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在三天后举行。华丽的宫装已经从内务府中做好带到了戚媱手中。那宫装是很漂亮的茜红色,上面分布着金色的花纹和璀璨的宝石与珍珠。六只尾巴的鸾鸟盘桓在红色的衣服上。戚媱看着那套老皇帝授意的衣服,一时有些怔愣。
“哟贵嫔娘娘,这可是陛下亲自要求奴婢做成这样儿的。说娘娘长得白,穿红色正好看呢!”内务府的管事笑眯眯说道。他在后宫这么多年,可没听过陛下让给哪个妃子做红色的吉服呢。就这用工,这细致,便已经是无人可及了。嫔到贵妃位份的吉服都是海青蓝的,唯独这齐贵嫔,那是头一份啊。虽然这衣裳用的茜红色,但这后宫谁又有过茜红色的吉服呢?这意味着什么,总管心里可是门儿清。想到这里,总管的脸上有露出了更加大的笑容。
戚媱看见他笑编剧的异常烦闷,看了眼玉锦,玉锦便上前说:“总管,我们娘娘很满意。待会儿就去试试,若有不合适的地方,还请总管多担待,给我们娘娘修改修改。”
那总管哪有不应的,非常殷勤的答应下来。
其余娘娘试试吉服,那都是当场试了就说哪儿不合适的。哪有戚媱这样说缓缓地。但戚媱毕竟受宠,总管也就永远愿意将就她。这就爽快的答应下来,然后离开了披香殿。玉锦将人送离,回来让两个小宫女将那件儿吉服摊开。
那件衣裳展开后,里面的模样更好看。穿上去后,只会更加漂亮。但戚媱只是盯着那件衣服没什么表示。
“娘娘,您不喜欢吗?”玉锦问。
戚媱要吐,让人将东西好好收起来。她看向玉锦,说道:“我很喜欢,但没想到我会再穿这个颜色的衣服。玉锦,你说本宫会再嫁一次人吗?”
“……”玉锦没有回答。她或许知道戚媱的心境,但如此却是怎么回答都不对。既然如此,那不如干脆不回答吧。戚媱也没有想玉锦给她什么回答。她坐在贵妃榻上,有继续去睡觉了。她这几日懒得动,最喜欢闻着消灵香的味儿睡下去。玉锦偶尔会叫醒她,让她不要睡下去多多走动。
外人只当她怀孕嗜睡,只有玉锦的心里沉甸甸的。花如将戚瑶的情况告知荀溵后,荀溵便暗地里想法子给她醉了个假肚子。偷偷送到宫中了。
这东西被花如进献给她,如今这藏在宫殿之中。有一点好处就是它可以随意往里面添加东西,营造出肚子逐渐变大的错觉。戚媱倒是挺惊讶这人能做出这样的东西。
“也罢,这样本宫就不用自己再去找了。”戚媱满意,就让玉锦给花如送赏。这赏自然都是偷偷给送赏的。并不会大张旗鼓,给的理由只是她调的新香很得戚媱的喜欢。所以戚媱让玉锦给她看赏。
县主府中,东厢房的门忽然打开。原本在那儿扫院子的丫鬟见里面出来个人,连忙行礼。“断水大人!”
断水点点头。她帷帽上的黑纱随着清风飘动,小丫鬟只能勉强看见她红色的唇。
“县主呢?”她问。
“回大人,县主正在房中梳妆,待会儿要去宫中参加宫宴的。”小丫鬟一五一十回答。
“原来如此。”断水说完,纵身一跃便出了小院子。戚妱只听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抬头看去,正是断水出关了。戚妱看她出来后气质都变了一大截,更加凌厉也更加清冷了。周身都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好像她就是一把剑。
“断水,看来你进步了许多啊。”戚妱起身,走到断水身边道。她脸上画着一半妆,显得有些诡异。断水点点头。她上前道:“通丫鬟说,你要进宫?”
