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贵妃看着眼前的一幕,竟然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贴心的站在纱帘外说:“陛下,宴会已经散了,您身子好点了吗?臣妾带了醒酒汤,您用点也好。”
陈贵妃知道戚媱带着醒酒汤过来过,这之后她没有回华翠殿继续参加宴会。陈贵妃知道她自从那件事后就一直颓靡不振,以至于身子骨越来越不好。府中小妾对她不慎恭敬,平日里时常挑衅她。
如今一知道老皇帝醉了就来送醒酒汤,也许是想让老皇帝对她有点好感,以此荫及薄侯赵长琌。但她也不想想。她母家谋反,任是哪个皇帝也都不能容忍。何况老皇帝这样才干不大还有些昏庸的人?戚媱注定是在做无用功了。只是没想到,当初美名远播的戚媱竟也到了狗急跳墙的境地,到底还是年轻,没了家族守护什么也不是。
戚媱之于陈贵妃不过是众多手下败将中的一个,是击败赵长琌的一个顺带的战利品。是以陈贵妃并没有在意她。当务之急,是要把眼下床上的这个安排了。
陈贵妃不知道方才与老皇帝行云雨之事的是戚媱,所以直接默认是与这宫女发生了那事儿。这样主动提出来,不管老皇帝同意不同意,老皇帝都会记她一个贤良之德。
那宫女她还没见过样子,老皇帝也没发话,所以没有急着开口让老皇帝给她位份。如今后宫没有皇后,这多年过去,不可能一直没有皇后。后宫是皇帝的后宫,她要当皇后,在有手段的同时也要听皇帝的话。
里面的老皇帝让宫女穿好衣服,他自己穿着早就穿好的中衣出来道:“贵妃有心,待会的晚膳朕和你用了再去淑妃那儿吧。”
这句话多多少少让现在心中都是野望的陈贵妃有些高兴。在后宫中,如果有妃嫔过生辰,只要这个妃嫔受宠或者身在高位,那么皇帝都会在她生辰这天晚上去她宫殿那里用膳歇息。如今皇帝开口要在拓跋淑妃生辰这天在她宫里用晚膳,那么陈贵妃不论如何都是开心的。
“好。”陈贵妃露出一个明艳的笑容。她如今三十出头,却很有一番成熟风韵。这样一笑就好像生来的牡丹——雍容华贵。老皇帝看的有些痴,便拉着陈贵妃的手来到案牍边喝完醒酒汤。那汤喝完,里面被老皇帝染指的宫女也穿戴整齐出来了。
“给陛下请安,给贵妃娘娘请安。陛下万安,娘娘长乐。”宫女跪在地上。她头埋得极低敢抬头,生怕因为自己的礼数不够周全惹得陈贵妃不喜,招致祸患。
陈贵妃却不甚在意这么一个小小的宫女,只想着扮自己的贤惠。她自觉这是个好时机,便开口说道:“陛下,如今这宫女得了您的临幸,您看要不要给她个位份?”
“嗯。朕……很喜欢她。”老皇帝药碗搁回案牍,发出一声细小的碰撞声。这小小的一声仿若打在那宫女心上,让她因为马上要一飞冲天的心上添了几分忐忑。
很喜欢……听了这话,陈贵妃便知道这宫女的位份不能由她自己来定了。于是她笑盈盈说:“陛下属意她,是她的福分。不若您给定一个位份?您开口,想来新妹妹会很欢喜。”
老皇帝却摇了摇头,问陈贵妃:“贵妃觉得应该给她什么位份?”
这回陈贵妃却有些摸不透了。难道老皇帝不喜欢这女子?也不像。陈贵妃斟酌片刻道:“陛下,这位新妹妹虽然伺候的好,但到底是宫女出身。本朝规矩,宫女出身应从采女做起。但她又得陛下喜欢,不若折个中给新妹妹御女的位份?”
大云后妃位阶有九,分别是:一品贵妃设二位、二品惠淑德贤各一、三品贵嫔设六位、四品嫔设九位,以上都是主位,上皇家玉蝶,于宗祠中有名有姓享受后代香火供奉,在妃园能有自己的陵寝。再往下就是五品婕妤、六品贵人、七品才人、八品御女、九品采女,以上皆是无定数,没有正经身份、不入宗祠不上玉蝶。死后也只能在妃园随意立碑埋葬,除非特殊,否则是没有所谓的“哀荣”的。
陈贵妃开口就免了这宫女在最末的采女位份上磋磨,着实让宫女开心。这样她就会有更多的奉银,可以寄回家中给父母,让弟弟进学读书。若是能有一个半个的功名,那她们家就能改变世代土里刨食的命运!
