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兄弟,老将军去前,曾说无论如何带上你和我一块儿回他家乡。如今你不管如何,也要先和我回到陈老将军宫中。若你不去,我……”江流还未说完,却被陈铎止住。
“江副将的意思属下明白,既然是老将军生前遗愿,属下必然不会不同意。”陈铎大概明白陈老将军的意思,恐怕是想要他跟着江流一块儿逃离京都,免得他暴露,反而徒增事端。毕竟陈铎是个“死人”,而杨拓不过是临时想出来的人名儿,没有正经的户籍身份,终究不能长久。这一去,只要杨拓自请为陈老将军守墓,那就是顺理成章的不回京都的借口。陈铎就能彻底脱离京都。
说到底,他还是没有自己老子想的周到啊。
“还有就是,老将军说此去山高路远,若杨兄弟有人要带譬如家眷一类,也是可以带上的。”江流忍着悲伤说道。他其实不理解为何陈老将军会在亲身赴鸿门宴前对他说这样莫名其妙的话。人死前,总归不会这般诡异。一般都是交代自己家的后事,那怕小将军不在了,那还有夫人在。唯独郑重交代要等这杨拓,当真奇怪。
陈老将军早已经去书给他夫人,知会了她该如何做。这让江流心里平衡了些。
陈铎几乎一瞬间就知道陈老将军暗示的是谁。他笑了笑,说:“我有个体弱多病的姐姐,前几日方才从战场上回来时,与将军说起我那姐姐。将军说待到战事结束,就让我将姐姐接到富贵地方好好养着。如今确实不能了。她一人待在家中我不放心,这路途虽远,但将军故乡在南方。那里气候四季如春,姐姐在那儿想来比在京都好得多。”
江流听陈铎一番说辞,不只是基于陈老将军的命令还是因为太过悲痛,并没有细想。点点头便同意了。
“那你先去接你姐姐,我自己为将军清理身子。”江流道。
“不必,我已吩咐姐姐在路途上等着了。江副将大可放心。”陈铎拦住他,说:“况且,将军生前待我很好。如今他已去,我总得进一进心意。如今凶手还未找到,万一有人对陈老将军的尸体动手脚,那也是……”
陈铎话未说完,江流却已经想到。他苦笑一声,说:“咱们这些粗人,也就上战场的时候上面的人想的起来。便是家财万贯又如何?成日里刀口舔血,被外面人砍杀也就罢了。那是命,得认。可被自家人捅上一刀,这才是最难受的。”
陈铎垂眸,静静地擦洗着陈老将军的身子。如今陈老将军老了,身上的肌肉却还在,并没有走样。脸不年轻,身子却很坚韧。他没有接江流的话,只是嘿嘿的笑笑了一声。
江流抬头看了一眼陈铎,有些难过的说:“若小将军还活着,这会儿必然也跟着将军在战场上驰骋。可惜啊,最后死在亲姐姐和亲侄子手中。这才是,死在顶顶亲的人手上。”
“皇家无情,不过常态。”陈铎眉眼凌冽,无甚情感的说道。
江流一个彪形大汉,便清理陈老将军的身体边哭,看着又喜感又心酸。他说的着实没错,战士在外拼杀,最后活下来的本以为是好日子的开端。谁知回到自己的故土,还要被自己人算计坑害。这才是最伤心的。
江流没注意自己眼前这个名叫杨拓的年轻人非常冷淡。他最后从衣柜里找出一件干净的中衣给陈老将军穿上“让将军穿上,也好干干净净的走。”
陈铎点点头,将床上的被子盖在老将军身上。江流只以为陈铎还将陈老将军当活人对待,这一像,江流更加难受。外面响起敲门声,内侍的声音传进来。
“江副将,奴婢是来量将军身材的。需要给将军做寿衣,您看?”
“进来吧。”江流道。
“诶,多谢副将行方便。”那内侍领着几个宫女进来,内侍对陈铎和江流见礼后,便开始迅速的做活儿。量完后,江流拉住内侍的衣袖,说:“公公,烦你不要把寿衣做得太过繁杂。简单为上,越快越好。不然这天渐渐热了,我家将军的尸身恐怕坚持不住。”
“大人放心,奴婢们都明白的。”那内侍又行一礼,这才恭敬的退出去。临行前,还贴心的将门儿带上了。江流看的感慨,说:“这太监中间,也有懂的分寸的人啊。”
“人本就不是一盖而论的。”陈铎言罢一愣,忽然想起那个何如。她的行为说不清好坏,但却是不能一概而论。只选其中,对自己有利的去做就是。陈铎豁然开朗,如今反而不纠结何如的正邪了。
戚媱回到坤殿,对玉锦道:“如今朝中,可还有存在对本宫不利的人?”
