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寒见倪秋分明显是误会了，顿时有些忐忑不安，小心翼翼地仰头观察着李淮安的表情，手中还攥着被子的一角，扔也不是，盖也不是。
“师兄，你放心，我会跟他解释清楚的。”斟酌了很久，姜小寒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还有必要吗？”李淮安轻笑一声，意味深长地盯着姜小寒，嘴唇动了动，仿佛有什么话想说出口，最后却咽了回去。
姜小寒闻言，大脑顿时一片空白，惊疑不定地回看着李淮安。
是他刚才表现得太过火，暴露了自己心底的秘密吗？难道，这句话就是李淮安对他的回应？
但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
刚想追问，李淮安便竖起食指在唇前摇了几下，打断道，“你今年才十八岁吧。”
“那怎么了？十八岁不是成年了吗？”
姜小寒向来不是扭捏胆小的人。虽然他本意不想这么早便跟李淮安摊牌，但王老司令的记忆刺激实在是太大，让他在情绪失控下暴露了一些不该暴露的东西。
不过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会临阵退缩。毕竟，他也想看看，自己在李淮安心中到底占据着怎样的位置。
打定主意后，姜小寒便抛却了一切顾虑，方才脸上的忐忑之色早已消失不见，黑白分明的双眸直视着李淮安的眼睛，毫不退缩。
“我的身上背负着很多东西，你应该很清楚。所以……”
“我明白。”姜小寒将唇抿成了一条锋利的弧线，倔强地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我也明白，你现在只是拿我当小孩，把我看成是你的传人。”
“我也不需要现在就得到什么结果。毕竟我还太弱小，没法为你分担任何事，反而会成为你的负累。”
“但是，人总是会成长的！”
“我保证，两年之内一定会突破到七段！到时，请让我一起和你面对这一切！”
李淮安被姜小寒这番话说得心如烈火，熊熊燃烧，方才准备好的话已然尽数失去作用。想着想着，他忽然发自内心地咧开了嘴，露出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
是啊，他刚才说的都是些什么混账话！
他的心上人，又怎会甘于蜷缩在羽翼之下呢？幼鹰也是鹰，终究是要翱翔于天际的，他怎能以饲养金丝雀的标准去对待他。
“好，你说的，我等你。”
姜小寒盯着李淮安的笑脸，有些恍神。
这一刻，他看到的仿佛不再是沉稳儒雅、风度翩翩的财务部部长，而是二十多年前的那位舟大学生会会长。
那人年少轻狂，热情似火，意气风发地彰显着天资与才华，肆无忌惮地绽放着青春与活力。没有束缚，也没有枷锁，更没有伪装……
“你一定要等我。”姜小寒的声音铿锵有力。
此刻，他终于明白李淮安为何对他有如此大的吸引力了。因为他们骨子里，都是同一类人。只不过，一个已经被岁月打磨得学会了伪装；而另一个，则正处于最好的年华，天真烂漫，却也无所畏惧。
…………
“国资大学联赛总决赛，方舟军校对战方舟大学，现在开始！”
“各位观众朋友有的是第一次看比赛，那么趁着投影舱调试的时间，咱们就先来说说各位参赛选手吧！”
方军的环形露天体育场内人声鼎沸，座无虚席。面容姣好的女主持人穿着银色一字肩礼服长裙，在全息投影上展示出几张红底寸照。
“首先，咱们来看看去年冠军得主方舟军校的参赛阵容！”
“方军队长陈冰河，是六段初期异能师，在前线身经百战，多次完成困难级修炼任务，今年大三，担任方军学生会会长一职……”
“哎呦！不得了啊！”旁边的男主持搭档夸张地叫道，“看看方军的其他参赛选手，六段的数量竟然高达五位！这已经刷新了去年的记录啊！”
“没错，这就意味着，这支七人参赛队伍，除了一位是五段之外，其余的都是六段，真是让人压力十足啊……”
“是啊！说完方军，咱再将目光移向他们此次对手，方舟大学！”
“相信我一提起舟大，大家都会想到最近名声大噪的‘舟大砍王’吧！传闻中，这位少年天才在四段时，便带领同学们杀穿了纳金人的包围圈，拿着一柄斧头，从镇西州前线一路砍到九州城……”
“靠！都快过去半年了，还提！”坐在选手休息室里的姜小寒看着电视上的同步直播，郁闷得够呛，“谁取的这破外号，让我知道了，保证天天揍他！”
此时，这屋子里除了他之外，还坐着六个人，听到这话均是哈哈大笑，气氛很是活跃，丝毫看不出即将面临大战的紧张感。