“对,陛下给了我一份帖子。”戚妱如实回答。
“需不需要我去?”断水问。
“我倒是想,但你这样子,恐怕进宫有点困难。不过你硬要进的话,恐怕你的剑就要留在外面了。毕大殿之中就是陛下,若是你带着刀剑进去,出了事就赖在你身上了。”
“县主说的有理。”断水答应。又问:“那我需不需要换件儿衣服?像皓雪那样。”
“不必了。”戚妱看着一身直裾打扮性别不甚明晰的断水。“你这样就很好了。毕竟咱们是江湖人,维持本貌就是了。不然别人以为咱们是来贪图富贵的。且你经常如此穿着,如今再穿这样的衣服难免不适应。所以还是算了吧。”戚妱说道。
断水本就只是想给戚妱行方便,如今她用不着,断水也就不再勉强。
宴会帖子已经发出,很快宫中就装点起来。余晖再次洒在京都,马车一辆又一辆的驶进皇城。戚妱缠着品级吉服,坐在马车中驶往皇城。皇城曾经是她无比熟悉的地方,如今她再次回来了,依然以贵族身份——嘉恒县主。
别的县主大多是随父母参加。能当县主,父母不是郡王和王妃,就是郡主与其丈夫。看着那些县主自己乘着一辆马车,好几辆马车挂着同一个家徽。唯独戚妱一个孤零零的进京,也只有她这一辆马车挂着她县主府的家徽。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主,没有什么背景。老皇帝专门给她发帖子未必没有借着宴会看看她的意思。所以当她的马车到达宫门之时,禁卫军对她的态度很是温和,没有那种凶巴巴的感觉。不过看见做在外面驾车断水,仍让她交出自己的长剑了。断水先前被戚妱交代过,自然配合,随后戚妱递了牌子,这就进去宫门。
马车顺着宫街来到华翠殿,彼时那里已经有许多人了。戚妱并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所以暂时没什么人和她搭话。倒是李夫人眼尖,她自己是没去和戚妱说话。反而是躲着戚妱走。戚妱自然没见着李夫人。想着李枝也不会被李夫人带来宴会,就更没有与李夫人搭话的心思。
不过因为有断水跟着,戚妱三人就格外的显眼。不过夫人姑娘们就是好奇,却也知道戚妱的身份,又矜持得很,所以没来问。只多看了断水几眼,又和身边的人说起话了。
戚妱一个人坐在角落中,时不时让皓雪给自己添杯茶上。她坐得住,无聊就闭上眼睛在心里背记医书。那边吵吵嚷嚷,唯独戚妱这儿清清静静。皓雪每当茶凉,就将它倒进不远处的大瓷瓮里。那里是专门庄凉掉的茶水的地方,称作茶盂。
三人自成一体,忽然插进来个温婉的声音。那人说:“臣女杨氏清韫,见过嘉恒县主。”
戚妱被打断背诵,一听竟是熟人,便睁开眼睛。
“杨姑娘同安。”戚妱让皓雪扶着杨清韫坐下。问:“杨姑娘为何过来与我搭话?”
“别处皆是聒噪,唯有县主这儿分外安静。所以臣女便过来了。”杨清韫笑道。
“原来杨姑娘喜欢清静。”戚妱回答。
“也不全是。”杨清韫道。
戚妱有些诧异。她好像知道杨清韫要说谁了。
“臣女曾经有个好友,如今京都已经不方便提起。她曾经在这宫宴之上亦如您一样,带着疏离和清冷,好像和这里格格不入一样。您也是。”杨清韫道:“臣女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如今看见您,又觉得很亲切。就过来闲谈了。”
“是吗,没想到杨姑娘如此念旧情。”戚妱笑道。她心里一时感慨万千。说到底,这么多年京都能将她当朋友还如此顾念的人真的不多,几乎没有。如今有个杨清韫,却让戚妱感念不已。她犹豫许久,便说:“你若有时间,可以随时来找我。”
杨清韫点点头,随即道:“最近臣女越发怀念往日的事。约莫是我要出嫁了的缘故。”
“出嫁?杨姑娘定亲了?”戚妱心中惊讶,去还是压住心底的讶异。是了,杨清韫如今算算应该也有十六了。确实应该议亲。
“是啊,上个月十五定的亲。”杨清韫笑道。:“听我娘说,那家人姓甄,都是知书达理的人,会善待我。”杨清韫道。
“多久的婚期?我到时候也上门添礼。”戚妱道。她其实没想到杨清韫会那么快嫁人。毕竟她是才女,从前与她说话做事都是破有胸襟的。如今忽然嫁做人妇,日后便困于宅邸之中,戚妱难免可惜。不过杨清韫身份贵重,身后又有庆懿公主撑腰,想来不会受委屈。想到这儿,戚妱又觉得好受许多。
“年底去了。我母亲让人说媒,如今已经成了。若是我那朋友知道,也会为我高兴的吧。”杨清韫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遇见县主便忍不住多说,县主见谅。”
“怎么会?我在京都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还要多谢杨姑娘过来与我说话呢。”戚妱笑道。
“听说县主是江湖人,果真没有一点架子,与我那……”杨清韫忍不住说从前的戚妱,说到一半停下来,转了话头。“县主仁善,来到京都第一件事就是义诊。我父亲也说您是高义。”
“我有能力做这件事,就去做了。当不得杨太傅的夸奖。”戚妱发现她开始和自己客套,有意保持距离。所以也不动声色的移开话题。
“哪里,臣女便很敬仰您这样的人。县主可不要谦虚了。”杨清韫说完,上面的高坐上传来一声唱喏。
“陛下驾到!贵妃娘娘驾到!贵嫔娘娘驾到!”
齐贵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