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眼睛适应现实的光,陈洲才发现陆瑜川的肩膀早就被血染红。
比在禁闭区里严重好几倍。
看着骨肉外翻的伤口,陈洲深吸一口气:“禁闭区的伤口出来会加倍吗?”
陆瑜川点头:“一般都会,所以,不要受伤。”
陈洲想起上次在卦女那个禁闭区里,颤声道:“我上次也没有……”
说到一半突兀的住了嘴,因为他想到上次系统给了个现实奖励,或许就是他出来毫发无伤的原因。
陆瑜川看他手忙脚乱的找电话,大大咧咧往沙发上一靠,神态悠闲:“没事,不用打120,这点伤一会儿就好了。”
“可……”实在太过于触目惊心。
陆瑜川强行把他按在沙发上,随口道:“别忘了我不是人,半个小时就可以自愈了,比起我,你脸上才更严重,一会出门看病,别留下疤。”
陈洲点头,坐在复盘农场里的一切。
这是他的习惯,技术不行智商来凑,也利于汲取经验。
阿斯塔罗特就是两百年前博亨特,他们一家来到小镇,却被贪婪的镇民杀死,霸占了他们的财产。
博亨特把灵魂献给恶魔成为阿斯塔罗特,恶魔的报复就是将镇民变成猪,由阿斯塔罗特一家饲养,再送给猪头人。
猪头人是镇民,镇民为了防止被恶魔抓走,扮成恶魔的样子躲在地窖,白天住在风车里,晚上回到家里,猪头人吃人住在树林里。
阿斯塔罗特爸爸代表愤怒,贝利亚妈妈代表懒惰,玛蒙弟弟代表贪婪,住在暗室的姐姐利维旦代表嫉妒。
利维旦被恶魔附身,杀人时间和猪头怪物冲突,会扮成对方的样子。
陈洲随手查了一下网上的之资料,并没有发现有博亨特的这样的事件。
“这次的禁闭区,是架空的吗?”陈洲从冰箱取出牛肉,准备做个便饭,电脑屏幕忽闪几下,灭了。
“是,它自己创造的。”其中的隐喻陆瑜川没有明说,但陈洲应该懂,这意味着禁闭区的成长速度惊人。
厨房里传来丁零当啷的烟火声响,陆瑜川无所事事的打开电脑,页面还停留在陈洲的博亨特搜索上,但现在却弹出了满屏的新闻公告。
「A市某高管从公司楼上跳下,据悉平日无不良嗜好,家庭美满,其中的原因今人深思……」
「震惊,进城务工的山村青年出租屋暴毙,身上现不明咬痕,是世风日下还是道德沦丧!」
「最近命案频发,命理学家初步怀疑与庚子年玄学有关——」
……
整个页面被这样的新闻占领,陆瑜川随手点进去一个词条,里面硬核的列举了死亡人数的涨幅,比去年高了一倍有余。
陆瑜川仔细的看了那些尸体图片,只在瞬间就明白了这是没通过禁闭区的失败者。
评论一溜的在开玩笑或者假意制造恐慌。
陆瑜川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些玩梗或者打闹的人,望了一眼窗外,那里的榕树枝繁叶茂,生机勃勃,但他知道过不了多久,这种平静,就会被打破。
厨房里传来勾人的香味,陆瑜川起身走进去。
“做了西红柿鸡蛋、土豆烧牛腩和青菜豆腐汤,菜不够了,一会出去买一点。”陈洲顺手把菜递给身后的人。
陆瑜川:“味道不错,不过比起我,还是差了一个师傅的距离。”
“那是。”陈洲知道他的性格是别人越气他越开心,没想和他争:“谁能比的上陆大厨。”
陆瑜川从盘子里捻起一块土豆,尝了尝,愉悦道:“好吃,以后就小房东你来做饭吧。”
“洗手了吗?”陈洲看他动作利索,拿起剩下的东西走了出去。
“洗不洗不都是在我嘴里,难不成你还想我喂你?”陆瑜川啧了一声。
吃过饭后,时钟指到下午四点。
陆瑜川的伤口果然在短短时间愈合了,陈洲打趣道:“如果不是真的看见,还以为你被怪物寄生了呢。”
男人却出神的看着陈洲的侧脸,那里的疤经过简单处理不再流血,但伤口却因而更明显,因失血而泛白的开裂有些狰狞。
“要是你也有这种能力就好了,就不用担心你受伤了。”陆瑜川眼里分明没有多余的表情,但就是能看到里面的情绪翻涌。
他是真的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
陈洲:“别别别,我想做个正常人,生老病死受伤都是一种体验,您还是自己独领风骚吧。”
对正常人这个冒犯的词当事人都没有反应,陆瑜川甚至有些隐晦的愉悦。
“走吧,再晚我这伤口都愈合了。”陈洲拿起钥匙,率先走了出去。
陆瑜川想了想,还是没有换脚上的人字拖。
两人出了小区,却没看见一个人。
往常这个时候,大爷大妈跳广场舞的,院子里下棋的坐成一排,颇为热闹,今天还有些冷清。
走了一段路刚好看见环卫工,这大爷的孙子和陈洲差不多大,他又捡到过陈洲的钱包,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陈大爷,今天怎么没人出来遛弯啊,天儿这么好。”
陈大爷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神神秘秘的说:“你是不知道,今天早上,有一家子从6号楼跳下来了,一家三口都死了,那摔得叫一个惨,尸体都是让殡仪馆的人一铲子一铲子铲走的。”
陈洲皱眉:“6号楼?淘淘家?”
