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妱想到边陲之地几乎漏洞百出,便觉心中一寒。若是如此,那戍边的将领又是如何的人?戚妱不敢细想。只心里暗暗记下,待会儿出去必然要传信陈氏父子,告诉他们切记小心边疆的“自己人”。时时不可掉以轻心,否则只怕是要拿命去赔了。
心思电转之间,那边一身狼狈的荀溵再度说道:“那些东西进来,本也不只我、商道,还有别的渠道。”
在荀溵进入大云之后,西夷那边也开始运作。他们既然决定用阿於控制大云,那必然不会只有一手准备。因而他们派出使节,联动了南越。
南越地处大云南部,天气四季如春,地产丰富。但他们土地太小,生活并不富足。南越作为大云的属国,在上一任和亲公主去世之后就会有下一任和亲公主和亲去。
也就导致,只要大云公主嫁给南越某位殿下,那么这个人就是下一任南越王。不过每次都是南越王登基之后才会让公主嫁过去,所以公主在南越的地位并没有多么高。
偏偏老皇帝这一代子嗣稀少,所有的公主皇子加起来不超过十五个。如果和亲南越的公主自己是个有主意的,在南越的地位必然不会差。偏偏这一代和亲南越的淳德公主是个心思单纯,不擅心计的人。故而在南越过得不太好。
赶巧的是,这一代南越王是一个野心勃勃之辈。淳德公主的地位可想而知。
南越王的野心,淳德公主未必不知道。但她没说,很有可能是她没办法说。淳德公主也不是蠢人,她如今王后的地位就是倚仗大云的威势而来。故而她心里十分清楚该如何取舍。如今她孤立无援,自然只能龟缩南越王宫。
而西夷正是利用南越王之野心,与其达成合作。西夷的阿於阿氏通过两国商路,直达南越国中。再借助南越与大云的商路销往大云。南越通过与大云的官方商路将阿於阿氏发往京都,而另一部分则让南越人和西夷人组成的商队秘密销往江湖各地。届时如果商道有不测,就可以借碧血山庄的路子走民间市场销往京都,以达到万无一失的效果。
南越与大云是秦晋之好,自然对其比较相信。加上公主本人是南越王后,大云更不会起疑。
当初的碧血山庄,也是南越私下里准备的路子之一。只不过被赵离攸给一锅端了,如今是废了。
戚妱听完荀溵交代的真相,只觉浑身发寒。若是如此,真是令人寒心。
南越与大云的是天下人皆知秦晋之好,这秦晋之好最后却捅了他姻亲一刀!果然,国家与国家之间没有真正的友谊,只有永恒的利益。
戚妱将荀溵肚子里的秘密全都掏了出来,便对她没了兴趣。“如今她已经说了真话,然日后朋友地方用的着她。就将她好好养在这里,且,我要她亲手把安插在京都的钉子写给我,”
她盯着荀溵,一字一顿的说:“尤其是,皇后身边的人。”
戚妱说完,不急不缓的离开了密室。解药她已经放在桌子上,交给了李二娘。在荀溵写就京中钉子名单的日子里,她会让李二娘给她服下缓解浑身糜烂的药物。
等到她该写的写完了,该说的说完了。那瓶子里属于凝晦丹的解药才会被李二娘拿出来,送入荀溵口中。
戚妱离开后,皇宫中传来消息,说已经开始对秀女进行筛选了。
那些秀女个个长得美貌非常,自然很容易就被留在了宫中。
戚妱没有时间关注宫中老皇帝那些桃色传闻。戚妱对陈氏父子的警告信件很快就传到了二人手中。
彼时陈氏父子已经到达彡州,再过一个州府就能到达蜀州了,他们一路上遇见了不少凌云派的弟子和江湖中人。问起来知道陈氏父子也是有意抗击西夷贼子的有志之士,便自发将之纳入自己的对于。陈铎这些天路上和他们一起谈天说地,舞刀弄枪。见识和武功皆有所长进。
陈老将军因为忧心家里,故而很少说话。他心里想着这时候陈夫人和陈贵妃都应该已经回到了锦州故里。
心里担心,话也就少了。
这天陈铎和陈老将军在驻扎地休息,有鸽子落在树上。陈铎看见,便伸手。那鸽子飞到他身上,陈铎立时取下鸽子身上的信件,打开来看。
“蜀州有变,小心官员。”
八个字。陈铎卷起来,推了推旁边的陈老将军。陈老将军醒过来,便看见自己面前的那张纸条。上面就八个字。
陈老将军将纸条扔进火堆,看着它化为飞灰。
“是那位嘉恒县主送来的?”陈老将军问。
