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姜小寒正在等电梯,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瞬。
“四楼?”姜小寒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因为经常来行政楼寻找李淮安,所以他对这里的构造也算是比较了解。A区四楼,基本都是校长级大佬的办公区,像李淮安与东方白的办公室就在四楼。
除了他俩之外,舟大还有两位副校长、一位常务副校长,都是七段强者。但其中一位在去年被派到了前线督战,至今未归。
现在有可能在四楼办公的,除去管理杂事的常务副校长郑光明外,就数那位姓郭的副校长了。
但郭校长除了在舟大挂职以外,还担任联邦科技部部长一职,是个爱好研究、生性随意的人,几乎不管学校内的事。平时一般都窝在方舟市的研究所,在不在办公室里还两说。
还有校长秘书的办公室也在四楼。他是位六段修行者,嫌疑不算大,但也不能完全排除。搞不好这家伙也是个传话人,收到那西装男的消息后,可能又借机传递给他的某位上级。
总之,在得到明确的证据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叮!”电梯迅速到达四层,姜小寒再次整理了下衣服,坚定地迈步走出,先是来到李淮安办公室门口,敲了几下门。
果不其然,里面没有人在,门自然也不会打开。
“李校长竟然不在?不是说好了,让我这个时候来么……”姜小寒自言自语,在门口来回转悠了几圈,最后选择靠到墙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过了十分钟,那西装男还没出来。
姜小寒只好放下手机,故作焦躁地四处走动着。
“说不定李校长在东方校长那……”
姜小寒嘟哝道,盯着东方白办公室门看了大约五分钟,终于凑上前去,敲响了门。
“也不在?难道校长们都去开会了?”
他也不管有没有人注意,独自在空荡荡的走廊中表演得十分起劲,走到其他校长室门口,挨个敲起门来。
郭校长的办公室,没人开门。
常务副校长的办公室,也没人应答。
至于那位远在前线的副校长,更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了。
“对了!还有校长秘书!”姜小寒一拍脑门,“就算校长们都去开会了,但这位总应该在办公区坐镇吧!去问问不就知道他们的去向了么?我可真聪明……”
说着,姜小寒缓步朝位于走廊顶头的最后一间办公室走去,尽量平复着心跳,保证呼吸频率正常……
“唉!”一道异常熟悉的叹息声忽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不是李淮安!是……
姜小寒顿时心中剧震,汗毛倒竖,眸中布满了难以置信之色。
“别往前走了,回头吧……”
“怎,怎么会是您?”姜小寒咬着牙,猛然回过头去,只是片刻间,他的眸中便布满了血丝,只觉得心灵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此时此刻,他已经全然忘记了伪装,也根本不需要去伪装。因为,这人,对他知根知底,可以说是除去李淮安之外,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了。
想必在听闻雕像被姜小寒买走的那一瞬间,他便已然察觉到,自己暴露了吧!
“东方师兄……”姜小寒思绪一片纷乱,身上的气势无意识地肆意爆发,却被浩瀚的念力框到了特定范围内,难以泄露出分毫波动。
这一刻,他忽然想明白了很多事。
纳金族袭击邻邦城,扰乱李淮安的部署,打了城卫军一个措手不及,害的秦云舒死亡的根源,竟然在这里!
也难怪那纳金族七段专门盯着他去杀!
李淮安因为辈分问题,极力避免与他结下师徒之名,公开收下的弟子明明是杨铎。但那纳金人一上来不砍杨铎,也不砍身份尊贵的徐舟,反而极有目的性地冲着他来,显然是早有预谋。
而清楚他身份的,这世上仅有两人而已……
早在当初,他就应该心存疑虑的!
况且,在舟大中,活动起来最不受限制,能同时掌握独活拳与山河剑完整版,能制作出类似传承器物的人,除了东方白,还能找到第二个吗?
“我真的没想到……”姜小寒惨笑一声,对生还基本不抱太大希望了。
他现在心中只恨,自己没能把消息传递出去,或许李淮安日后还要受到这无耻小人的蒙蔽!这次,东方白能卖掉这般致命的消息,下一次,或许还会卖!长此以往,迟早有一天,李淮安会被他害死!
“对不起,我没得选。”东方白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想报仇,想突破到八段,也想给方舟搏一个更好的未来……”
“所以,你就去投靠纳金族?放屁!简直可笑!”姜小寒吼道,“就算你成功了!最后呢?让方舟人寄人篱下,给纳金族做奴隶吗?拱手让出家园,让侵略者四处践踏吗?”
“去你妈的吧!这样的未来,老子不稀罕!方舟人也不稀罕!”
