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东西又开始叽里呱啦的叫了。
张连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点了只烟,看着这个在他的家里横行霸道的东西。
张连是个兽医,怯懦又胆小,不爱说话,除了解剖那些流浪猫狗以外没有别的兴趣,这个东西无缘无故来他家的时候,他正和妻子吵了一架。
第二天,这个丑陋的东西便来到了他家。
它可真丑啊,就像他老家圈里养的猪,肥头大耳,浑身都是油腻腻的,可是门牙又特别长,喂东西时发出吭嗤吭嗤的声音,身上还滑稽的穿了件花花绿绿的袍子,最奇怪的是,面上有两个胎记,一边一个,像是指印,就像个怪物。
怪物?那以后就叫它怪物吧。
怪物会打翻自己收拾好的饭菜,会拿走他的毛巾,甚至晚上睡觉也厚着脸皮挤在他旁边,他觉得恶心,可它个子太大了,他打不过。
偶尔有时候也有几分温情,比如他抱着以前的照片哭的时候,怪物就会坐在他旁边,也不尖叫,就安静的陪着他,直到日头西斜,它开始新一轮的捣乱。
怪物的事情他没有跟任何人说,就像他肮脏又隐秘的心思,他想把这个突然出现的东西藏起来,想着等那个女人回来吓她一跳,等她被吓到乱叫,他的恶趣味也满足了,他知道,她最害怕这种丑陋的东西了。
他已经不想去缓和他们的关系了,只要那个肥婆娘能煮饭,能睡觉,就行了,之后,再把这个东西宰了,这样谁也不知道这东西的存在了。
又让他想起了他的妻子,整天拖着油腻的身子对他颐气指使,他多少次想拿手里的解剖刀扎进那婆娘的肚子。
可张连不能,他老实本分,手脚也勤快,但不得不承认,一米五的跛脚丑男人除了那个女人,没有人要了。
他们还有孩子,不对,已经没有了,去年他们用相同方式吵了一场以后,那个五岁大的孩子惊慌的跑出去,被人抱走了。
找到的时候是在西边垃圾场的一个角落里,蛆虫爬满了那个小小的身体,张连已经认不出来了,那个女人抱着哭成了一团,他就冷眼看着,心里已经把这个女人骂了一百遍,如果不是她嫌自己没出息,买个酱油也能吵起来,孩子也不会出事了,看到她鼻眼泪糊成一团,那个小身体上的蛆虫已经爬上了她的脸,张连心里竟然有些过瘾。
可现在,这个婆娘也回娘家了。
他还记得那天她油腻的脸皱成一团,钟塔般的身躯梗亘在面前,像一座城墙,还砸了所有可以看见的所有东西,吓得张连甚至打破了一个杯子。
“你都四十岁了,能不能有点出息,出去找个正经工作行不行!整天捡些恶心的东西回来弄得到处都脏的不行,谁能受得了!”她嘴大张,歇斯底里,像动物园的猴子。
张连忍着没笑,她说的恶心东西都是些流浪猫狗,他捡回来做了实验,是了,他也想成为个生物学家的。
她不理解就算了,竟然还用脏这种侮辱性的字眼形容他的试验品。
可解剖了很多,总觉得自己的研究差点什么,他想了很久都没有想明白,而且他从没看见过这么不支持自己丈夫的女人。
她又吼“你是不是有什么心里疾病啊!别杵在那不说话,有病就去看,这日子我是过不下去了了,你爱跟谁过跟谁过去吧,跟你那堆恶心东西过去吧!”
张连还是没说话,他看见她眼里有愤恨,甚至把他们刚结婚的照片也摔碎了。
这下张连坐不住了,他甚至闻到了她身上有别的男人的汗臭味,他觉得没有人要这个肥婆娘的,一边又害怕,万一是真的呢,万一有口味更奇特的男人呢?
于是他冲上去,扇了她两巴掌,恶狠狠的说:“你是不是有别的男人了?”
