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婕妤不敢不信拓跋淑妃的话，回去后就将赵瑜叫到自己身边。这时赵瑜刚刚练完剑，额间还有未干的汗珠。孟婕妤心疼的擦了擦他的额角，说：“母妃只是叫你，何必跑的这样急？这大汗一出来，在受了冷风可就要风寒了。”
“母妃放心，儿臣知道的。不过方才喝了些茶水，天气也热，走两步冒汗也实属正常。”赵瑜怕孟婕妤怪罪身边的尔黎和留在院子里的王嬷嬷，率先一步说了缘由。
听见赵瑜说天气热，孟婕妤说：“如今有淑妃娘娘撑腰，咱们也有足够用的冰块了。瑜儿不要节俭，热了该用仍旧用。若是因为太热看不进书，或者夜里贪凉掀了被子。届时风寒便很不好了。”
“母妃放心。儿臣如今大了，这些都知道的。况且身边还有王嬷嬷与尔黎，都很贴心。”赵瑜说完，孟婕妤看向旁边的李二娘。问：“你就是淑妃娘娘选的那个宫女？”
“是，奴婢尔黎参见婕妤。”李二娘矮身行礼。
“看起来是个稳重的，想来淑妃姐姐也不会害瑜儿。”孟婕妤重新将目光投向赵瑜：“瑜儿，你最近就不要出宫了，一直待在宫殿中，不然母妃保不住你的。答应母妃。若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也不要管母妃，知道吗？”
孟婕妤说完，看向赵瑜身后的李二娘“你如今也是殿下身边伺候的人，殿下的安危也关乎你性命，切记不要让殿下陷入险境。”
李二娘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孟婕妤，说了声是。心想：这孟婕妤莫不是也知道了什么不成？不过赵瑜本就是戚妱吩咐要好好看顾的人，李二娘自然不会阳奉阴违。孟婕妤看她答应下来，神色稍安。
“母妃…是发生什么了吗，您为什么对儿臣说这些话？”赵瑜有些惶恐。
“瑜儿，听母妃的话。”孟婕妤抓着赵瑜的肩膀，定定的看着赵瑜墨黑的眼瞳。随即道：“最近瑜儿的课业似乎很忙。母妃好久没久看见过瑜儿啦。今夜留下来陪母妃用膳吧？”
“好，母妃。”赵瑜没有反驳。只是吃一顿饭而已，也不会浪费多少时间。
在孟婕妤处吃了晚饭，赵瑜走回自己的院子。然而他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如何也不能集中精力看自己手上的书。李二娘看他不耐烦的不停地翻着书页，就知道他心里很浮躁。
她与王嬷嬷在旁边就着灯火在旁边给赵瑜铺床，看见这样的赵瑜，便问王嬷嬷“嬷嬷，殿下是不是心不在焉啊？”
“殿下大了，也有心事了。”王嬷嬷和善的摇摇头，慈祥的说：“殿下本就是心思重的孩子。很小就知道不让人担心，历来乖巧。殿下早熟，如今有心事也是正常的。”
李二娘随意的点点头，还是放下手中的毯子，上前拍了拍赵瑜的肩膀。“殿下，您好像有些心不在焉？”王嬷嬷在后面想叫住李二娘，李二娘的手太快了，这会儿已经让赵瑜回神。王嬷嬷看二人说起话来也不好打断，只能收回手借着整理自己换下来的被子毯子。
“啊，尔黎啊。”赵瑜有些被吓到，整个身体一颤。回神才看见是尔黎。他放下手中的书籍，看向王嬷嬷，又转回来问她“尔黎，最近宫中是要发生什么大事吗？你知不知道是什么事？为什么母妃她们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奴婢猜，这件事多半是淑妃娘娘告诉婕妤的。有可能淑妃娘娘没有告诉婕妤这是怎么一回事。不过殿下或许可以自己猜猜，如今宫中还有什么事儿能让淑妃娘娘闭门不出呢？”
孟婕妤其实在后宫并无多少助力，甚至可以说是没有。故而如今做事的态度必然有人在后面告诉她怎么做。这人谁也不用猜，一定是淑妃拓跋氏。赵瑜脑子转过弯，这就跟着尔黎的想法慢慢推敲。
拓跋淑妃是西夷王女，只要西夷不出问题，拓跋淑妃就不会有什么闪失。就算西夷真的撕毁合约，那大云还是不会轻易动拓跋淑妃。毕竟没了拓跋淑妃，大云就少了筹码。当初大云如果底气硬，就不会在西夷带来和亲王女之后又让本朝的四公主赵玉容去和亲。双方都选择和亲不过一个原因，那就是两方的底气都不大，拼不起。所以只能以这种表面和平的方式让双方得到喘息的机会。就像和亲后西夷的人依然暗中不安分，大云也仍旧提防西夷一样。
