己解决不了,旁人更是难以插手,扶着脑袋思索了片刻,决定先去打探下季淑念目前的情绪再做安排。
厢房的门纹丝不动,她敲了半天里面才传出来鼻音浓重的声音:“我什么都不需要,不要再敲门了。”
“淑念,是我啊。”
“不好意思啊,嫂嫂,我现在什么人都不想见,什么话都不想说。请给我点时间静一静,等我心情好点了,再去找你吧。”
“既然如此,那你好好地歇着,我就在房间里,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找我”,林轻晓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说道,“已经知会过姐姐,你可以放心地住在这里。”
“谢谢。”简单的两个字后再无声音。
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搜肠刮肚地回忆傅尔嘉和季淑念之间的事情,只因最近心思全被傅启校给占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判断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呼~~”林轻晓用力地扭了扭胳膊,吩咐阿苏去厨下准备点小菜和点心以备不时之需,自己则在院落里来回走动,时不时趴在门上听一听里面的动静。
“颂儿,你在等我啊?”
正百无聊赖地练习后退走路,忽然听到傅启校的声音,她原本今日让自己忙碌起来不要多想,可是眼神对上他的时候,瞬间不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