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突然村子里的狗好像感应到了什么,群吠起来,银夫子猛的转了个身,朝村子里去了,看着它一跳一跳的蹦远,又想起它钢筋般的爪子,心里一阵后怕。
陈洲赶紧扶起二爷爷,他缓了好久才回过神,抓住陈洲的手,惊恐的说:“完了!血起的尸体会咬人,要是被他‘摸顶’那可就糟了!三儿你快去看看先生走到哪了让他赶紧来!”
陈洲也被这从来没有见过的景象吓了一跳,这会儿才惊慌万分,看二爷爷估计要缓好久,担心的问了句:“二爷爷你……”
他瘫坐在地上,但声音丝毫不减:“这时候了还管我干啥,赶紧去!不然整个村子都要完!”
看着那尸体跑过去的方向,又想起也在那边,均衡了自己的武力值,还是咬牙去找先生,跌跌撞撞的跑到坡下,碰见之前家门口的那个青年,陈洲冲上去:“先生呢!”
青年一脸茫然,下意识说到:“先生走到村口说是有什么古怪,先走一步,我没追上,野坟坡那个棺材好了没?”
陈洲来不及跟他解释,匆匆丢了句:“好个屁!跑了!”
身后那汉子还在惊愕,陈洲拔腿就往村子里跑,脑袋里已经转了千万遍,祈祷那东西可千万别乱窜,又希望先生跑的方向也是那边,这种神神道道的先生不是神算吗。
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没个定数,不知道是祈祷发生了作用还是啥,等陈洲跑到家里的时候,李珍正从窗户里探头往四周望。
看陈洲过来,担心的不行:“洲洲啊,那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咋个虎子让我把门都关的紧紧的?还有刚才我看见先生急急匆匆的往过去了,这是怎么了?我先给你开门……”
陈洲看她作势要去开门,急忙阻挡了她:“没咋,妈你先别出来,也别开门,我过去看看!”
她好像知道不该问的时候,点了点头,欲言又止,陈洲记挂着那个行尸,打了个招呼,就往另一边走,走了一小会儿,就听见前面吵吵嚷嚷的,走对了。
“这东西咋个还咬人啊,吓死个人了!幸亏先生来的及时,不然……”
“炸尸了!三月三这日子哪个死的安生……”
“你可少说两句吧!”
……
推开众人,才发现陈洲一直找的先生就在人群中心。
同常规的仙风道骨神神道道不一样,这竟然是个高大的年轻人,挽着发髻,眉目锋利,周身环绕着淡淡的戾气,是男人的阳刚之气,只不过那双眼睛看起来有些熟悉。
陈洲的头针扎似的疼,可那人转头时却又正常了。
压下心里的疑虑,陈洲转而问道:“这么年轻的先生,能有几把刷子?”
旁边的人一脸茫然,又慌忙摆手:“可别胡说,人家是最近才到村里来的,算什么灵什么,别得罪人,嘘。”
行吧,陈洲看着那人优越的侧脸,出了神,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是从哪儿来的呢?
那个行尸被贴了个黄符纸,直挺挺的站在那,周围撒了一地鸡血,旁边还有个瘫坐在地上的妇人,手上被咬了两个血洞,周围泛着青黑。
先生正拿了几根桃木钉往地上插,五根都钉在地上后,又拿毛笔沾了朱砂在地上画了个符文,对着周围人说:“这尸体沾了血气,才会出来咬人,不过没什么大碍,这符纸谁都别动,明天找人把尸体捣烂再埋或者火化都行……”
“老仙那我妈这咋办啊!这胳膊上这么大两个血窟窿,被僵尸咬了不会有什么事吧!”现在叫喊的是刚刚的虎子,看样子被咬的是他妈。
这母子俩也真可怜,一个身上血气引起尸变,一个被僵尸咬了人事不知,唉。
仿佛听到了陈洲的叹气,先生随手一指就指到了陈洲,说:“这个后生等会帮个忙,把她抬回去”又转身对虎子道:“你先回去准备些清水和糯米…鸡血的话这还有就不用了。”
虎子不放心的看了一眼陈洲,陈洲点了点头,他才不情不愿的回去了。
后面有个尖声妇人声道:“这东西立在这晚上该不会跑吧,这也太怕人了!”
先生没什么表情,缓声道:“只要谁不手贱去动,符纸就不会掉,这东西也不会跑。”顿了一顿又说:“要是谁还不放心,可以拿个绳子把它绑上,没多大作用,也求个心安。”
那妇人被噎的没话说,骂骂咧咧的走了,不过也正常,任谁被这么个东西堵家门口都瘆得慌。
等到众人走光了,先生才拾掇了他那些东西,招呼陈洲,声音很好听:“你倒是个胆子大的,还敢和老二一起钉棺?”