“这称号多帅啊！我想要还没有呢！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吴双双小声嘟哝道。
“言归正传，咱们来看看舟大的阵容！队长姜小寒，六段初期异能师；副队长徐舟，六段初期异能师；于飞，六段初期念力师；王铭，六段初期战师；许诚，六段初期战师；吴双双，四段中期；杨铎，四段中期。”
“从明面实力上看，舟大阵容是不如方军强劲的。但真正的胜负可不是比较出来的，而是要靠选手真刀真枪的去拼。那么，究竟是舟大会后来者居上，还是方军继续蝉联冠军之位……”
姜小寒坐直了身体，视线扫过身边的队友。半年过去了，但这些人依旧还是当初的模样，并未发生太大改变。
于飞依旧挂着那副假惺惺的笑容，徐舟还是板着那张黑脸，吴双双也没长高一厘米，杨铎仍然没法出两刀……
“单人守擂赛就按照原计划来，徐舟第一个，于飞第二个，我压阵。战术也不用多说，反正都是用投影舱战斗，往死里打就完了。”
“团队赛的话，轮换位给我，杨铎你自己找机会，出完刀就赶快出来换我上，别磨蹭。”
“是，砍王说的对。”杨铎闻言，当即翻了个白眼反讽道。
那边的联机设备依旧没准备好，两位主持兼比赛解说显然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丝毫不慌，立刻再度把话头扯回了姜小寒身上。
“在座的修行者朋友们，应该都清楚，舟大的姜小寒会长早年曾获得过王老司令的传承，继承了他的第三目与异能，可以说过不了几年便会成为七段，完全可以说是前途无量……”
听到这话，姜小寒不由瞥了于飞一眼，心情有些复杂。
半年前的镇西州寒假历练完全可以说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刚到前线时，一切还很正常，舟大学员们也按照往年惯例分成数组，在前线军区进行轮换实习，其中包括后勤管理处、指挥部、战场清扫部队、监察情报部队等，的确是让姜小寒获益匪浅。
然而，就在实习结束时，不知何人走漏了风声，导致舟大师生在撤离途中遭到纳金族的伏击。那一战，无论是护送部队还是舟大教师都损伤惨重，其中的六段修行者为了保护学员更是几乎死绝。
最后还是姜小寒带着残余的学员们突破了五层包围圈，靠着第三目强悍的恢复能力硬生生从前线作战区杀到了九州城附近，终于跟当地的城卫军汇合。
一共有277人从舟大出发，最终却只回去了不到一百人。
此中艰辛，难以言表。
姜小寒的一刀一剑都生生砍到卷刃，只好从纳金人手里去抢武器用。
若不是他中途感受到了第三目中的念力，并成功掌握操控方法，那次舟大很可能就会全军覆没。
可是，这股念力爆发出来后，也顺便击溃了东方白布下的障眼法，让他的第三目第一次真真正正地暴露到光天化日之下。
不知是哪来的一段录像被传到了公网上，连普通市民都能看得到，内容便是姜小寒拎着一把巨大的战斧，额前竖眼蓝芒闪烁，将挡在面前的纳金部队砍得七零八落、人仰马翻。
舟大砍王这一称号也正是这时流传出的，吓得家里都打来了好多电话，确认视频中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李淮安动用了不少力量，才替姜小寒抹平这件事带来的影响。首先便是向普通民众普及了第三目的作用，免得让不明情况的人把姜小寒和纳金族联系到一起。
紧接着他又说服徐艾周，二人共同发布声明，公布姜小寒是老司令暗中培养的小徒弟。之所以能继承王传武的第三目，是因为修行过独门武技，气息同源，别人是强夺不走的。
然而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人将主意打到了他身上，暗中等待着机会。
姜小寒对此心知肚明，怀璧其罪的道理他还是懂得的。因此，这半年他哪都没去，一直待在舟大修行，终于将实力提升到了六段。
那场历练针对的虽然是大二，但在他的强迫之下，于飞也报了名。
因此，他最开始深信不疑，觉得这视频必然是于飞或于跃录下来的，随后又被于启明放到网络上大肆传播。
然而当他在医院休养时，于飞却忽然交给他一份手写名单，说这些人暗中结党，意图召开同袍会议，以大势和民意逼迫他交出第三目，让他尽快想办法应对。
也正是因为有于飞的口风，所以李淮安才能占得先机，替姜小寒塑造了一个英雄少年的人设，并未让他们得逞。
经过这件事后，他便有些猜不透于飞此人的想法了。因为当时的名单上，甚至包括他爷爷，于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