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媱的戏果真被她料中，尽数往老皇帝那里去了。
老皇帝与王才人行鱼水之欢，醒来后问的第一件事就是戚媱那里有什么反应。徐化自然按照戚媱的意思一五一十的说了。
“陛下找王才人之后，皇后娘娘在寝殿之中砸了许多东西。不过后来许是怕陛下怪罪她小心眼儿，便随意找了两个人按上这罪名打发出去了。”徐化说完，小心看了看老皇帝的神色。
老皇帝点点头，一方面欣喜于戚媱是真的喜欢他另一方面又是觉得戚媱未免太弑杀。最后他目光落在王才人身上，说：“王才人侍奉辛苦，着即晋位贵人。不过日后就在宫中别出来了，朕不甚喜欢她说话的声音。”
与戚媱的声音相比，王才人的声音着实非常难听。没什么力道还自以为是柔婉，矫揉造作得很。
徐化冷眼瞧着已经变成贵人的王氏，心里叹口气，让小太监进来将王才人整个包起来带出去了。这王贵人初次承欢，许是老皇帝昨夜太过刚猛，这王贵仁直接晕过去了。
不过也不碍事，满宫里这么多人奴才多得是。王贵人睡没睡都无所谓。反正最后都会被抬走，只要皇帝一声令下。
王贵人晋位的消息很快整个后宫就都知道了。除了不大出门的拓跋淑妃、慕才人和适才被戚媱降了位份的杨婕妤，其他妃嫔都好歹意思意思往王贵人宫中送了贺礼。不过暗地里大家都是看她的笑话，毕竟初次承恩就被老皇帝判定声音不好听的人着实是听可笑的。哪怕封了贵人又如何？如今还不是被便想禁足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旁人顾及自己的安危是决计不会去看她的。可怜王贵人大好的年华就要这样空度，甚至可能憋疯在她那宫室之中。
所有妃嫔都知道，王贵人这是得罪了皇后的缘故。以至于陛下听见皇后心中不爽，便将王氏囚禁起来。贵人的位份不过是感念她伺候陛下一晚上而已。后面的惩罚更像是讨皇后的欢心。
但接下来的操作又让后宫的妃嫔看不懂了，瞧着很是诡异。老皇帝在罚了王贵人之后，有借口说许久不曾选秀以至于后宫嫔御都是歪瓜裂枣，于是他下令全国大选，各地征收美人以充后宫。
妃嫔们虽然生气，但天子威严在那儿到底不敢放肆。妃嫔们摸不准老皇帝这是厌烦了皇后还是真的就是想要些美人。
下令选秀的事儿传到戚媱的耳中。她是皇后，后宫要添新人自然需要事先知会皇后。甚至，征收美人还要皇后来打理后宫筹备各项选秀的事儿。故而这事儿一般都是皇帝和皇后商量。但如今皇帝正是和她置气的时候，所以他不管不顾的下令估计也是吃定戚媱会答应。
戚媱当然会答应。
她现在乐得老皇帝天天泡在美人堆里。所以她不仅乐意，她还会支使下面的人多多留意新的美人。越美越好，不必顾及戚媱的意思只管挑美人就是。
于是民间选美的声势越发浩大，以至于多地出现地方官强迫本就不需要参选的民女和商贾之女也进行选秀。商贾还好说，毕竟大多趋利避害。看不明白的人自然也就将女儿送进去了，但不少商人都是使银子将观察糊弄过去。唯独农人的日子不好过，愿意女儿去攀高枝儿的也就罢了。偏不愿意的亦或是私下有心上人的可谓悲惨不已，可算是悲剧跌出。
戚媱却不管，她只待在自己的宫殿中无所事事的摇着摇篮。老皇帝大概是被前朝大臣催着立太子的事儿催的烦了，对戚媱也就有了戒心。想选新人，无非就是不想自己早这样子嗣凋敝下去。戚媱便给他这个机会。
其实她完全可以直接将老皇帝弄瘫了或者弄死，反正他年岁到了，死也就死了。但戚媱终究对“正统”有那么些执念，譬如进宫是假死用齐馥的身份，再比如当上皇后有嫡子。如今她自然也想怀里偷梁换柱得来的孩子有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而不是老皇帝不行才被推举出来的一个工具人。
虽然赵璋在戚媱手中就是工具人。
戚妱就是在等戚媱谋反，如今赵离攸身子废了不代表她就不着急。相反为了避免赵离攸这个如今还有军权的人回京挡路，她还是会赶紧的将一切计划落实。
