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喻年比上次见面精神还好了点,瘦削的脸上多了些肉,衣着平整,甚至还精心的做了个发型,一点也不见之前的憔悴。
陈洲开门的手僵在原地,还没说话,就听另一个声音咋咋呼呼道:“禁闭区还是有好处的,原来周末市区街上人挤人无处下脚,我进次城跟打仗一样,这回过来畅通无阻,一个人都没见到!”
这才看见谢喻年身后缀着个意料之外的人,易燃。
和禁闭区一模一样的娃娃脸,眼睛弯弯的很讨喜,背带裤让他的年纪更加小了,像个初中生,这样的形象就算说出刚才那番不礼貌的话,也舍不得苛责。
陈洲狐疑,这两人八竿子打不到一块,询问道:“你们怎么在一起了?”
谢喻年把手里的行李箱递过来,陆瑜川顺手接了。
“说来话长,反正我俩都来投靠你了。”
易燃一溜烟的跑进客厅,嘟囔着:“我不是说过要来找你的啊陈哥,你是不是不欢迎我。”
“没有。”只是以为你开玩笑而已,“你怎么找到我家的,还有什么跟老谢接上头的?”
易燃果然不愧对他的自来熟,颇为惬意的靠在沙发上,眯了眯眼,“我说我是你的弟弟,找不到回家的路了,警察就给我说了地址,然后过来没见到人,刚好碰见他,就跟他回家了。”
他指的是谢喻年,当事人还在清点着自己带过来的东西,看起来是要长住了。
不得不说易燃来的正好,他前段时间报案的案底还在警局,可能是把他当成自己走失的弟弟了,毕竟他的样子也和坏人扯不上什么关系。
被诱拐还差不多。
“你不怕他是坏人?”陈洲想着这孩子的心不是一般的大。
易燃嘿嘿一笑:“可是他长的帅啊。”
陈洲被他的理直气壮磨得没了脾气,人类总是这么肤浅,帅做什么都行,突然想起来自己也没资格说别人,看上陆瑜川不也是见色起意吗。
也算是缘分。
询问完了小朋友,陈洲目光投入到了一直担心的人身上,谢喻年恍若未闻,一件一件东西往外整理,拿着些速食品和衣服,还说“外面现在更不安全了,别出门了,我买了些速食品和武器,准备着总有用处。”
语气再正常不过,不过事出反常必有妖,电视上不是老放着什么回光返照,暴风雨前的平静吗。
陈洲试探道:“叔叔阿姨的事情,你也别放在心上,他们只是比我们提前体会了一下生死,都要走这一遭的。”
谢喻年停顿两秒,神色有一瞬间的悲伤,然后温声道:“是不是我应该瘦骨嶙峋嚎啕大哭才算正常,船儿,我没那么脆弱。”
见陈洲仍然不信,继续道:“好歹也是公安机关的后人,钢铁般的意志我可是贯彻到底的,其实这样也好,一次又一次的进区然后碰上怪物连全尸都留不下不如早点解脱,他俩这样我也放心了。”
还是有痛苦来不及掩埋,但真实性陈洲能看出来。
也能理解,越有爱的家庭羁绊越深,禁闭区的存在就是让他们双向的担心,二老本来年纪大了,操劳这家务事公事也受不住。
生命本来就是一个循环。
“也是。”陈洲问:“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不是说投靠你么。”谢喻年笑了一下:“我把原来的房子卖了,老头的骨灰照他俩的意思,找了块山头扬了,反正我把自己打包过来了,接下来陈老板安排。”
这个说法还是挺喜剧,陈洲经常看有些喷子骂人说把骨灰扬了,没想到谢喻年这个亲儿子还真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出来。
不过他也确实听谢父不止一次说要火化不浪费土地资源,然后长眠于山野,谢喻年也算是圆了他们死后的梦想。
陆瑜川刚好把东西放好下来,挑眉:“几天?”
“什么?”
陆瑜川一点儿眼神也没分给另外两人,对陈洲又问了一遍:“他们在咱们家,住几天?”
他着重念了那个咱们,任谁刚确定了关系就得知不能享受二人世界的光景心情都不会太美妙。
谢喻年别有深意在他们身上打量了两圈,故意挑衅道:“我的房间还再不下,床单还是那套蓝色史迪奇吗,毕竟得长住,我还是去检查检查。”
“多大个人还喜欢史迪奇,丢不丢人。”陆瑜川嗤道。
“你自己枕套还是小黄鸭呢。”陈洲下意识的说道:“少说点话。”
陆瑜川:“……”你到底哪方的?
