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月被两个丫鬟按着跪在地上,她感觉到脸颊上滚烫,身体却动弹不得。她恨恨的盯着席星。
“目无法纪,以下犯上!该打!”席星瞪着对月,冷声道。
对月冷笑一声。“席星姐姐也不过一个奴婢,算什么上?”对月嚣张的瞪着席星,冷笑一声。“要我说,席星姐姐不过仗着郡主的威势,狐假虎威罢了!”
一旁的奴婢瞅着对月直皱眉。她们来这里后,郡主从未亏待过他们。只要她们做奴婢的肯干活,手脚麻利,那就会收到比别的任何院子都丰厚的俸禄后赏赐。
做奴婢的本分就是做活儿、伺候主子。那些钱财赏赐,都是主子心善的恩赐。偏这个对月是个另类,仗着自己长得不错,平日里做什么都是挑三拣四。时不时的偷懒。就这样还想着攀高枝,马上成为一等丫鬟。
如今对月这样的话,着实让一众奴婢不喜。倘若她一个人受罚也就罢了。如果牵连她们一块儿被主子不喜,才是真的祸害。
正在局面僵持不下之际,戚妱拉着戚如出来。她站在廊下,看着台阶下面的丫鬟们。“你说的没错。”
席星看见戚妱出来,连忙行礼。“奴婢给郡主请安。”
其他奴婢纷纷跪在地上,给戚妱请安。戚妱没有叫起,而是拉着戚如走下台阶,慢慢来到对月跟前。那张脸她是很熟悉的。曾经老夫人身边的人领着这群对字儿打头的丫鬟过来,只有对云对月最出挑。没想到,这第一个被她看中的对月是个空有皮囊,却没有玲珑心思的蠢笨之人。
把她分给席星带着,着实是失策了。
戚妱看着双目含泪,面颊红肿的对月,面无表情说:“她们确实是仗着我的威势,才能有这样大的权利。”
戚妱拉着戚如,垂目。“这院子里,人人都是本郡主的依附者。她们都可以仗着我的威势让外人对她们高看几分。然而她们也没有因此偷奸耍滑,心术不正。唯有你,平日里并不像她们一般勤恳,明明待遇优于她们,却颇多怨言。你又有什么资格说席星呢?还是你自认为能比旁的丫鬟们更加努力、劳累?”
戚妱一番话说出来,在场的奴婢心中一震,莫名有些感动。如此再去看对月,便更加怒气冲冲。
“你在这样的场合也敢公然不尊席星的安排,总有一天也会对我如此。既然我管不住你,你就回管事嬷嬷那里重新找地方,做回洒扫丫鬟吧。”戚妱挥手,让那些奴婢都起来。她居高临下盯着对月。
对月怒气汹涌,却不敢顶撞。倘若是席星给她这样的惩罚,她大可以说是席星的狗仗人势。可如今是戚妱本人说她品性不正,冒犯尊上。简直就是一座大山压下来,让对月不敢说话。倘若她仍旧同和席星那样说话,戚妱恐怕会直接杀了她也不一定……
最后对月怨毒的盯着席星,被两个丫鬟拖出去,送到府里的管事嬷嬷哪里去了。院子里的奴婢们仍旧站着,却更加规矩。
权衡利弊,大家都知道呆在戚妱身边,才是真正的“前途无量”。不说子侄能因为戚妱的荣耀有多少前程,单说出去的脸面和每月的月钱,那都是丞相府普通奴婢没法儿比的。
而戚妱对付对月这种人,虽然不杀,却是比杀了更加残酷。郡主亲口说品行不好的人,谁还会用她?况且还是回去做普通的洒扫丫鬟,这与在九曲院做洒扫简直云泥之别。
普通的洒扫丫鬟,只能打扰各个主子院子外面的区域。例如花园、大厅、厨房之类。还有府里四通八达的小路和草坪一类。相比于主子院子里的洒扫丫鬟,这样的洒扫丫鬟才是府里地位最低的奴婢。连月钱都比专门伺候主子的洒扫丫鬟来的低。相比于身为郡主的戚妱身边的人,只会更加低贱。
这样被罚出去的丫鬟,是断然没有人会与她亲近的。对月会慢慢被孤立起来,甚至就这样虚度一辈子了。
“你们继续吧。”戚妱说完,不准痕迹的看了看不远处低头躬身的苟氏,笑了笑,拉着戚如回了屋子里。
院子里的丫鬟们又行了礼。见戚妱进去了,这才纷纷站起来,静悄悄的从席星枕月手里领自己那一份钱串子。
戚妱坐回席居,逗着戚如。“过两天苟嬷嬷就要回家去了,如儿会不会舍不得呀?”