低着头的宫女眼里冒着光,这真是天降之喜。她甚至隐隐期待老皇帝开口,答应下这件事情。
老皇帝思索片刻,说:“就依贵妃所言。”老皇帝拍了板,这件事就是板上钉钉的定下来了。
陈贵妃知道这个结果老皇帝必然满意,因为采女太低,他不满意。才人对于一介宫女来说太贵重,不合适。唯有御女,不上不下最适合不过。
“妹妹,还不谢陛下恩典?”陈贵妃温和道。
“臣妾谢陛下隆恩!谢娘娘厚爱!”宫女可谓感激涕零,这会儿脸蛋都憋红了。
陈贵妃道:“说了这么久,还不见妹妹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呢。”
宫女连忙道:“奴婢本姓徐,贱名幼倩。”
“徐幼倩,倒是个好名字。如今你就是朕的徐御女了。”老皇帝沉吟片刻,说:“抬起头来。”他自己匆忙间也没有仔细去看她的容貌,故而听见陈贵妃的话也起了心思。
徐御女不敢怠慢,微微抬头,眼睛却看着陈贵妃与老皇帝的衣摆,丝毫不敢僭越。
徐御女长得并不是顶顶的美貌,但胜在那种干净单纯的天然气质。单单是这个,就已经是她的筹码了。这样完全不属于宫闱的自然清新,连陈贵妃都觉得眼前一新更不要说是老皇帝了。但后宫美人如云,倾轧更不是一般的厉害。且不知这干净的气质能保持多久了。
陈贵妃贤惠的笑容中带着一丝丝兴味,好像在看一个新奇的玩物。
外间站着的宫女皆是羡慕嫉妒恨,这种机遇于她们来说简直就是可遇不可求。然而这样大的恩典,只属于徐御女了。
不就好,老皇帝拟了圣旨宣告六宫这个徐御女的到来。她被分住在绯云台,那里离皇帝的养心殿挺近,是个看晚霞的好地方。徐御女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正是高兴的时候。薄侯府邸的戚媱却没有丝毫的开心,甚至阴郁不已。
“他竟然封了一个卑贱的婢女!”戚媱气的差点折弯手里的银钗。
“姑娘,您息怒啊!咱们一时急不得的,起码还要再来上两三次……您还记得吗,夫人和老爷就是三次后,就……”玉锦没有把话说完,但戚媱与她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千秋过了,还有笔下的万寿节,还有中秋,还有春节……”玉锦说到最后,戚媱脸上已经露出了笑容。对,还有这么久,她还这么年轻,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拓跋淑妃回到宫中,已有大监徐华来说老皇帝待会儿过来。拓跋淑妃根本不在意这事儿,有陪老皇帝的时间,她还不如多想想故土和孟婕妤她们说说话。
拓跋淑妃刚到正厅,孟婕妤就与刘贵人在旁边等着她换衣服。拓跋淑妃笑道:“怎么都眼巴巴盯着我换衣服?是有什么大事?”
“淑妃姐姐,你知道吗,陛下今天封了一个宫女做御女。”刘贵人说。
拓跋淑妃被她们拉着坐下,听见这消息人都惊了一下。在大云,奴婢是卑贱的存在。虽然朝廷有明文规定不可以随意打杀奴婢,但奴婢的地位仍旧低下,拓跋淑妃在西夷长大,他们那里将下等人分为奴婢和奴隶。奴隶在西夷更加低贱,会被随意打杀侮辱。而奴婢则是好点,起码有希望脱离奴籍。但他们的共同点就是不可与西夷贵族通婚,否则双方都会被谴责,被称作下等人。
所以这在拓跋淑妃看来也是不可思议的,哪怕她知道大云的奴婢可以被纳妾。但这仍就让她有些惊奇。“怎么就忽然看上了……”
“听说是醉酒。但这种事,谁又知道呢。”孟婕妤说完,转身去逗弄赵瑜去了。问他算数学问,尽然也对答如流。
“五皇子真是聪慧,长大定是个有才学的郎君,引得那些姑娘小姐倾慕!”刘贵人又对拓跋淑妃与孟婕妤道“不过是个御女,出身也不大好。总归挨不到咱们,忧心她什么?咱们这些图清净的,在旁边看个热闹就是了。何必去趟这趟浑水呢?”
刘贵人言罢抱起赵瑜问:“是不是啊,小鱼儿?”
“刘娘娘说得对,淑娘娘和母妃不必担心。”赵瑜奶声奶气说道。孟婕妤听得心里一阵熨帖,只觉心肺都是暖的。
“我们小鱼儿真懂事!”小鱼儿是孟婕妤给赵瑜取得小名儿。俗话说贱名好养活,赵瑜生下就先天不足,哭声都微弱。是以后宫没什么人看得上赵瑜这个“病皇子”,加之孟婕妤渐渐失宠,他们母子在后宫反而清静下来。
这会儿在宫中,她有三两好友作伴谈天,有儿子抚养,有不愁吃喝,当真是再满足不过了。
若是一直这样,也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