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琌败下阵来。赵离攸一直笑眯眯的,他也确实看不出什么来。他皱了皱眉,低声问:“四弟怎么突然想起来帮我?”
“这不是我的意思。”赵离攸低眉。
赵长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不是他的意思,那就是别人的意思。赵离攸能说出这句话,意味着他一定能帮他娶戚媱做王妃。那么问题来了,戚媱身为戚丞相嫡次女,地位举足轻重。谁有了她,那么势力则会更加稳固。以赵离攸如今的状态和地位,能跟他说这个意思的,肯定只有那个人——当今圣上,老皇帝。
难道是知道陈贵妃准备给越王选王妃,害怕她选了戚媱,加强越王的势力。越王本就因为陈贵妃而势大,再有了戚媱,只怕马上就能压过他,从而一家独大。
按老皇帝如今使得平衡之道,最不愿意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局面。所以才支使赵离攸出面做这件事吗?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将戚媱赐婚给他?
赵长琌这么想着,却是把心中所想问了出来。赵离攸只笑:“父皇自然想,可是皇兄刚刚被……”赵离攸说了一半想起什么,又改了口,说:“可是皇兄刚刚和戚大姑娘解除婚约,这又转头去和二姑娘结亲,未免有些惹人非议。”
“那……四弟有何高见?”赵长琌沉吟半晌,反问道。既然赵离攸说不是他的意思,那么赵长琌也没什么好矫情的。
赵离攸打眼一看就知道赵长琌这是信了他。其实哪里有什么什么皇帝的意思呢。这种事皇帝根本没有明明白白的授意这个事,但是老皇帝确实有这方面的忧虑。赵离攸是在这里“假传圣旨”。哪怕赵长琌反应过来,也不能拿他怎么办。
他只说了不是自己的意思,可具体是谁的意思,谁又知道呢?这可是赵长琌自己揣测的意思。
赵长琌笑了笑,说:“三皇兄刚和戚大姑娘解除婚约,转头又去娶戚二姑娘当然情感上说不过去。说来众人要的不过是个顺耳的借口。那如果皇兄和二姑娘是因为某件事必须要在一起的呢?”
“你是要媱儿堵上清白?!”赵长琌皱眉,语气满满的是不赞同。他虽不是什么十足正义的人,可是让女子赔出清白的事,他着实做不出来。
赵离攸倒是没想到赵长琌挺有君子之风,不过他也不是要让人这么做。他也有心仪的女子,自然也不会做这样的事。“怎么会。我是说,倘若二姑娘于你有救命之恩呢?”
“……”赵长琌沉默许久,最后说:“这也太……”
“具体皇兄操作就是。您也知道其中厉害,不必我多说。”赵离攸看了看倾雪放在旁边的茶壶,说:“这茶水我已经喝的差不多了,皇兄若是喜欢就继续品吧。皇弟就先走了。”
赵离攸点点头。倾雪便推着他离开了房间。一直站在角落里没什么存在感的千约南与步庚薪也默契的跟在后面出去了。
赵离攸不关心赵长琌会不会按照他说的做。不做无所谓,做了更好。
他不可能一辈子坐在张轮椅上。
赵离攸的腿其实早就好了。在他十五岁遇见巫存那一年,他的腿就治好了。不过为了继续蛰伏,也为了保住现在的地位,不被皇帝猜忌,才如此行事。
倘若赵长琌真的听了他的话,在老皇帝那里他的为人就会受到质疑。这也是逐渐瓦解赵长琌在老皇帝心中地位的第一步。裂缝一旦开始,就会越来越大。而不管最后这招成不成,陈贵妃和越王势必更加敌视赵长琌。且于戚媱声誉有碍。
赵长琌不会等到陈贵妃给越王选妃之后才去娶戚媱,这样要冒的风险太大了。所以赵长琌很有可能听他的,去尽早做这件事。
慢慢来,总有一天,他会站在明面上的。赵长琌闭上眼睛,任由倾雪推着出了味香楼。他或许需要小憩一会儿,去想想别的事。
比如怎么和戚妱和好,这个实在有些头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如此默契的觉得双方在冷战……
冯姨娘,或者说冯二夫人。她正在院子里看着账本。她有些心不在焉。她不久前以平妻的身份,准备在晚上与戚丞相共度良宵。可惜戚丞相虽然来了,却只是喝了杯合卺酒,也没有留下来过夜。或许是又去了大夫人那里。
冯二夫人自认这么多年熬出来,早就不在意这种东西。戚丞相于她来说,已经不如戚妱带给她的多。冯二夫人这么多年的艰辛,戚丞相从未怜悯过她。可是当戚丞相离去那一刻,她还是有些失落。
到底是她许过一辈子的人。哪怕冯二夫人是秀才的女儿,也逃不出以夫为纲的束缚。她终究还是对戚丞相有所期待。以至于这件事都过去了这么久,她仍旧耿耿于怀。
冯二夫人盯着账本出神,忽听一清泠之声“小娘这是在想什么事,如此出神?”
