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医生却见怪不怪,眼睛一眯:“葳蕤可是很常见的中药,像少奶奶这样的西式小姐,不知道很正常。”
瞧这阴阳怪气的样子,她撇了撇嘴巴,不过又不想得罪他,打哈哈地笑了笑:“我的确对于中药方面不甚了解,让大先生见笑了。”
见她态度端正,没有拿出洋医生的那套议论反驳,小老头的脸色缓和了不少,淡淡地说:“你们外行不知道很正常,但是肯定听过它另外一个名字。”
她也觉得自己多嘴,不想再纠结这个话题,就顺着他的话接道:“草本植物嘛,各地总有各地的叫法。”
本以为大医生懒得多解释,就这么结束,哪知道他却说道:“这葳蕤是多年生草本植物,枝繁叶茂,根长多须,甚有威仪,其花呈铃铛状,十分的可爱,通常人们习惯叫它玉竹,铃铛草等,是入肺经、胃经的主要药物···”
“您说叫什么?”她心里轰然一下,轰隆隆地响。
“最多也是最常见的叫法是玉竹。”
大先生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摇摇头,颇有点世风日下,现在年轻人什么都不懂的惋惜表情。
葳蕤?玉竹?
严葳蕤?玉竹先生?
林轻晓脑子像决堤的洪水,不停地重复这两个词语,心口砰砰直跳,难道玉竹先生就是严承祖?
她简直不敢想下去,先前他们分析的,最可靠的结论是严承祖只是跟日本人勾结私贩大烟赚点钱,商人唯利是图的本性罢了;可是听过吕氏的说法,加之葳蕤和玉竹之间的联系,她不得不怀疑,或许所有事件的始作俑者就是严承祖···
“雅颂,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吕氏看到她晃了晃身子,后退半步,差点摔倒,连忙关切地问道。
“母亲,我忽然想起一件要紧的事情,你们慢慢聊我先告辞。”她扔下药方,飞奔出去,必须把这件事情告诉傅启校,玉竹先生幽灵般地在震泽城飘忽,始终找不到任何的破绽,如果把他假设成严承祖,很多事情都说得通···
她小跑着回到赐闲苑,可是一开门发现床上并没有人,“阿苏,阿苏,大少爷人呢?”
阿苏听到少奶奶的尖叫,小跑着进来:“少奶奶,大少爷早就出门。”
“出门了?有没有说去哪里?”
“好像是去商行,我听到有人打电话。”
“商行?”她想了想,昨晚傅启校告诉她账目已经整理的差不多,这几天比较空闲,准备今天下午再去,“你有没有听到谁打的电话?”
“这个我不知道,不过我听见大少爷惊讶地叫了声严伯父···”
“严承祖?”
林轻晓心里极为慌乱,若严承祖就是玉竹先生的话,傅启校岂不是有危险,连忙吩咐道:“快点给我备车。”
晟源商行的大门紧闭,橱窗上的窗帘全都拉了下来,把里面的情况遮掩的结结实实,她脑子混乱的根本来不及多想,下车就去敲门,可是敲了半晌毫无反应,连个声响都没有。
她不甘心,又走到自己的铺面前面敲了敲门,只一下大门就开了个缝隙,从里面伸出一张大手,迅速地捂住了她的嘴巴,猛然一拽,她整个人刹那间闪入屋内。
这个过程很快,快到车夫听到动静后转过身来,什么都没有看见,他诧异地摇了摇头,心中还在想着大少奶奶又去了哪里。
林轻晓被挟持着进了晟源商行,适应了黑暗之后,终于看清楚里面的状况,心里马上凉了半截。
严承祖和野泽雄日庄严肃穆地坐在太师椅上,他们身后黑压压地站着上百个樱花杀手,野泽蓝芽则拿着手枪,正对着傅启校的脑门,他们的脚下是被捆绑的结结实实的杨自通,看起来已经遭受过虐待,满脸的伤痕,身上的衣服还带着血迹,嘴巴里塞着厚重的白布,有气无力地靠在椅子边上。
傅启校看见她满眼的心疼和震惊,可是他被四五个黑衣人控制着,根本无法动弹,生气地说道:“你们要的人是我,需要对付的人也是我,请不要伤害无辜。”
“哼,无辜?”野泽蓝芽轻蔑地冷笑,甩着手枪逐步靠近林轻晓,“本想着需要耗费些精力请傅大少奶奶来一趟,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真是天助我也。”
林轻晓依然明白自己的处境,用力地甩开控制她的人,那些黑衣人本要动粗,可是看见野泽雄日的眼色,马上后退几步,她踉跄着走到傅启校面前,轻声说道:“你没事吧?”
