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客来临,刘某恭候多时。”
崔玄裳听见身前的大门内传来一个男声。这声音很浑厚,能隔着老远传出来,正是内力的效果。
那门内的影壁后走出一个穿暗紫色长袍的男子。他身形高大,面容硬朗端正。留一把短胡子,头发用束在头顶。他的眼神乍一看正气凛然,深处却埋着野心。
“刘庄主。咱们既然已经过来了,您就不必客气了。我虽然比你晚了几年出生,却也是平辈。如今你截下我的小徒弟和小师侄,我们来做什么你也知道。这样假惺惺的,何必呢?”崔玄裳横剑于身前,冷着一张脸盯着刘甬。
宁一岚这是头一次见传说中的刘甬,摄于他的威势,竟不太敢直视刘甬。她听见崔玄裳的话,这才定下心神。这时候是前辈之间的对话,宁一岚不好插嘴。便装作万事不理的模样,只盯着刘甬不说话。巫存现在她旁边,多少感觉到她的胆怯。便不准痕迹的靠近她,也算是安抚。
宁一岚知道她这个小师叔很聪明,但情商不太好。如今能察觉到她的情绪安抚她,已经是天大的进步了。
刘甬听了崔玄裳的话也不恼怒,而是走到门边,说:“既然飞霜剑都这样说了,我身为一庄之主又怎好拒绝?既然你我都是江湖人,不若就用江湖的规矩。咱们打上一场,你赢,可以带走你徒弟和师侄。若你输,便退走碧血山庄!”刘甬胸有成竹,他看着崔玄裳的眼神满是不屑。
崔玄裳心有疑惑,然而对手就在面前。她不能露出胆怯之态,遂道:“就听刘庄主的。”
为表公正,比试没有在山庄内举行。而是在碧血山庄不远处的平地上进行。那块平地四面皆是枯草,树木寥寥。
崔玄裳的剑背在背上。因为刘甬没用武器,出于公平,崔玄裳也就收起长剑,摆出架势。她武器擅剑,但身法上却擅长算法与腿法。并不像寻常女子用爪和掌。
刘甬眯了眯眼,看向不远处负责裁决的缨姑姑点了点头。崔玄裳同样点头,这时候比拼正式开始。
刘甬率先出击,直接朝着崔玄裳的命门而去。
碧血山庄。
戚妱知道今日凌云派的人要来。此时刘甬可能已经出去应战了。然而这都不关戚妱的事儿。有个生面孔的侍女过来给她和断水送饭食,进来时给二人行礼。把食盒放在桌子上也没有摆出来,又行礼准备离开。
戚妱在这里有些释放天性,所以说话也就有些“流气”。便问:“怎么不是那个帮我写药方的侍女过来?你面生的很,我认不出你。而且,你带了饭菜过来,不应该摆好吗?”
那侍女长得非常普通,你说她好看吧真的算不上。你说她丑吧,那也不对。就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认不出来的长相。但这个侍女脾气非常大,听见戚妱说完话,冷着一张脸怼道:“姑娘,这里好歹是庄主府!您吃饭就吃饭,又不是没长手。大家都是混江湖的,何必这么娇气?”说完,侍女转身用力关上门。那门发出一声巨大的碰撞声,戚妱都觉得自己脚下的地板都在震动。
戚妱见她出去了,才招呼断水过来吃饭。
“来,看看这脾气大的侍女给我们带的什么吃食。”戚妱掀开食盒盖子,只见里面放着一碟包子,还有两个素菜。这食盒是两层,将上面放着包子和菜品的那层拿出来,下面赫然是两碗稀粥。
“还挺丰盛。”戚妱把菜放在桌子上,端那叠包子后,发现下面压着一张整整齐齐叠着的纸张。戚妱没说话,她和断水默契的对视一眼,不动声色的把纸张放进袖子里。接着摆饭菜。
二人很快的解决了饭菜,那侍女拿着食盒离开后,戚妱和断水一起去打理侍女送来的用来炼药的药材。那些侍女动作很快,做事都非常迅速。所以药材当天下午就做了出来。
趁着这时候,她们打开纸张浏览上面的内容。上面说的是:缨姑姑叛变。另外还说了缨姑姑与崔玄裳等人的交易。
“千机阁送来的消息。”戚妱把纸张放进衣襟里说。“没想到号称最忠诚的她也出了这事。看来碧血山庄的秘密真的很多。”
“外面有大动作。”断水捧起一把药材扔进撵槽,用力撵药。“你这几天在这儿过得还真够心平气和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刘庄主让我们给他炼药,那就炼药好了。”戚妱往药鼎里扔了把药材。“等着吧。崔师叔他们知道我的计划,既然决定配合那人。就说明我们的行动可以兼容,现在咱们按计划行事就好。”
“且走着看吧。”
碧血山庄外。
刘甬一掌向崔玄裳丹田之处打去,趁其不备,一掌打入她心口处。崔玄裳本以为他要废了自己武功,不想竟然想打碎她心脏。好在她反应敏捷,往后躲了躲,不然肯定当场毙命!