玉锦思来想去,只说:“只有您一直不甚在意的杨家。那杨太傅是个中间派,但确实如今唯一的不可控因素,说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暗地里投靠谁。”
“那好。既然拿不准,那就一并收拾掉吧。”戚媱想了想,说:“想办法,将毒药放在陈老将军一个亲兵房中,再想办法让那亲兵指认是杨太傅所谓。如今藏馥宫乃至朝堂都是本宫一家独大,这些事相信你做起来很容易。”
“自然,娘娘放心就是。”玉锦道。
却说陈老将军出事的同时,荀溵的信件就到了西夷大汗手中。赵玉容此时正在他旁边奉茶。西夷的茶大多走两国贸易,从大云交易而来。因为西夷地处蛮荒,实在养不了茶树这样金贵的东西。
西夷大汗看罢信中内容,哈哈大笑。他将信纸丢入火盆,说:“此次正是天助我西夷!”言罢,他看向赵玉容,说:“左夫人先下去吧……王后如今身子不好,你是后庭中心思最细的,去看看王后吧。”
“诺。”赵玉容拂身下去。如今距离她来西夷已经五年,五年的时间足够她做许多布置了。
“如今王后如何?”赵玉容低声询问。
“回公主,王后如今身子孱弱。然小殿下即将出生,恐怕……”孟云笑了笑,主仆二人心照不宣。
王后作为西夷大汗与别国的正政治联姻的妻子,地位举足轻重。但能用来和亲的公主必然也不是什么身份自尊贵的人。譬如赵玉容自己,养在深宫十数年,自身的权利与荣耀犹如水中月,只是看见却摸不到。
赵玉容没别的要求,只要这个王后在床上好好的躺着养病就是。最好不要像她刚进宫的时候那样对自己趾高气昂便可以了。
赵玉容做做左夫人的时候日子确实不好过,大汗的羞辱,王后的刁难,宫人的轻蔑。哪怕她背后是大云,但正如西夷王宫的宫人说的那样,如果真的强大,哪里还用和亲。说白了只要不是一方的能力能做到碾压,那送去和亲的公主必然就要被轻视。
不过无所谓。
赵玉容来这里也不是为了苟且偷生的。她也是有野心的人,尤其是再知道西夷准备进攻大云之后。这些消息都要感谢一个叫吴凌的人。他用该是中原的侠客,却不知为何孤身一人来到西夷。但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缩所图不小。
“左夫人与在下联手,击溃西夷计划。他们在前方攻打大云,我们在西夷身后直接捅穿他们的如意算盘。在下知道娘娘是大云的玉容公主,理应会帮助大云。”吴凌深夜潜入西夷王宫如此对赵玉容说道。
“自然,不过你真能保我登上西夷的权利巅峰?”赵玉容问。西夷的立储方式和大云差不多,立嫡立长。如今因为这位王后的善妒,西夷王宫只有一个嫡子就是当初送拓跋塔莎、如今大云淑妃和亲的拓跋晟。塔莎王女不是王后亲生,舍弃就是舍弃了。但也可见这位王后的厉害,这么多年后宫只有她有一个男孩儿。大汗这么多年没发作,未尝没有王后故国的原因在。
如今王后病重,最近西夷准备大举进攻大云。没空理这个王后,那么就算王后在无人知道的时候病故了,也没有什么不对。西夷大汗未尝对她毒害王后的事没有察觉,但依然默许了。还暗示她去多多“照顾”王后,这个大汗粗打的还真是好算盘。
王后即将生产,赵玉容自己没打算生孩子,就算生也来不及了。故而,这个孩子就是赵玉容掰下拓跋晟的关键。
只要拓跋晟在战场上出点意外,这西夷后庭还有谁能继承王位?自然是王后新出生的“男”孩儿。不是男孩儿,也必须是!
赵玉容理了理自己身上的玛瑙首饰,笑着说:“走吧,既然大汗一惊下令,咱们自然要去见见王后娘娘。”
“是。”孟云拂身。
却说藏馥宫很快就准备好陈老将军的棺材,因为是送葬,为了方便处理尸体的突发情况并没有钉上棺盖。那群宫女只用了一个晚上就将老将军的寿衣转备好了,非常朴素,但合乎礼仪。
“爱卿,朕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老皇帝携戚媱亲自前来上香祭奠之后,便在城墙上目送江流与陈铎组成的送葬队伍远去。那支队伍非常简洁,只有二人和几个侍卫。那些亲兵因为戚媱准备接下来要做的是事而被留在了藏馥宫。
此时已经成功远离京都,接到陈贵妃的陈铎并不知道,他挚友及其家人即将面临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