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姜小寒与王欣荣的注视下,徐艾周一掌拍断了门锁,将门轻轻朝里面推开。
室内很暗,并没有开灯,但姜小寒作为修行者,想在黑暗中视物还是很容易的,更别提王欣荣与徐艾周二人了。
这浴室相当宽敞。推开门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洗手台、梳妆镜与马桶。三米之外则是几级台阶,一道不透明的玻璃拉门立在高台上,将洗浴区单独分割开来。
此时,这拉门并未关闭,虽然只是打开一半,但也足以让人将内部情况一览无余。
洗浴区的面积同样不小,大型浴缸和淋浴头都配备齐全,甚至还专门设有衣帽柜与浴具柜。
立式淋浴头一直开着,一股股水流从花洒中涌出,溅落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却不见热气升腾。
而一道人影,正抱着膝盖,穿戴整齐地蜷缩在墙角处,轻闭着双眼,任由从天而降的大片凉水将自己打湿。
徐艾周又折回门口,“啪”得一声将暖灯打开。
淡淡的暖意逐渐充斥着浴室,将满室冷气一点点驱散。
在灯光下,姜小寒可以看到,李淮安的身躯在微微颤抖。白衬衫上的血迹已经被冲干净了,但当水流冲刷过他紧握的右拳时,还是时不时能带出一抹嫣红,在积水中晕开、变浅,最终消失在下水道口。
微长的黑发紧紧贴在李淮安的脸上,遮住了他的眼睛,将他的面色衬托得格外苍白,只露出了线条流畅的下半张脸,显得格外脆弱与阴婺。像是传说中住在古堡里,终日不见阳光的吸血鬼贵族。
细小的雷弧与淡银色小刀无序地环绕在他的身周,时不时割断水流,闪出火花,或者互相抵消,给人感觉很是危险。
“淮安,出来。听话,到姐姐这来……”
王欣荣眼睛发红。
这一刻,她仿佛回到了三十多年前,第一次见到李淮安的那天。当时,她还是个花季少女,还没与徐艾周偷尝过爱情的禁果。
那天,她好像正趴在客厅的地板上拼拼图玩,父亲王传武便抱着一位骨瘦如柴的小男孩走进门来。
他不哭不闹,也不左顾右盼,身上没有丝毫生气儿。王欣荣有些害怕,抬头偷偷去看男孩的眼睛。
直到现在,她都清楚的记得,那双眸子中一片死寂,仿佛蒙上了一层灰雾,如同行将就木的老人。
从中,她什么情绪都看不到,但又好像看到了很多……
姜小寒皱着眉,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
“危险,你别过去。”徐艾周说。
但姜小寒仿佛没听到似的,坚定地迈步,闯入了那充满雷电与刀刃的领域。
神奇的是,感应到姜小寒走来,这些狂暴的异能竟然自行退避,给他让出了一条路。
姜小寒关上的水龙头,从浴具柜中取出了一条厚厚的白色大浴巾,蹲下身去,轻轻将其裹在李淮安的身上。
在此过程中,他的手不经意间擦过了李淮安脖颈处的皮肤,只感觉一阵冰凉刺骨。
这股凉意,从指尖顺着胳膊传递到他的心脏中,而后又仿佛化作刺骨冰锥扎入了眼,使他感觉眸中一片酸涩。
“师兄,地上凉。”姜小寒双手搭在李淮安的肩膀上,将浴巾披好后仍未松开,虚抱着李淮安,想利用自己的体温将他捂热一些。
“我身上有血,洗不干净……”李淮安垂着头,嗓音格外沙哑。
“没有,早就没有了!”姜小寒鼻头发酸,紧紧握住他冰凉的双臂,“师兄,不洗了,咱们不洗了,好不好?”
李淮安缓缓抬起头来,直视着姜小寒的双眼。
姜小寒只觉得心中一震,他这十八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眼神!
它给人的感觉,好像是将一切负面情绪结合到一起,如同来自地狱的死亡万花筒,没有半点生命的色彩。
忽然,这眸中慢慢出现了情绪波动,由暗转亮,由死向生。
姜小寒精神恍惚间,想到了小时候在山上看过的日出。最后时刻,那红澄澄的太阳一跃而出,猛然冲破地平线,驱散了天空中所有的暗色,美丽得不可思议。
“姜、小、寒。”李淮安一字一顿地说道,脸上再次出现了熟悉的笑容,儒雅柔和,“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对吗?”