“是。”陈铎说。目前能用飞鸽和他们传信的只有戚妱了。如果家中之人知道了他们二人没有出事,也只能给他们传信。除了家里人,目前也就戚妱这个县主知道他们还活着了。故而发来信件的人只有戚妱。
陈老将军说:“她没有指明是谁,那就说明蜀州边境的官僚体系恐怕都不能信任。”
“那我们如今……”陈铎皱眉。如今他们这么一大队人马去边境支援,却得知这些人不能相信。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此去,多加小心。”陈铎顿了顿,说:“就怕,郑楠也不能被信任。若是他也不对劲,咱们就真的被致之险境了。”
陈老将军没说话,只坐在那里。他拨了拨火堆,说:“届时若郑楠传信来问,咱们再说。况且,若郑楠真的背叛我们了,这时候咱们就不是坐在这里了。只怕就是四处躲藏朝廷的追兵。”
毕竟郑楠知道他们是怎么逃出皇宫,又是怎么能够瞒天过海,得意死里逃生重见天日。这一切的一切,郑楠都知道。
“即便如此,咱们还是轻易不能相信他。否则到时候我们面对的,恐怕就是深渊地狱。”陈铎看向陈老将军。陈老将军缓缓闭上眼睛,看在树干上。一副准备入睡的样子,这显然就是认同陈铎说的话了。
火堆里的柴火发出噼啪声,陈铎终于也闭上眼睛,就着这燃烧的声音缓缓睡下去。
凌云派。
“如今,边陲高危,西夷不甚安分。咱们只怕要早做准备。门中弟子陆续往战场去,连药门也走了将近三分之二的弟子。门中长老,只怕也要准备着了。”袁掌门挥了挥自己手中的拂尘,坐在高位上如是说道。
今日凌云派议事堂开会,所有门主和宗门之中的长老汇聚一堂。他们正在商议前往边境抗敌的事。
“如此,还请掌门允许师妹先行出发。第一批前往西夷战场。”崔玄裳起身,抱拳请求袁掌门让自己先前往西夷边境,能够作为第一个主心骨领导门中弟子。
宗门之中所有人都知道,崔玄裳和西夷有不共戴天之仇。崔玄裳与吴凌的师父林灼白曾经是青梅竹马,二人自小长在凌云派。一个用剑,一个用刀。
二人都是武功上的天才,崔玄裳剑道有成,林灼白刀术一绝。前者成名后,因一手飞霜剑法用的出神入化。故而称之为飞霜剑。后者因刀术厉害,使得刀名叫疾风刀。二人并称刀剑双骄。二人在宗门也颇受重视。
年轻时,二人一起结伴游离。受了伤受了气也是相互扶持,二人一来二去有了情感。后来因为他们两情相悦,宗门也无意让他们出去联姻。所以便答应待二人此次游历结束后,就给他们举办婚礼。刀剑双骄成为夫妻,从此恩爱两不疑,不失为江湖佳话。
然而这一切美好的幻想于十年前化为泡影。
然而一年他们来到西夷之地,无意间打听到有一队西夷的人马想要进入大云的地界,破坏大云城池军备意图入侵。
二人听罢,匆匆回城将这件事报给城中守将。城中虽有防备,却仍旧失了先机。最后满城被屠,血流成河。
崔玄裳与林灼白拼死抵抗,然人力有穷时。何况他们也是单枪匹马,最后露出破绽,被士兵围攻,命悬一线。
刀剑无眼,在一杆枪要捅穿崔玄裳的时候,林灼白抱住崔玄裳,替她挡下这致命一击。林灼白直接被长枪洞穿,死在崔玄裳眼前。
这事在江湖却只能算个谈资。毕竟惊才绝艳者繁多,有情有义更是数不胜数。二人哪怕再惊艳,于过路人看,终究不过是嘴里的故事,喝进喉咙的苦酒而已。
那天之后,崔玄裳活了下来。城池撑到了援兵来的时候,而崔玄裳却已经死了,她的心死在了那天,和林灼白一块儿葬在地下,任虫子腐蚀啃咬。
林灼白的尸体被她带回凌云派,安葬在后山的云冢。她参加了葬礼,然后变得沉默寡言。在没有从前的艳丽。
崔玄裳日复一日年复年的钻研自己的飞霜剑法,终于让飞霜剑不再是一个对晚辈的调侃。而是将之真真正正变成了一个尊称。而那时候林灼白的弟子吴凌,也正是被崔玄裳和巫存共同教导。没多久,崔玄裳自己也交了一个徒弟,就是宁一岚。
如今吴凌深入西夷做内应,凌云派高层几乎都知道。吴凌为的就是报自己师父的杀身之仇。而崔玄裳如今自请先去边境镇守,为的也是林灼白。
他们要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