陈洲也没故意偏着哪边,只是和陆瑜川确定了关系,谢喻年和易燃状态又不是太好,当然得哄着后者。
易燃到底年纪不大,也看出来了陆瑜川的态度,有点尴尬,挠挠头道:“北郊的出入口已经封住了,我没有家人来接,实在不行我出去找个地方凑合凑合吧,没事的。”
陈洲警告的撇了陆瑜川一眼,转头温和道:“别理他房东是我,你们住你们的,不过三间房,你个子小和我凑合凑合不介意吧。”
“不行!”提到这个陆瑜川来劲了,也没胡搅蛮缠,在易燃说话之前迅速道:“凭什么他跟你住?”
陈洲无奈:“那你说怎么办?”
“我和你一间。”仿佛怕陈洲反悔,又欲盖弥彰加了句,“咱们这么长时间都熟悉了也不会犯错,他刚来,万一磨牙打呼噜说梦话吓到你怎么办,你睡眠不好,不行。”
说的义正言辞,根本看不出他的别有用心。
“我不打呼噜说梦话…”易燃微弱的解释。
陆瑜川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易燃顿时噤声,哭丧着脸,“好吧,我、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应该有。”
陈洲失笑:“那就这样吧,你们还没吃饭吧,想吃什么我给你们做。”
为了迎接到来的四人生活,陈洲准备做一顿丰盛的大餐。
不知道哪儿传来了一阵细声细气的呜咽。
“啊差点忘了!”易燃惊慌失措的从背包抱出来个毛绒绒的物体,确定对方没事后才长吁一口气,“它叫啵啵橘,是个女孩子,请多多指教。”
一只淡黄色的小奶猫,四肢和头顶一搓白,几个月大,水汪汪的眼睛格外惹人爱,让陈洲想到了系统小狮子,他俩的毛色师出同宗。
“你把猫还带过来了?”就这么背在包里看状态也没有应激,真不知道说易燃心大还是小猫崽勇敢。
易燃把啵啵橘放在桌子上,喂了它一根火腿,随口道:“路上捡的。”
陆瑜川:“路上捡的名字都起好了,还这么娘们唧唧?”
易燃:“我吃过一个果冻叫这个名字,它挺可爱的就给他吧,猛男也有少女心的啊,陆哥你都能用小黄鸭枕套,它为什么不能叫啵啵橘。”
陆瑜川一头黑线:“……那是你陈哥粉丝送他的,我将就用了一下而已。”
“没事的,陆哥你不用不好意思,我也很喜欢海绵宝宝的,有空交流一下。”天然呆克腹黑,易燃忙着逗猫,也没听陆瑜川说了什么,自顾自的回应。
“不了谢谢我不喜欢。”
那边两个说的正欢,还挺和谐,陈洲到了厨房,谢喻年随后进来,带上了门。
他知道对方有话要说。
“你真的确定跟他在一起了?”谢喻年眯着眼睛:“你们刚认识几个月而已,男人最擅长伪装,工作性格人设都可以演出来,你们圈子我不了解,但作为朋友,我不希望你受伤害。”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陈洲仰头,笑了一下:“试试吧,我先表的白,也没什么损失。”
谢喻年震惊了几秒,神色莫名:“我是说感情。”
他没想过陈洲先动的心,这样也更加危险,陈洲这个人,对感情一直很迟钝,基本可有可无,容易两极分化,对他爸冷漠至极,对捡来的陈河当心肝儿宠。
这样的人不轻易付出感情,一旦付出,就是全心投入。
“不管有没有禁闭区,还没人为我拼过命。”只有陆瑜川,在自己重伤的时候仍顾着他,冒着被传送门断送性命的危险也要救他出去。
他就是个普通小市民,没权没势没财,搞对象怎么看也是他占便宜。
担心那么多干什么呢。
谢喻年看他坚决,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他还在考察期,让他注意点,要是做不好,别怪我这个老父亲棒打鸳鸯。”
“知道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明明几天没见却好像过了几个月。
“你跟瑶瑶还好吗?”陈洲突然想起来谢喻年的感情,他这个好友,专一又深情,女朋友一直保护的很好,编辑部的时候也是高调的宣布不是单身,但不知道对象是谁。
陈洲知道,那个女孩子叫瑶瑶,是谢喻年的大学同学,家庭条件不太好,一直到禁闭区来临之前家里还没脱贫,不爱抛头露面,他也只见了两三面,挺朴实一个女孩子。
“早分了。”谢喻年无所谓道:“我们家倒无所谓,半年前他妈让她和邻村的一个老男人结婚,我没劝住,给她留了一笔钱回来了。”
“谁都不容易,这个世道贫富也有壁,学历也有壁,门第之间哪说消除就消除的。”陈洲感叹了一下:“末日反而好了,人人平等,患难还能见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