“师兄!”姜小寒看着恢复正常的李淮安,忽然一把扑了上去,将其连人带浴巾尽数抱到怀中,磨灭了二人之间最后一丝距离。
李淮安被这一下撞得有些发晕,低头看着埋在他肩膀微微颤动的脑袋,不由扬起手掌想拍。
眼看着这一记重手便要落下去,他却忽然收住了力道,如羽毛般覆到这毛茸茸的后脑上,轻轻揉了揉。
而后,手臂转而下移,将人用力回抱住,拉到了同一条浴巾内,缓慢地抚摸着掌中的脊背,帮其顺着气。
“臭小子……”感受到肩膀上的温热濡湿,李淮安不由笑骂了一句,“我还没哭,你倒是先哭上了。”
“我没有,那是汗!”姜小寒闷闷的声音从耳侧传来,听得他不由勾起了嘴角。
…………
“这两个人,到底什么情况……”王欣荣退出浴室,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是情侣。”
“不是……”王欣荣无语,“你刚才没听到,姜小寒叫淮安什么吗?”
徐艾周闻言一愣,满脸迷惑。
“他叫他师兄!”王欣荣忍不住踮脚拍了一下徐艾周的脑袋,“你没听见?亏你刚才看得那么认真,这都没注意吗?”
“正常。”徐艾周波澜不惊,“你还叫过我哥哥……”
“你!”王欣荣顿时又羞又怒,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他们俩现在的思想,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好吧!徐艾周这家伙,今天是不是有些串台了?如此恋爱脑的想法,是你一个高大威猛的铁血司令应该有的吗?
…………
两个人拥抱了一会儿,姜小寒感觉李淮安的体温慢慢恢复正常,方才抬起头来,一对儿杏眼湿漉漉的向李淮安看去。
李淮安忽然觉得有些心跳加速,不由松开了手,一下子站起身来。
“你做什么?”姜小寒见李淮安的手再度朝花洒开关伸去,顿时紧张了起来。
“洗澡。”李淮安瞥了他一眼,“你那是什么表情?我真想洗澡,感觉身上有鼻涕。”
“你!”姜小寒脸色漆黑无比,咬着牙,在心里将这家伙骂了无数遍。
“行,你洗!”姜小寒搬过来一只塑料凳子,端正地坐到李淮安对面,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我哪也不去,就在这看着你!”
李淮安刚把身上的浴巾丢到一旁,便听到了这样的话,顿时无语至极。
“靠边点!”
姜小寒将凳子往后挪了几寸,还是同样的做派。
“你小子是不是有病……”李淮安冷哼,“我也不是美女,你看我洗澡做什么?赶紧出去,再不走我亲自送你走!”
“你真的没事了?”姜小寒不确定地问。
“不走也行,留下来一起洗吧!要不要我把浴缸放满水,来个鸳鸯浴?”
“别!我走!”姜小寒忽然想到了什么,脸顿时红了,快步跑到门口,出去之前忽然又回头喊了一句,“半小时!你要是还没出来,我就进来找你!”
“小混蛋!”李淮安关好拉门,忽然回身一拳砸到了瓷砖墙上。但这拳头却没什么力道,连稍大些的声音都没发出。
他轻轻将额头抵在墙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的头脑逐渐清醒起来,逐渐压下了心头的躁动。
“这算什么……”李淮安苦笑,“难道是单身太久了,看混蛋都觉得眉清目秀?”
没过多长时间,李淮安便换了一套新衣服从浴室中走出。结果发现姜小寒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浴室门口。
“你是真病得不轻!”李淮安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心里却有暖流淌过,熨帖着内腑隐隐作痛的伤势。
“我刚往那边看一眼,你想得太多了!”姜小寒别过头去,往床里面挪了挪。
看着少年微扬的下巴,与流畅的颈部曲线,李淮安的喉咙又是一紧,郁闷得他直想骂人。
“你还真是多灾多难。”李淮安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克服住扭头就走的冲动,坐到姜小寒身边,柔声说道,“过来一点。”
“师兄,别浪费异能本源了……”姜小寒忍不住说道,“我慢慢恢复就行,最近也没什么危险的事情要做。你身上的伤太重,还是自己留着吧。”
李淮安不由分说地将人扯了过来,搭上他的手腕,双眸微闭,细心地修补着姜小寒体内的伤处。
“师兄!”
“我异能本源多得用不完,不差你这些。我需要压制境界,但奈何天资太好,不定期消耗一些的话,就要突破了……”
姜小寒无语地看着这人。此时,李淮安已经将头发吹干了,但却没刻意整理发型。毛毛的碎发衬得他像姜小寒的同龄人一样,年轻得不可思议。
再配上这番自恋到极致的话语,更是丝毫看不出哪里有领导人的气质了!
但是,还真别说,这样的李淮安倒是挺好看的,感觉别有一番味道……
“还要切你一遍,真是不让人省心。”
“我靠!你别过来啊!这可是别人家啊!有事以后再说……啊啊啊啊啊啊!”
…………
隔壁抱着老婆的徐艾周悄悄竖起了耳朵,听了一会儿,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老牛吃嫩草,真不要脸。”
说完,他看着怀中沉睡的王欣荣,才反应过来好像把自己也骂进去了,脸色顿时更加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