这先生看人时深沉专注,陈洲莫名从里面看出些悲伤,又觉得是错觉。
陈洲诧异的问道:“先生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坡上的时候你也没来啊!”
先生高深莫测的一笑,道:“干我们这一行,总得有点小本事,不然怎么吃饭……行了现在跟我去把那僵尸毒一除,我好回家睡觉。”
先生在前面走,陈洲把那妇人背着,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祟,老感觉后面的妇人马上会变成僵尸咬上陈洲的脖子。
先生好像知道陈洲的心理活动,步子没停,说:“害怕什么,被咬了不会和你看的电视一样变成僵尸的,放心大胆的走吧。”
陈洲这才放心了许多,到虎子家的时候,虎子看样子已经等了好长时间,一直在院子里徘徊,看陈洲们到了,急步过来,说:“我妈没事吧!”
陈洲摇了摇头,先生说:“让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虎子点头,从屋子里端出来一大碗糯米和一盆清水,先生接过来,给了虎子一张符,让他烧了,放到碗里,再用筷子左右各搅三圈,喂给妇人喝。
没想到刚喂下去,昏迷的妇人就挣扎起来,眼睛猛的一睁,全是眼白,陈洲坐在旁边被吓了一跳,先生凝神道:“你们按住她!”
陈洲和虎子又匆忙把妇人按住,妇人挣扎的弧度越来越大,陈洲都感觉她被我们按住的手都快脱臼了,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大力气。
先生趁此抓了一把糯米使劲按到了妇人胳膊被咬的地方,同时,妇人好像被烫到了的挣的更厉害,陈洲眼睁睁的看着上被先生按着的伤处冒起了白烟,糯米瞬间变成了黑色!
而后先生把黑糯米如数刮在了清水里,又抓了一把重复之前的动作,十几次之后妇人伤处的青黑终于消失,也终于不再挣扎,闭上了眼睛。
先生嘱咐虎子:“让她睡一觉明天起来就好了,把这些水和糯米找个僻静地方倒了,这盆子之后也别用了。”又看向陈洲:“行了你也回去吧。”
虎子一一答应,做完这些事,先生拎着他的布袋子又晃晃悠悠的走了。
临走前深深的看了陈洲一眼,有说不明道不清的晦暗。
鬼使神差的陈洲问了一句:“先生叫什么名字?”
“…姓陆。”
晚上。
不知道为什么,陈洲心里总是觉得不太对劲,从回到这里之后,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严重。
陈洲本来就不信封建迷信那一套,可今天发生的事,确实颠覆了陈洲以往的三观,压下心里的怪异,决定做点别的事。
陈洲走了这么久房间还是干净整洁,看来李珍在陈洲回来之前就已经把一切收拾好了。
突发奇想想整理整理旧物品,虽说是自己的房子,但其实都没什么时候住,李珍又念旧,小时候的东西都收在了房间里,反正也没什么事,不如回忆回忆小时候。
把那些收来最下面的箱子抱出来,已经扑了厚厚一层灰,差点没呛死陈洲,不过挪开箱子的时候好像看见墙角掉了个什么东西。
本着不放过一个的理念,陈洲过去把东西捡了起来——是个小人样的木质吊坠,大拇指头那么大。奇怪的是在地上这么久,竟然也没粘上灰。
瞅了一眼关着的房门,心想幸好没被李珍发现,这个吊坠是陈洲从小就戴在身上的,李珍说是陈洲爸送的,嘱托一定要好好收着,干什么都不能取。
不过去年回家不知道干了个啥吊坠就不见了,也没敢告诉李珍,这会找到也算是失而复得了。
外面有风把窗子吹的咣当作响,随手把吊坠揣在衣兜里,就准备过去把窗子合上,无意瞥了一眼窗外,发现西南方的天上笼着一层黑雾,沉沉的向这边压过来。
好像要下雨?
无所谓了,这两天都阴着,确实有要下雨的样子。
村子里照例没有声音,陈洲看了表,才八点半,陈洲不知道别的地方是不是这样,但村里好像有个默认的认知,天色一黑就没有人在外面乱晃了,就算有也急匆匆的往回赶。
每次陈洲想出去,陈洲妈总会呵斥住陈洲,陈洲问她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阴恻恻的看着门外。
小时候也偷跑过,只不过被抓回来狠狠打了几顿之后就长了记性,再也不敢往外跑。
这么多年,一直守着这个隐形的规矩,陈洲打开门,看着李珍紧闭的房间,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把外套套上,拿了个手电筒,陈洲蹑手蹑脚的走到大门口,刚准备把门打开。
“你出去干什么!”就听见一声暴呵,陈洲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差点撞到门上。
转过头却看见李珍穿戴整齐的站在陈洲面前,也不知道站了多久,陈洲看见她背后那个小杂物间门开着,明显是刚出来。
那个杂物间从陈洲记事起就落了锁,陈洲妈说里面都是些破铜烂铁,灰尘太多,从来不让陈洲进去,后来长大爱干净了也没了进去的心思。
她进去干什么?