“你怎么就来这里了呢?”他绝望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有危险。”她早已经预测到有危险,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对方搞这么大的仗势,就没有往下说,而是看向了严承祖的方向。
傅启校也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摇了摇头:“是我枉信了别人。”
严承祖此刻胜券在握,可没有把他们夫妻俩放在眼里,冷峻的面盘看不出任何表情,对着野泽蓝芽挥了挥手。
她上前几步,把手枪抵在了林轻晓的脑门上:“夫人看起来神清气闲,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处境?还有,既然来了就帮我们劝一劝傅大少,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两位都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呸”,林轻晓毫不客气翻了个白眼,“把威胁人说的如此清新脱俗,也只有不要脸皮的日本人才办得到吧。”
“夫人今日的言辞倒是犀利。”
“跟你们这些小国岛民没什么共同语言,我们横竖都将身不由己,为何还要说漂亮话讨你们欢心,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恶心!”
野泽蓝芽习惯了国人的含蓄,就这么地被她抢白辱骂一番,脸皮有点挂不住,竟然说不出话来,手枪用力地朝对方脑门上送了送,林轻晓料定她不敢开枪,就算心中再怕,表面上还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甚至冷哼了一声。
不过傅启校却吓坏了,马上大喊道:“野泽小姐,当心走火!”
“你放心,她不敢打死我,好不容易送上门来的人质,岂能轻率地放弃,想必我来之前他们已经耗费了很多口舌来威胁你吧?”林轻晓高昂着头,双手抱臂,盯着野泽蓝芽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着,颇有点盛气凌人的挑衅意味。
“夫人很自信?难道不想一想,傅家还有两个老的可以用呢?”
“你们现在是阴沟里的老鼠,根本见不得光,敢去傅家抓人吗?再说了最近大帅派驻了不少士兵在傅宅轮番把守,防的就是你们暗中偷袭。若是想要送人头,那就去好了,到时候是横着死还是竖着死,咱们拭目以待。”
虽然被威胁,但是气势不能输,这是她做人的基本原则,林轻晓手心里出着冷汗,嘴巴却十分地爽利。一番话气得野泽蓝芽脸都变了,仍然觉得不过瘾,举起手指轻轻地拨开脑门上的枪口,继续说道:“我们有句话叫,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只要死的有价值有意义”,她双手一摊,故意耸了耸肩膀,“我无所畏惧。”
“你···”野泽蓝芽气得面色狰狞,咔咔地给枪上了膛,却被野泽雄日给阻止,“住手!你要控制情绪!”
“野泽小姐,若我夫人有任何闪失,你们别想走出震泽城!”傅启校也害怕,冷冰冰地吼道,同时对林轻晓说道,“轻轻,不要意气用事。”
她自有目的,日本人向来畏威而不怀德,你要是显得弱小无助可怜,他们会变本加厉地欺负你,提的条件越来越多;但是你若是态度强硬,不好惹的样子,他们倒是愿意折中,即便威胁你也掂量几分,不敢做的太过分。
经过这么一回合,野泽蓝芽的气势明显比方才低了,她低着声音狠狠地说:“若不是你有用,我现在就杀了你。”
林轻晓则淡淡一笑,本姑娘可不是善良温柔的小白兔。
野泽雄日看到女儿情绪管理失控,自己走上前来:“夫人把我们辱骂了一通,想必已经出了气,接下来就该谈正事了。”
他转身看着傅启校,认真地说道:“傅大少,现在夫人来了,想必你愿意出门了吧,只要按照我们说的办,等平安出了震泽城,保证把她毫发无损地还给你。”
果然是用我的命威胁傅启校,林轻晓心里想了想,马上接话:“慢着,我还有一个条件。”
“你别以为撂了几句狠话就有资格谈条件,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我们的人质。”野泽蓝芽嚷道。
“人质怎么了,就没有资格谈条件吗?别忘了,我是可以自杀的。我若是死了,你们都得陪葬。”
“那你也要傅启校和整个傅家一起陪葬吗?”严承祖冷冰冰的声音吓了她一跳,他已经失去了耐心,目光凛然地盯着她,“若是你死了,我们就破门而出杀向傅家,反正都是末路狂徒能杀一个是一个,你说是大帅的援兵快,还是我们快?不知道在援兵到来之前,傅家还没有能呼吸的人。”
卧槽,这老头子果然老道,不按套路出牌啊,威胁对威胁,这下子我得打出最后一张牌,能拖一时是一时,反正只要拖得时间够长,事情总会有转机,林轻晓握了握拳头,朗声道:“玉竹先生果然眼光毒辣,如此善于猜测人心,怪不得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隐藏在震泽城多年。”
众人脸色一变,傅启校失声叫道:“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