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方华之是真实存在的人，思温也只能亦步亦趋跟着他，所以姜萼能够跟得上，他和方华之保持了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以免被思温发现。
方华之最终拐进了街角一个小院子里，院墙还挺高，姜萼暂时不敢翻上去看，只能蹲在外面听他们说话，除了思温和方华之的声音，明溪竟然也在，还有几个姜萼不认识的嗓音混在里面，都是清亮的男子嗓音，可能就是他未曾见过面的几个师兄。
姜萼心乱如麻，难到桃花树为了迷惑方华之，直接把他所有弟子都弄了出来吗？那为什么他姜萼不在其中？
难到他对方华之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吗？！
这时候如果姜娅在，一定会狠狠给姜萼一个爆栗，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一直挨到晚上，子夜一过，屋里全部都安静了下来，方华之歇的早，可是姜萼摸不准思温他们会不会也变成村民那样的怪物，暂且蹲在巷子里按兵不动，他饿了一天了，现在睁着眼睛已经有些勉强，全靠着一腔毅力支撑着自己不原地睡着。
外面的村民如同昨夜一样奔走起来，姜萼推测方宏应该还没有被同化，但是院子里的思温等人并没有任何动静，姜萼喉结动了两下，他小心翼翼的踩着地上的木箱，双手挂在墙头轻轻一蹭，翻上了屋檐，然后飞快的滑进了院子里。
屋中不知道是谁点着一盏灯，还没有熄灭，被风吹的摇摇晃晃，忽明忽暗，让姜萼更加紧张，他贴着墙一步一步挪到窗台旁，舔湿手指在纸窗上轻轻戳了个洞出来。
他小时候这样观察过一个客栈的厨房，趁着厨房没人，溜进去吃了三个大馒头，因为走的时候不小心打了个嗝，然后被守夜的小二发现，打了个半死不活，肚子挨了踹，又把馒头尽数吐了。
姜萼捂着隐隐作痛的小腹，把眼睛怼在了那个破洞上面。
好巧不巧，这个房间正好是寝室。一张靠墙的大床上，方华之规规矩矩睡着，双手叠在小腹上，身边躺着思温和明溪，除了他们两，姜萼数了数，另外还有四个人，因为光线的缘故，他看不清这些人的脸，但他们无意不紧紧挨着方华之，要么握着方华之的衣袖，要么抓着一缕头发。
就像是一个大猫旁边拱着一群小猫。
因为方华之的睡姿实在是太正经了，这种大被同眠的景象并没有让姜萼觉得暧昧，甚至还让他有些嫉妒。
思温从前和他提过，基本上每个弟子都是方华之从小带大的，思温小时候也因为怕打雷，在方华之身边睡过觉，只有他姜萼是孤零零一个人长到十八岁的。
姜萼怒火中烧，对方华之记仇记的又多了一项。
最后他是在柴房里睡的，方华之辟谷，思温等人又只是幻象，按理来说，这里应当是安全的。
最重要的是，姜萼自己撑不住了，他肉体凡胎，一天不进水米，又一整晚都绷着神经，倒在暖和的稻草堆上，眼睛一闭，就睡过去了。
第二天姜萼醒过来，眼前是白浆屋顶。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被发现了，于是又闭上了眼睛开始装睡，但即便他动作迅速，还是被发现了。
“你醒了？不用担心，思温他们出去了。”
是方华之的声音。
姜萼这才坐了起来，环顾四周，房间虽然质朴，摆设却都很精细，方华之的佩剑就放在书案的剑架之上，俨然一副在这里生活了很久的模样。
姜萼犹豫了片刻，问道：“我怎么在这里？”
方华之道：“昨天你跟着我来的，却不敢进屋，我猜想你是对思温他们有什么忌讳，等他们走了，才把你从柴房里带出来。”
看样子并没有暴露他还是个正常人的身份，姜萼松了口气，但是面对方华之，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直接坦白的话，万一方华之不相信，或者是触怒到了这里的村民，他的下场一定不会好看，但其他的办法，他又想不到，因为方华之现在直接就把他这个人给忘记了。
姜萼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肚子却先他一步，咕噜一声，悠长又响亮。
室内安静了下来，姜萼彻底成了个哑巴。
方华之没说什么，看了眼姜萼，转身出去了。
不出片刻，他端着碗馄饨回来了，骨汤里滚着圆嘟嘟白嫩嫩的馄饨，翠绿葱花点缀提鲜，香味缠在姜萼鼻子上，他喉结上下滚动，嘴角发酸，口水都出来了。
但他不敢动，只是看着。
方华之好似看出他在迟疑什么，拿着勺子搅了搅，舀出一个，当着姜萼的面吃了下去。
姜萼还是不动，但方华之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孩却出奇的有耐心，温声道：“这碗馄饨没什么问题。”
姜萼咽了口唾沫，一番挣扎下来，还是从方华之手里接过碗，狼吞虎咽吃了个干净。
他一边吃，方华之就在旁边看着他，问道：“你是和你师尊走丢了吗，一会儿我送你去找他？”
姜萼擦干净嘴，他当务之急是要名正言顺的留在方华之身边，所以他随便编了个理由，道：“是路上遇到了高人指点，告诉我有个仙尊在这个镇里，让我来找他拜师，我一见您就觉得不俗，想要拜您为师。”
方华之闻言，脸上的神色反而凝重起来：“这样吗，我在这里隐居了一千年，怎会有外人知道我在这里。”
姜萼不动声色的开始套话：“我也不清楚，可能是我认错人了吧。不过您说的思温，是您的徒弟吗？”
对于方华之来说，姜萼的话简直就是前言不搭后语，且形迹可疑，这种人，他一般都是直接甩出去，不可能还能够心平气和的坐在这里和他说话。
但不知道为什么，方华之对姜萼却格外的有耐心，他的潜意识里，留住姜萼，似乎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是的，我和我六个徒弟隐居在此，”方华之解释道：“可能确实是你认错人了，等你休息好了，我带你去找你要找的人吧。”
姜萼连忙道：“不用了，我就想拜您为师。”
方华之却对拜师此事非常的抵触，发自内心的抵触，就像是，他收徒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这种抵触甚至超过了他对姜萼的好感，于是方华之斩钉截铁道：“我不收徒，你先休息吧。”
说完他就要走，姜萼干脆直接撩起袍摆，双膝重重磕在了地上，朝着方华之行了个拜师礼。
“求您收我为徒。”
这一礼，其实他早就该行给方华之的，但是阴错阳差，迟了十一年，竟然在今时今地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