刘甬趁人之危,拔出腰间匕首,直刺崔玄裳喉咙。宁一岚惊声尖叫:“师父!”一时情急,掷出手中长剑。她内力不够,只是集中刘甬手臂。刘甬吃痛,转头去看宁一岚。随即又要拿起匕首。巫存眼神一凝,抬手喂自己和宁一岚吃下解药。他飞身上前挡住崔玄裳,喂她吃下解药。
巫存身量比崔玄裳高,加之位置偏差,因而刘甬只刺中了他的肩膀。刘甬见巫存要反抗,退了几步。巫存忍着剧痛,撒出毒粉。随即大喊:“走!”
宁一岚连忙上前,与巫存一起扶着崔玄裳运起轻功远遁。
刘甬那一掌实在太过狠毒,崔玄裳吐了一大口黑血,便昏睡过去。三人狼狈回到客栈,开始了长发一个月的修养时间。
这段时间,赵离攸正在赶来的路上。
京都,皇城。
拓拔淑妃的千秋节几乎有点头脸的夫人小姐都会参加。京都也还是挺喜庆的氛围。然而就在这档口,却出了一房子事。
五皇子越王秦楼过夜,且带秦楼女子回王府,夜夜宠幸。据说那女子名叫媚哥,原本是扬州瘦马,流落到京都春歌院,在这儿挂牌子。不出一个月就成了花魁,她的美色和才情名动京都。她美色可人,一言一行都是媚态。尤其是床上功夫,非常了得。还有吹拉弹唱,样样皆精。越王痴迷于她,竟连王妃的话都有些不听了。
庆懿公主是在春歌院寻到的她,交代她勾引越王。这媚哥久在欢场,男人的事儿她再清楚不过。虽然她不知幕后之人是谁,但庆懿公主给的金银不少。欢场女子,除了真情,求的就是一个钱财。因此答应了这桩生意。
随后便顺理成章进入越王府,扰乱越王心弦。
老皇帝知道这件事,大骂他色令智昏鬼迷心窍。说他不事君子之道,不配称越王。好歹没褫夺他越王尊号,只让他关禁闭,不让他上朝。
庆懿公主计谋得逞,这会儿给那背后使坏的陈贵妃气的仰倒。她心猜是庆懿公主,却没有证据证明。但心中郁气难平,便让身边的女官去叫媚哥进宫觐见。
媚哥进宫前心知自己凶多吉少,便让人去叫在书房颓靡的越王。自己则走上马车,准备进宫。越王自小知道自家母妃的脾气,看不惯谁定然是往死里折腾。
只可惜他跑到府外时,媚哥的马车已经跑出去些许。媚哥撩起车帘,泪眼朦胧的望着越王。她悲泣道:“殿下!”马车旁小跑的嬷嬷想将媚哥按下去,却被媚哥打开手臂。
“媚哥!”越王心有戚戚,忍不住追上去。然而终于赶不上,只能放任媚哥远去。
“殿下。您一定要好好用饭,好好读书!媚哥去也……”还未说完,就被那嬷嬷捂着嘴巴按回马车。
“媚哥——!”
越王大喊,却终究留不住佳人。眼看着她乘着马车被迫进入那红墙绿瓦的宫城,仿佛去了阿鼻地狱,再难回还。
媚哥被禁锢在马车里,没有哭闹。她摸了摸脸,又准备了假死药。这假死药吃下去一个时辰后奏效。这期间只要让陈贵妃“弄死”自己,她就能成功脱身了。
媚哥并不是什么流落到京都的扬州瘦马,这不过是她万千身份中的一个罢了。她看着眼前的巍峨皇城,心里并没有什么波澜。
很快来到陈贵妃的殿宇。陈贵妃穿着一身绛红贵妃服饰,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下来马车的媚哥。当媚哥抬头时,陈贵妃挑眉,随即冷笑道:“真不愧是秦楼楚馆出来的狐媚子,长的一副风骚模样,专会勾引人的。引得我儿迷了心智,只怕是个狐狸精!”陈贵妃是将门女儿,说话直接。如今深宫沁淫多年,加之手握权势,说话更加不中听。媚哥当即落下眼泪,说陈贵妃如何能这样辱骂她。
“妾虽是秦楼女子,心却是干净的。妾一心侍奉越王殿下,从不敢越矩。时常规劝殿下多多关爱王妃娘娘。如今贵妃娘娘说妾狐媚,实在伤人。”言罢,媚哥掩面而泣。
陈贵妃对这毁了她儿子声誉的女人没什么好脸色,本就盛怒的她如今更是气急败坏。她直接说道“巧言令色不知悔改!来人,给我拖下去杖毙!决计不能让她害了我儿!”
左右嬷嬷连忙上来拖着媚哥下去,拿宫里打人的板子招呼媚哥。
媚哥吃了假死药,挨了几棍子便“死过去”了。嬷嬷见她没了声音,去探她鼻息,人已经死了。嬷嬷们扔了棍棒进来禀报。陈贵妃嗯了一声。道:“这样不三不四的女人不配有坟墓。何况她满身罪孽!将她扔去乱葬岗,任风吹雨打好了。”
婆子领命,拖着媚哥的“尸体”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