她的眼神更愤恨了,看她这幅样子,张连本来打鼓的心思有些确定了,他越想越气,急红了眼张连甚至想去掐她的脖子。
可他不敢,他老娘说要让着女人,更何况,他也打不过人高马大的她。
她最后还是捂着脸上的红印摔门走了。
张连没去追,他等着她自己回来,以前是这样,这次也会是。
可十天了,她还没有回来。
二十天了,依旧没有回来。
张连彻底怒了,一边想着回来收拾自己婆娘一顿,一边又想还是跪下给她认错吧,她心还是软的。
怪物还在屋里乱窜,一会把厨房弄得乱七八糟,一会儿又爬上窗台,叼下了张连好不容易洗好的内裤,张连没顾得上想这么肥实的蹄子怎么爬上窗台的,他只看着这个丑陋的家伙,有些厌烦了。
他觉得这个怪物代替了自己婆娘的位置。
一开始的想法已经被他全部推翻了。
他又开始觉得自己妻子好,虽然人长得丑,但做饭也好吃,经常吵他但更多的时候也帮他照顾那些待宰的流浪猫狗,洗衣服也勤快,和邻居也会说话……
儿子死了他分还可以再生一个,毕竟自己身强力壮,妻子身体也敦厚,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
越这么想,就越觉得那个怪物碍眼,它妨碍自己等妻子回家了。
张连想着,就拿起了自己那把用了很多年生锈的刀,就用他来结果这一切吧,他想着想着,竟然笑了。
走向怪物的时候,张连看见它眼睛里竟然有恐慌,被绑着的时候叫的太凄惨,张连有一丝不忍,可想着自己的妻子,还是干脆利落的割了下去。
脖子喷出的血溅了张连一脸,热乎的有些恶心,终于,怪物的叫声越来越小,最后没有气息了,那双眼睛也没闭上,张连被看的渗的慌,转头拿了炉子上烧的通红的铁钩,把那双眼皮烫上了。
滋啦滋啦——
这味道也太香了,张连看着自己家里拮据的环境,想着平日肉也舍不得买,现在现成的肉摆在这……
于是,他用锯子怪物的身体剁成一节一节的,煮熟装进冰箱了,身体太大,他整整用了一天才全部装完。
她回来会开心的吧,他想。
但一直等了很久,他都没有等到,那怪物的尸体在冰箱里发烂发臭,张连处理了几回都没有彻底解决,尝了一次,味道一点也不好吃。
后来也就不管了,因为没了侍候的人,自己做事情好累。
最后屋子里越来越臭,已经没办法住人了,洗手台上爬上蛆虫,毛巾变成絮状,连那些叽叽喳喳的猫狗都不见了,张连看着这些东西,觉得好累。
他觉得生活的意义已经没有了,他想,要不死吧,死了这些繁杂的琐碎就干扰不到自己了。
他确实这么做了,用一把菜刀切断了自己的喉管,如同他对待怪物那样。
死的那天他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冰冷无机质,那个声音说:你是禁闭区选中的恶人。
张连想,他怎么会是恶人呢,他只是杀了一个本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怪物,他痴心一片,还是老婆抛弃的他,他不可能是恶人。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下一秒就被拉进了一个奇怪的地方,和他们家的构造一模一样,婆娘也回来了,她还是那个肥头大耳的样子,但也会洗衣服做饭。
但他走不出家门了,可也不会饿不会困,每天只能面对着琐碎的小事和凶狠的老婆。
头几天的时候还好张连任打任骂,随着日子渐长,他又觉得烦了。
时间太漫长,这也是一种乐趣,可他越来越觉得这样的女人聒噪,于是又吵了一架,老婆跑了,第二天还是没有回来,再然后和活着的时候一样,怪物出来了。
他对处理这样的东西已经熟能生巧,杀死然后肢解装进冰箱,不过这次,再也没有臭味透露出来。
和以前不一样的是,他第二天醒了之后,老婆又完完整整的站在面前。
于是吵架、出走、杀怪物、老婆回来,永恒的循环。
张连认为自己变成了永生不老的神。
他爱上了杀死怪物的感觉,有种主宰别人生死的错觉。
他觉得自己好像上帝,这个怪物就是来给自己练手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声音说:禁闭区系统上线。
他的家里就来了很多陌生人,他们神色狰狞,看他的眼神带着恶意和恐惧,还大肆翻找自己家的东西,把摆设弄的一塌糊涂,终于有一天,他们发现了冰箱里的肉。
看他的时候还夹杂着害怕,那些眼睛里透露出来的光几乎刺伤他。
他们叫他,疯子。
他不喜欢这个称呼,他再正常不过了,这些突然闯进来的窃贼们才是该被除掉的那些,于是他拿起刀,一个一个的把他们杀死。
开始的时候还害怕,他也怕警察怕别人异样的眼光,可那些尸体第二天自己消失不见了,有人销毁证据他更加肆无忌惮,杀人比杀怪物更加解压。
他脑袋里的烦躁,在看到那些赤红的颜色时平静不少。
偶尔有逃走的幸运儿,他也不在乎,因为这是他的世界。
他想,下一次,会有几个闯入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