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是个男孩儿，齐贵妃赢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就算不是男孩儿，以齐贵妃前几次形式诡异的作风，她一定会这么做。”戚妱转身去写药方子，随后交给断水：“不过越王也不是傻的。且看吧，他定然有别的法子，只是没做而已。”
断水手里扎着一沓药方子，问：“这是？”
“贫民窟的百姓们的药。前几天我去给他们看了病，他们无钱医治，也不能买药。所以这里的人几乎都是听天由命。既所以我就去了。有时候，计划之中也可以行善事。他们能帮我，我也就好好对他们吧。”戚妱看着断水手上一大沓的药单说：“这些药方子上写了人的名字。你到时候去库房，那里有人将要用的药材搬出来了。你带着他们去贫民窟，按照我写的方子给她们称药。记得派人去通知那些人过来领药，你按着名字喊就是了。”
言罢，她又嘱咐道：“若有新的病人，就让他们每月一四七结尾的日子来找我，我都在的。义诊，不收钱。”
“是，我明白了。”断水自己是穷苦出身，所以知道戚妱做的这些事对于穷人来说有多重要。且穷人有时候连饭都吃不起，更何况是价格昂贵的药？所以穷人是没资格生病的，也是不敢生病的。断水知道这能救多少人的命，便郑重的答应下来。
皓雪在一旁眼圈有点红，她看着断水走出去，上前问戚妱：“姑娘，您早晨用得少，这会儿定然饿了。要吃些什么水果点心的，奴婢趁着煎药，正好给您端过来。”
“这么说，我还真是饿了。”戚妱点点头。“我不挑，你看看厨房有什么，随意端些来就是了。”
“好嘞。”皓雪爽快的答应下来，蹭蹭蹭的跑出去了。
戚妱见皓雪那慌忙地背影就知道这丫头准是跑哪儿去哭去了，都是苦命的孩子啊……
戚妱的青楼与伎院（防屏蔽用的形近字，勿怪）是不一样的。前者都是卖艺之流，官府规定不可出卖身体，故而里面的女子都有人身安全的保障。若是老了，在戚妱的地盘是可以养老的。老去的艺伎可以在这儿教新进来的小艺伎。一代一代下去，良性循环，避免了许多不必要的悲剧。
而后者，就是纯粹的钱色交易场所。这儿的女子才是这个行业最悲哀的存在。戚妱买下了两座快倒闭的伎院，这里也用作情报交易。不过里面的女子并不会什么才艺，也无意去学，仍旧用这法子赚钱糊口。索性戚妱是她们的新东家，也不会说什么她们年老色衰就扔出去自生自灭。老了会提供住所，帮着青楼里的人做事儿。不说多好，那也是有去处。不至于在当了一辈子千人枕之后，又去给人家为奴为婢看人脸色过日子。
里面的女子都是苦命人出身，过的日子也苦。后来没有入青楼的女子男子，都用一身武力做事儿。也是吃的各种苦，都是为了一口饭。戚妱要做自己的事，但也是人命，戚妱还是愿意给些关怀。
说伪善也好、良善也罢。图个安心罢了。
断水带着从县主府运出来的药材，缓慢地往城西贫民窟去了。这阵势不少人都看见了，很快又有不少京都人知道了戚妱的善举。
断水带着药材来到贫民窟，找了块比较大的空地，让人组织贫民窟的人赶紧去叫里面的人来领药材。这话一放出去，贫民窟许多人都过来了。他们有的满是放松与开心，有的喜极而泣。大多都是开心的，只是有些人家没等来戚妱的药，已经去了。
断水轻叹一声，她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些银子，放在那几人家属的手上。“逝者已矣，活着的人也依然要好好的活着。”那些人点点头，擦干眼泪领了自己的药方，也没有拿药就走了。人已经去了，那些药材也没必要拿着。这些钱财也够他们维持一段时间的生计。
断水将药材一一发下去，弄完之后已经是下午黄昏的时候了。那些人频频鞠躬作揖感谢断水感谢戚妱，说嘉恒县主何如真是个大善人。她们会报答她的恩情。甚至有人想给她立生祠。他们真的很想活下去。
断水一一妥当回应。
她看着那些拿分量并不多的药材的人，再看那些东倒西歪的房子。远方是金碧辉煌的宫殿，亦或是高楼大厦、亭台楼阁。美人凭栏，公子风流。在这样的景色下，这一方贫穷的土地好像另一个世界。被完美的圈禁在盛景中央，不被发现，也不被救赎。
断水命令手底下的人收拾东西，慢慢回到县主府。她回来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戚妱的房间。