戚妱就是等她落实。
宫中。
慕才人没敢往戚媱跟前凑，不过依旧暗地里帮着荆悦从宫外拿到香料阿於。这些日子她不敢去见拓跋淑妃，一来走不开二来怕她问起如今西夷的情况。
毕竟，查尔慕心里知道拓跋淑妃从前在西夷有心上人，若不是大汗强迫她也不会嫁到大云。纵使最后嫁不得那心上人，二人却也仍在一处，时时能见。哪怕没有可能，也能聊以安慰。但如今如是拓跋淑妃知道西夷准备进宫大云，那让拓跋淑妃如何自处？千里迢迢过来就是为了做一个什么价值都没有的牺牲品，那她这个王女不是个笑话吗？所以查尔慕没去。
毕竟淑妃查尔慕知道查尔慕是西夷王廷安插在宫殿之中的奸细。
彼时，知晓王贵人境遇的拓跋淑妃正在屋子里串玛瑙珠子。刘贵人自从陈贵妃落马之后也是自由许多，时时来翠微宫中串门。反正老皇帝如今找新人去了，后宫没她们旧人的意思。还不如找淑妃串玛瑙链子。
“那王贵人着实可惜。从前臣妾看她还不错，还是个比较健谈的女子。如今生生的拘在宫中，日久天长只怕要疯了。”刘贵人叹惋。
“陛下娘娘要做什么，咱们也顶多受着罢了。”拓跋淑妃面色不大好，这几日她却是真的有些不舒服。西夷的事儿她并不是不知道，她耳边也是有风声的。一时心里难过又更加纠结自己这小半辈子的意义，一来二去也就不好了。
“娘娘气色不好，是这几日天气时冷时热所致？”刘贵人问。
“不。”拓跋淑妃摇摇头，自嘲的笑笑。她转移话题，说：“孟婕妤不知所踪，你没受什么刁难吧？”
“臣妾住的涔殿又远又偏，陈贵妃……陈氏如何也不会找我。反倒是娘娘没少受刁难吧？”刘贵人笑。
“她亲自查了，大概也知道我的身份，并未为难。不过如今的皇后好像也不太在意孟婕妤的事儿，总之咱们还是关起门来自己好好过日子吧。”拓跋淑妃把串好的玛瑙串子交给身边的苏玛。“替我带上试试。”
刘贵人见她要试珠子，也就放下自己手中的活计跟着去梳妆台跟前看。几日不知淑妃早就想好还是如何，头发只是松松的挽在身后，如今那玛瑙编的珠子正好稳稳地戴在头上，额前垂着一只孔雀翎一样的额饰，很是美丽，就是不太搭那身儿大云的衣裳。
“娘娘这样很漂亮。”刘贵人夸赞道。她如今歇了心思，反倒不怎么打扮。素衣银钗，很是寡淡。反倒是拓跋淑妃带上这额饰后变得有几分鲜活的气息。
“若是有从前在王廷穿的衣裙就更好了。”淑妃说：“那样更好看。”
要是能再回王廷就好了。拓跋淑妃默默的想。
巫存接到戚妱的信件，一时不知道要不要和赵离攸说。可谓喜忧参半。毕竟本身应该是赵离攸亲自登上去的皇位，若是让他知道赵瑜的存在的话，那就是看着别人登上他梦寐以求的位置。
但如果不说，赵离攸也就真正的错失了登上权利巅峰的新机会，巫存最后还是说了。
“赵瑜？”说起这个名字，赵离攸有些失神。他自从开始好好吃饭开始，气质就变得真正阴郁起来。从前是忧郁温润的，现在是真的阴沉不定郁气沉沉。他口中念着这个名字，忽然露出一个阴气森森的笑容。赵瑜在宫中是比他还要来的不起眼的皇子，身体不好，性格懦弱大字不识。这些就是他的标签。毕竟他长于妇人之手又在后宫生活，身上全是阴气。但如今宝还真就压在他身上了。“赵瑜……合该是你的福气。”
无存在旁边没有说话。倾雪忍着难受给赵瑜添了一杯新茶，对巫存点点头又退到一边。
“殿下决定了？”巫存试探性的问。
“决定了，就他吧。若是魏王，本王还不肯呢。”赵离攸轻轻地将巫存交给他的戚妱的那封信放在桌子上。
如今她再不问戚妱的近况，反而有些心灰意冷的意思。
“那咱们最好快些回京都。”巫存说：“只有如儿一个人，恐怕藏匿赵瑜不太容易。若非陈贵妃落马得快，只怕如儿也面临危险。”五村皱着眉毛，显然现在还有些责怪戚妱这样容易将自己至之险地的行为。不过事已至此，他们或许还要感谢戚妱的自作主张。
赵离攸盯着桌子上的信纸，眼神柔和了一些。
是啊，如今还真要感谢戚妱的自作主张。她本就是个聪慧善良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