甚至老皇帝都不会经常来拓跋淑妃的宫殿，只是默许淑妃的地位，但不会有后代。
从和亲开始，赵玉容与拓跋塔莎便已经是两个王朝的牺牲品了。赵瑜还是很佩服敢主动和亲的赵玉容，哪怕这位四姐姐在他的记忆里几乎没怎么出现过。而这也是淑妃在从来到大云就一直不怎么开心的缘故吧。听说她在西夷是最受宠的王女，来到这里恐怕也是没想到自己会成为父王与兄弟的政治牺牲品。
说回正题，拓跋淑妃的地位在那儿，后宫能让她害怕到锁宫的事儿完全没有。那就只能从另一个层面来思考——前朝。
前朝能有什么是？赵瑜最近也没听见谁说起前朝关于西夷的事儿。大云也没准备打西夷。唯一的可能，就是齐贵妃与陈贵妃之争。这二人轻易不会动拓跋淑妃，但有一件事例外，那就是逼宫。
陈贵妃与齐贵妃其中一党可能逼宫。拓跋淑妃为了不沾染麻烦事，自然就选择锁宫。但同理，就算大云内斗，也不希望边境西夷也伺机而动，所以拓跋淑妃这么做也是有原因的。原因就是他和母妃……
赵瑜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一些真相，便将自己的猜测说给李二娘听。李二娘笑了笑，用帕子擦了擦赵瑜额间的汗。虽然屋中有冰鉴，但赵瑜方才急躁，汗水早就有些打湿了碎发。“殿下真是聪明，如今已经能够想到这么多事儿了。”李二娘夸赞完，又问：“那殿下能猜出来是谁准备做这间淑妃娘娘也要避其锋芒的事儿了吗？”
因为赵瑜怕王嬷嬷被吓到，所以在说自己的猜想之时并没有涉及到逼宫一词。只是隐晦的提了一下。所以李二娘也领会到他的意思，说的模棱两可。
“大概是，陈贵妃吧。”赵瑜顿了顿，说：“如今五哥领兵在外，那股兵力不小，京中又有陈贵妃坐镇。恐怕很大可能就是陈贵妃。”
“殿下想的不错。”李二娘肯定了赵瑜的说法。“如今殿下知道了缘由，心中是不是就好受多了？”
“这倒是。起码看书能静下来许多。”赵瑜重新拿起自己的书，让李二娘给她倒一杯茶水。“如今冷静下来，镇上的汗水一干，便觉得有些冷了。”
“殿下也是时候沐浴了，老奴这就和尔黎下去背着。您也不要劳累了，趁着这时候好好休息吧。”王嬷嬷适时的过来打断二人的谈话。赵瑜点点头，却眼神示意让李二娘待会儿来伺候他沐浴。
王嬷嬷忽然顿了顿，仔仔细细看了看李二娘的面皮。又看了看赵瑜的身子，好半晌才憋出一句：“殿下还应该再等两年吧……”
赵瑜：？
李二娘：……
李二娘和王嬷嬷是唯二近身伺候赵瑜的女性，还有个太监王荣，是王嬷嬷的干儿子。让太监伺候沐浴总觉得不大对劲，一般都是由王嬷嬷与李二娘负责帮赵瑜沐浴。如今王嬷嬷年纪大了，赵瑜想让王嬷嬷早些歇着，所以最近越发不让王嬷嬷这般劳累。
如今赵瑜老要李二娘伺候，王嬷嬷想歪也是在所难免。不过三人在这之后默契的都没有提这件事。毕竟李二娘现在的身份是未经人事的少女，赵瑜自己还没开窍，王嬷嬷又是自梳女，三个人就含含糊糊的揭过这件事了。
赵瑜自己找好换洗的衣物，等在榻边。李二娘让人将木桶抬进去，将那些做活儿的太监撵出去，站在屏风外等着赵瑜问自己事儿。赵瑜跳进浴桶，问：“那到时候若陈贵妃真的打到京都，咱们几个恐怕……”
“与其担心陈贵妃，不如担心齐贵妃。这场恐怕不会如陈贵妃的意。到时候，奴婢等会想法子带您离宫的。”李二娘冷静的说道。
“只是我吗？那我母妃？”赵瑜倒是不太担心淑妃，她的地位几乎会保她安全无虞。
“孟婕妤……”李二娘摇摇头，犹豫好久才说：“到时候看看吧。”
这句话后面的无奈，让正在沐浴的赵瑜一愣。随后就是满室的沉默。李二娘与赵瑜耳中只有水流声，谁也没说话。
躺在床榻上，赵瑜看着给自己掖被子的李二娘，问：“尔黎，你的主子早就知道这件事儿了吗？”
“不，也是才知道。本来打算晚上和您说。不经白天人多嘴杂。但您先问了，奴婢只得先告诉您了。”
赵瑜叹了口气。他盯着床帐顶部，说：“尔黎，这条路注定如此，一直失去？”赵瑜能够感觉到自己一直在失去某种东西，快到他来不及抓住那种失去感觉，就已经消失了。
尔黎直起身，赵瑜眼中已经有些泪花了。
“是啊。殿下，得到什么失去什么。这世间的事从来很公平。”尔黎吹灭蜡烛，黑暗中，她轻轻说：“殿下，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