“回来了？今日怎么没有去练剑？我记得崔师叔规定是不练剑不得食。今日你还没练剑呢。”戚妱笑道。她从医书中抬头，却见断水拿掉了自己的帷帽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戚妱自己其实也很久没见过断水的真容了。
自从她给断水买了帷帽之后，她见断水真容的次数是屈指可数。如今陡然看见，只觉得有些陌生又极度惊艳。她已经长开许多，眉眼之间却已经脱去稚气，满是坚毅。她并不像这个年龄的少女那样怀春，故而眉眼没有多少风情娇憨。她涂着鲜红的口脂，小巧如樱桃的嘴唇如今紧紧地闭着。那双眼睛直直的盯着戚妱，像凌云山晚秋的风，冷却不烈。
“这是怎么了？”戚妱好奇地问。
“今天不练俗剑，今天练心剑。”断水走近戚妱，站在她身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戚妱。在她出关之前，戚妱就去看过贫民窟的景象。她却是从来不知道的。她过过苦日子，原以为自己的命运就是日后莫名其妙的饿死，要么就是别没媳妇的男人接回去洗干净成亲。虽然她不喜欢后者，但如果她没跟着戚妱走，这也许是她活命的唯一方式。
她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只知道镇上的人过得比村子的人好，城里的人又比镇子上的人过得好。至于京都，自然是凌驾在这些地区之上，里面的人肯定过着最好的日子。
但今天的事显然让断水对时间的人事有了更多元化的感触。
戚妱听见她的话，便知道她是心有所感，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或者心有郁结，所以来找她说这些事。戚妱倒也很乐意，便说：“那你问吧。”
断水便问了。她问：“县主，为什么在这样繁华的都市，会有这样的存在？难道不是越繁荣的地方大家都过得越好吗？”
“每个地方都有富人和穷人。有人富有便有人贫穷，这是普遍现象。区别只在于穷人过得好一点或者一点也不好。”戚妱想了想，用自己的话说道。
断水问：“那就没有能力里改变这个世界吗？”
“没有，除非……”戚妱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惊世骇俗的想法。那就是取代掌握权力的人，取代那个至高权力的掌控者。这样就可以施展自己的抱负。哪怕依然有阻力，却比普通贵族或者平民来的轻松些。因为权力。
“除非什么？”断水见戚妱有些失神，一直都没有说话。所以她反问。
“我们只能想办法让他们变得好过点。起码不要入不敷出。一时的接济可以，但解决他们的问题，好需要从根源上来解决……”戚妱还欲说下去，断水却忽然打断她的话头。
“不必说了县主，接下来的事我自己去想。”断水好像明白了什么，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她再次带上自己的黑纱帷帽，又变成别人眼中“冷酷无情、沉默寡言”的“大侠”模样出门去了。
断水真的很像话本子描述的某些大侠。她一点也不像那些性格迥异但皆多情的女侠，她的思想是剑，但不是“女侠”。身体是女子，却像“大侠”。这些东西很杂乱，但揉在她身上就分外和谐。
院子里的小丫鬟和小厮都对断水挺感兴趣，但断水实在是太有“生人勿近”气场。以至于那些小孩子都不敢上前和她说话，只会在私下里说断水大人如何如何。
宫中，戚媱听闻戚妱拿着药材去贫民窟的事，只是随意略过了。玉锦问：“放任这嘉恒县主大张旗鼓的在京都收揽名望真的好吗？万一她有不臣之心打乱我们的计划……”
“算了吧。有名无权，不过就是纸老虎。多年前一直蹂躏我的戚妱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有名，最后依然莫名其妙的就死了。如果丞相府诛九族的事儿是外人所做，那戚妱反而成了他们同一个下手的对象。死？一个郡主说死就死，其中怎么会没有蹊跷？”戚媱冷笑。“若这嘉恒县主也和我那大姐姐一般的蠢，只能说她也就是个纸糊的。总之，她不成问题。”
玉锦见戚媱心里有数，便也不再提戚妱的事儿。她附身对戚媱道：“娘娘，李才人生病了。”
“什么病？”戚媱挑眉，问。
“听御医说，好像是肺痨。如今整日的咳嗽。这才刚有症状，不知还能熬几个秋。”玉锦道。
“诊不好了？”
“大抵是的。”玉锦点头。
“那就不用在管她了。让李才人身边的细作盯着她就是，原本的三天一次汇报变为一月一次。”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