他们这是老小区,邻居们都一起住了几十年,走两步都是熟人,6号楼都是老头老太太,唯一的一家三口就是新搬来不久的淘淘。
业主叫陈光明,是个制管厂老板,人挺和气,夫妻俩经常送东西给邻居,他们儿子淘淘也争气,是整个小区的骄傲。
而现在,这样美满的一家三口就这么死了?
大爷点头,指了指外面,叹了一口气:“殡仪馆的车刚走,绝户了也就这些老邻居去帮忙料理下后事,也不知道为啥想不开,造孽啊。”
陈洲出禁闭区的好心情也被这个通知弄的沉重。
不认识也就罢了,偏偏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
陈洲低声叹道:“淘淘上个星期还让我辅导过作业,没想到……”
陆瑜川揉了把他的头发,低声道:“他们只是普通人,没心理准备进去禁闭区也是有可能的。”
“什么意思?”陈洲惊讶:“他们是禁闭区造成的?!”
陆瑜川点头,陈洲又追问:“禁闭区不是随机的吗,一家三口都进去理论上不合逻辑。”
陆瑜川:“这事不能拿概率学来说,他们三个可能匹配的不是同一个副本,出来精神压力过大跳楼也不得而知。”
陈洲没有问陆瑜川为什么这么笃定,他还是选择相信。
但水逆定律是不可逆转的,诊所不远,两人没有开车,比往常走的更慢些。
到一个红绿灯前时,一个姑娘笔直的冲上了马路,被来不及打转的大货车卷进了车底。
陈洲冲过去的步伐突兀顿住,伸出的手空落落的垂下。
她救不回来了。
路人很快惊叫起来。
“死人啦!死人啦!谁快报警!”
“……最近怎么这么多自杀的,这也太惨了,挺清秀一小姑娘,干嘛想不开。”
“碾成那样应该没救了……”
……
周围的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猜测跟真相毫不沾边。
陈洲怔怔的望着相隔二十米你支离破碎的尸体,脸色苍白的可怕。
“我以前还在想禁闭区的出现可能是人类的救赎,现在看来,它是地狱。”
轻而易举的夺取别人的性命,不管是淘淘一家还是面前这个女孩子,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进去禁闭区,然后被淘汰,接着在现实中死亡,没人知道真相,也没人为他们报仇。
在禁闭区面前,人类真的太渺小了。
陆瑜川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你说的,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共情能力太强不是一件好事,你得学会适应。”
“如果是适应别人的死亡,那我永远做不到。”陈洲看着闪烁的警灯来回穿梭,又看到围观的群众作鸟兽散,才恍然答道。
陆瑜川叹了一口气。
被拉入禁闭区的人不知情,活着出来的玩家受限制不能剧透,也就造成现在其他的人类毫无准备,进去只有侥幸存活,或者死。
他们出来的时候屏障编号是5674,意味着已经有近万人被扯入禁区,在禁闭区越来越完善的情况下,这个数字只会越来越多。
现在死亡的人数尚可用怪异形容,过不久,就会变成常态。
看着来往嬉笑的天真男女,陆瑜川低叹道:“这种平静很快就维持不了了。”
恐惧是禁闭区最美味的食物。
也是全人类的灾难。
一路无话到了医院,平日里门庭冷落的中心医院人满为患。
陈洲脸上的伤奔走的护士看了一眼就不耐的让他们等。
“今天不是工作日,看起来医院很忙。”陈洲想着反正也不严重,就想买点消炎药和绷带自己回去清理。
却被陆瑜川拉住胳膊:“你看他们。”
陈洲望过去,发现他说的是走廊里匆匆忙忙的各色人群,不论里内外伤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而且伤痕从刀痕到骨裂都有,担架上刚还推过去一个动脉破裂的濒死者。
简直像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