陈洲特意往旁边挪了挪,想看清楚里面到底放了什么陈洲妈这么紧张,她看陈洲的动作,往前迈了一步,刚好遮住了陈洲的视线,又顺手把身后的门关了个严实。
“大半夜的不睡瞌睡,干什么去!”
可在关门的那一瞬间,陈洲好像看见了屋子里面冒着火光,空气里还有若有若无的香火味。
“我就是睡不着,出来瞅一下,想去外面透个风……”被她这么一吼,陈洲也不敢反驳,也不会承认陈洲其实想去的是吊颈沟。
果然陈洲妈没有被陈洲拙劣的演技骗过去,她眉头一皱,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就过来拉陈洲,动作有些粗暴,一边说一遍训陈洲:“你这孩子,都说了半夜不能出去,你非要出去,万一被……”
“万一什么!”陈洲刚好听到这一句,惊觉这其中肯定有什么不对。
但陈洲妈好像已经发觉了自己的多言,立马住了嘴,又絮絮叨叨的说:“你刚回来,多睡几觉才是正事,半夜不要往出跑,路上又没个照亮的,万一滑了咋整?”
“我都这么大个人了,肯定不会发生啥事,妈你不用操心。”陈洲回答。
“你能不能懂事一点,屋里啥都有,你为啥非要出门,晚上外面多害怕……”她又说,好像打定了注意不让陈洲出去。
上学时就是住校,回来也是住几天就走了,陈洲根本不会细想,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陈洲偏偏想把这个事情弄懂。
陈洲扯了扯被拉乱的袖子,小心的扶住了她,才说:“我不害怕,我就是想出去看看。”
李珍没有看陈洲的眼睛,地头看着地面,堂屋有点黑,这样看她竟然有点恐怖的感觉,那一瞬间,好像她完全隐匿在了黑夜里。
陈洲有些心慌,下意识的抓紧了她,她好像才思考完,叹了口气,小声说:“因为这个地方就是这样,晚上出去要出事的,村子里的人都没有出去过……”
陈洲感觉李珍已经有些妥协了,被蒙在鼓里浑噩的陈洲离那些掩藏的东西又近了一步,陈洲步步紧逼:“那为什么村子里的人夜里都不出去?我们村里到底有什么秘密?为什么我不能知道!”
李珍抬起头,常年劳作以至干瘪的脸上有了些其他的表情,好像在怀念,又好像恐惧,她抬起枯瘦的手,放在了陈洲的肩膀上,说出了细思极恐的一句话:“这个地方是被诅咒的。”
这个地方是被诅咒的。
李珍说完这句话就再也不肯开口,无论陈洲怎么问,她都只直愣愣的盯着墙角。
陈洲叹了口气,可能是陈洲妈又犯病了吧,这几年老有这种情况出现,记不住事还老说一半就忘了,去医院也没检查出来什么名堂,唉。
躺在床上的陈洲心烦意乱,陈洲不知道这个诅咒是什么,但隐隐觉得和三月三的事有关,但又觉得陈洲不应该管这么多,总之翻来覆去的到了凌晨才睡。
因为心里装着事,睡的不太安稳,还梦见被人追杀,不停地奔跑,一会又被鬼压床,怎么也醒不来,以前有看过说转眼珠或者捏小指,陈洲赶紧照做,结果醒来眼前的一切就把陈洲吓了一大跳。
本来被陈洲插上的窗子现在大敞着,屋里弥漫着一层有若实质的黑雾,并且还有越来越浓的趋势。
一股冷意从脚底窜了上来,头发一炸,本能的想去开灯,却发现自己好像被束缚在了床上,怎么也动不了。
想起另一个房间的陈洲妈,想开口大喊,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发不出来,这下真的是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了。
黑雾越来越浓,陈洲几乎已经看不清周围,只能感觉到翻腾的黑雾,这种未知的感觉是真的恐怖,陈洲老感觉屋里四周有什么东西在觊觎着陈洲,蠢蠢欲动。
这种感觉越来越特强烈,雾气到最后已经涌入口鼻,几近的窒息的感觉让陈洲难受到无以复加。
有黏腻的触感从脚尖弥漫到小腹再到脖子。
冰凉且凝滞。
终于,极度的惊恐加上窒息感,眼前一黑,陈洲成功的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