冯二夫人放下撑着额头的手,抬头看去,正见戚妱拢着手站在自己跟前。她面上带着点点笑意,比起往日里对外人的平淡从容,多出几点亲近之意。冯二夫人心里的郁气缓了缓,她轻声叹气“原来是郡主,快坐着吧。”
方玦招呼着她坐下来,端来了吃食点心一类,俱是挑的最好的送来。
“我一进来,便见小娘魂不守舍的,这就出声多问了一句。”
“哎……不过是些琐事。”冯姨娘笑了笑,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戚妱反而看出她想的什么事儿,便出言询问:“小娘是还在气愤父亲不顾您平妻之礼,喝了合卺酒没有留宿的事吧。”
“让郡主见笑了。”冯二夫人叹了口气,最后说:“虽然妾身这么多年自认不在乎了,可到了那个点,难免还是介怀。”
“毕竟是自己的丈夫,也是允臣的父亲。小娘在乎也是应该的。”戚妱宽慰道:“只是您心里也清楚父亲如今是怎样的作风,与其在乎这些,还不如给允臣寻个好前程。便是父亲再怎么喜欢大夫人的皮囊又如何?正所谓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咱们走着瞧,且走且看。”
“郡主说的在理。”冯二夫人轻笑,半晌又问:“郡主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要妾身做?”
“说来惭愧,我确实是有事让小娘帮忙。”戚妱低头,说:“小娘能否具体说说,王姨娘坠湖那天到底是什么情况。我让人查过了,那天那么多人都在,王姨娘去的未免太过蹊跷。”
这件事戚妱让席星去多方打探过,得到的都是当天奴婢们都在场。但是意外发生的很突然。起因是乳母喊了句“四姑娘,回来!”王姨娘便连忙去看,却见戚如已经走在湖边上,趴在边上看湖水里面的倒影。
王姨娘吓得魂都快没了。她那时候正在近处的石墩上坐着,看见戚如的动作,连忙狂奔而去。结果一个没站稳,跌落湖水之中。丫鬟中每一个会水的,都只知道惊叫。还是乳母最先反应过来,跑去外面叫人。然而叫来人之后,王姨娘就已经没有声息了。
这一幕把戚如吓到了。最后戚妱旁敲侧击,才问出了一些细节。结合席星说的,这就是大家应该知道的整件事情的全貌了。
“郡主怎么看?”冯二夫人选择先问戚妱的看法。在她看来,戚妱问出这样的话,必然事先已经知道了事件的全貌,并且有了心里的想法。
“小娘觉得呢?”戚妱反问。
冯二夫人愣了愣,随即笑道:“看来郡主是有了想法,只是不知道要不要这么做。所以让妾身拿主意了?”
“瞒不过小娘。”
“郡主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妾身还看不出来,未免白当这么久的家啊。”冯二夫人无奈的摇了摇头,说:“妾身以为,郡主或许应该问问那个乳母。或许能问出些不一样的东西。”
“小娘也觉得这乳母有问题?”
冯二夫人点了点头,旋即又想到了什么,说:“只是那乳母到底是四姑娘的乳母,这样贸贸然的问,恐怕四姑娘心里不舒服啊。”
“如儿又不是一直都在九曲院的,可是那乳母却是一整天都在。”戚妱笑了笑:“如今如儿与对云玩儿的好,乳母就是回去几天又能怎么样呢?”
冯二夫人听见戚妱说了这样的话,猜那个乳母未来的日子多半是不好过了。这样逮着一处不对使劲儿咬的人,冯二夫人更加忌惮。如果可以,她不会想和戚妱作对。何况她如今的一切,几乎全是仪仗戚妱而来。
孰轻孰重,她懂。
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于她又算什么?“郡主想的通透,有什么要的东西,您只管过来拿就是了。”
“多谢小娘。”戚妱点点头。
事儿解决了,二人的对话也越来越日常了。不知不觉说道午膳时,戚允臣也下了学。曲先生也要回去休息了。
戚允臣带着戚如一块儿过来和冯二夫人用膳,正巧戚妱还没走。
“大姐姐,你也在啊!”戚如葡萄一样的眼睛亮了亮,快步过来牵着戚妱的手摇摇晃晃。戚允臣担心她摔了,还沉稳的叮嘱她慢点。
“如儿和允臣下学了?”戚妱象征性的问了问。戚允臣却很认真的回答了。
“怎么不见对云呢?”戚妱看了看外面,只有戚允臣的书童进来了,却不见对云。
“对云姐姐把如儿送过来后。告假出去了。”戚如歪头说道。
“啊……”
不会又是去找曲先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