“会!但嬷嬷是回去看她的孩子和家人去了,如儿心里也开心。”戚如笑起来,一双杏眼弯成了两个月牙一样,格外可爱。戚妱被她的话说的心里一暖。她看着戚如天真可爱的模样,捏了捏她婴儿肥,轻声叹气。
“大姐姐,你为什么叹气啊?”戚如抓着草蟋蟀,奶声奶气的问。
“没事,大姐姐只是想到了一些不开心的事而已。”戚妱笑了笑。
对月被赶出九曲院的事情很快整个丞相府都知道了。原本她在外面也没少仗着九曲院的脸面行事,如今一被拉出去,可谓解了许多人心头之恨。
这件事同样让大夫人与戚媱知道了。大夫人大为恼火。
“蠢货!”大夫人广袖一挥,桌上的杯盏哐当碎了一地。旁边侍立的丫鬟低着头,不敢窥视大夫人的怒容。“她当她是什么东西?!如此放肆!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戚媱紧皱眉头,也没想到对月是这样的蠢货。还没轮到她的用处,就先自己作出了戚妱的院子。不过这也不打紧,只要人还在,接下来的计划就能实现。
“母亲不要动气。那对月被逐出九曲院,或许也不是坏事呢……”戚媱想着其中利弊,艳丽的脸蛋露出一个张扬的笑容。“不仅有可能对接下来的事更加有利,还会让对月更加铁了心的依附我们。因为只有我们能保她在院子里不受欺辱,她退无可退。”
“不过这几日,最好别让这丫鬟找上门来。咱们私底下让人去告诉她按住不动。万不能让人知道她已经投靠我们,不然可就前功尽弃了。”戚媱摇头。
“……自然。倘若那丫鬟表里不一,行出在九曲院的事儿,可别怪我翻脸无情!”大夫人听戚媱这么说,神色有些缓和。一张妩媚的脸更加风情万种。她那双和戚媱很像的凤眼看了看花如,说:“今日怎么没点消灵香?这香炉里面的香味倒是不像它。”
“夫人,香用完了。奴婢想着出去买些材料调配,正想同您说这事呢。”
大夫人奇怪的看了眼花如,最后只是点了点头。“以后材料什么的,你只会府里的人提前准备就是。何苦出府亲自准备?”
“是,奴婢记下了。”花如抚身,神色平静的说道。
“母亲还在用那香?”戚媱看着大夫人那张年轻了不少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大夫人如今三十来岁,还要为了她出卖色相,如何能让戚媱不难受。
看来,那件事要尽快做了。寻霞楼之事,成败在此一举。
“哎……除此之外,还能怎么办?一旦长久不用,为娘会衰老的更快的。”大夫人摸了摸自己如今越发娇嫩的皮肤,面露愁容。
“放心吧,母亲。女儿很快,很快就能和齐王殿下订婚了。”戚媱轻声说道。
“嗯……”母女二人坐在屋子里,双双沉默。房间里不属于消灵香的香烟缓缓升腾,弥漫了整间屋子。
这件事又平息下来。丞相府再次恢复了平静。府邸的奴婢们因为戚妱对对月的手段,对这位郡主更加恭敬惧怕。平日里做事都是恭恭敬敬的。连着对戚如这么个四姑娘,也更加尊敬。
戚媱将这些变化看在眼里。她站在花园的那片水仙花旁边,盯着戚妱院子的方向,冷笑一声。“先让你得意一段时间。”
正准备去瞧瞧金姨娘的冯二夫人从旁边路过,看见戚妱,连忙往后面的树丛里躲了躲。待人走了之后,冯二夫人才出来。
“没想到今天出来,还能碰见二姑娘。”她喃喃道。自从戚妱给了戚媱好看,这之后戚媱因为脸上的伤不太出来。冯二夫人自然不怕她,之事自从知道大夫人与戚媱无缘无故要害死金姨娘,她难免对着两个人防备。下意识不想让戚媱看见自己去金姨娘那里。
“咱们走吧。”冯二夫人摇摇头,慢慢踱步走过了方才戚媱站的地方。
而戚妱院中,领了赏的奴婢也陆陆续续放出府。戚如坐在苟氏房间的床榻上,看着正在她忙东忙西的收拾东西。苟氏还从抽屉里拿出一包银子——那是她这么多年攒下来的积蓄,小心翼翼的藏进包裹里的衣服中。
“嬷嬷这一去,多久才回来?”戚如歪头,问。
“等姑娘守完岁,奴婢就回来了。”苟氏淡笑着说道。她使劲把包裹栓的结结实实,确保里面不会漏出东西。这才转身揉了揉戚如的发顶。
“奴婢明天就要走了,姑娘要好好保重啊。好好吃饭,夜里不要蹬被子。不然生病着凉了就不好啦。”苟氏放缓声音,轻声说道。
“嬷嬷放心,如儿已经长大了,不会这样做的。”戚如甜甜一笑。
苟氏听着戚如的话,看着她的笑容。她心里一沉,笑意也淡了下来。
她还不知道,眼前的嬷嬷,就是杀母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