“你知道些什么?”东方白陡然推开办公室的门,出现到走廊中,与姜小寒遥遥相望。
只见他握剑的手不停颤抖,双眸同样布满血丝,一改平日的儒雅模样,看上去格外癫狂。
“我们打不赢的,根本打不赢!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就算是做奴隶,好歹也是活着,最后还有崛起的希望!若是被灭了族,就什么都没了!一群死人,还谈什么气节?谈什么民族大义?谈什么守护方舟?”
姜小寒听了这番话,非但没觉得赞同,反而被气得热血上涌,抛却一切顾虑,指着东方白的鼻子便开始大骂。
“狗屁不通!你三言两语,就想否定所有方舟先辈们的牺牲与奉献吗?还没真正去拼过,斗过,如何就知道打不赢?就算纳金族兵强马壮,还不是被先辈们赶出了国界?”
“那么多流血牺牲,都难凉先烈之热血!到你这里,怎么就开始未战先怯,自断脊梁了?”
吼了这么长时间,姜小寒的嗓音变得有些沙哑,但他还是觉得没骂够。
“你不配!不配跟我提方舟人这三个字!方舟人,包括老司令,李校长,秦学长!包括我!包括在前线厮杀的人,包括莘莘学子,甚至包括所有普通民众!包括所有英魂!但只有你,不算其中一员!”
“你知道什么……”东方白惨笑,始终重复着这句话。身上的气势逐渐爆发,如同一头凶兽,终于展露出了它的爪牙,压迫得姜小寒喘不过气来。
“唔……”
姜小寒的膝盖像灌了铅一般沉重,缓缓弯折,血珠与汗珠混合着从毛孔中渗出,很快便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但他还是咬着牙,梗着脖子,挺直腰杆,丝毫不愿低头,更别提下跪或匍匐。
因为他打心眼里觉得:东方白,不配!
“对不起了,小师弟……”东方白在半空中凝聚出一道念力大手,朝姜小寒的脖子猛然抓去!
“轰!”
忽然,一道蓝紫色刀芒从姜小寒的小腿上飞出,迎风见长,拦到大手面前,陡然相撞!
刹那间,雷弧与念力互相抵消,陡然爆发出剧烈的宇宙能波动!周围窗户上镶嵌的强化玻璃嗡嗡作响,还没坚持到一秒,便纷纷化为碎片与灰烬,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东方白下定了决心,瞬间气势全开,全力出手!他用强大的念力操控着长剑,化作流光,飞速朝姜小寒身前的雷刀斩去!
“嘭!”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整个方舟市,连天空都被渲染上了一道紫色,舟大校园更是首当其冲!
在无数学员以及教职工惊骇欲绝的注视下,校园内伫立上百年的行政楼,在光天化日之下轰然爆炸!
狂暴的余波将周围的二号与三号教学楼炸塌了大半,就连远在校园另一端的书香园都能感受到强烈的震感!
一时间,舟大的各种建筑物摇摇欲坠,教职工们随时待命,学员人人自危!
在逃窜之余,所有人心中都有一个共同的疑问:行政楼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
烟尘散尽,东方白单手握着剑,双脚踏在废墟上,面对着滚滚尘烟,严阵以待。
他不是不想逃,而是根本没法逃!
尘烟缓缓散尽,一道颀长的身影逐渐显露而出。余波掀起的狂风不住咆哮着,掀起了他风衣的长摆,猎猎飞扬;露出了他腰间挂着的长刀,帅气逼人。
仔细看去,他身上的黑色长风衣竟然依旧亮洁如新,不染尘埃。敞开扣的衣襟里还包裹着一位少年,将其护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半张脸。
他用左臂环着少年的腰肢,将其悬空固定在自己身上;右手则是紧握刀柄,利刃缓缓出鞘,遥指东方白,眼睑低垂,俊美的脸上不见丝毫表情。
“淮安,对不起……”东方白似乎缓过了神,疯狂之色消退了一些,苦涩地说道。
“背叛我,可以。”李淮安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低不可闻,“出卖我,围杀我,暗杀我,明杀我,都可以……”
“师弟……”
“但是,那些无辜的将士们做错了什么?修行者大学的老师们做错了什么?天才学员们做错了什么?还有小寒,他又做错了什么!”
李淮安越说声音越大,几乎是吼着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为什么要杀他?有能耐直接冲我来!欺负小孩算什么?”
从姜小寒身上渗出的血液,一点点浸透了李淮安的白衬衫,打湿了他的皮肤,渗入他的毛孔,钻入他的内心。
此刻,他呼吸之间,所触所感,所探所嗅,皆是血腥气息。
“若是我没留后手,你今天,真的要杀了他吗?”
“不到万不得已,我还不想暴露。”东方白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所以……”
“好,我明白了。”李淮安点头,抱着姜小寒转过身去,“现在,我留不下你,徐艾周也留不下你,你走吧。”
“你放我走?”
“在这种情况下,硬去跟你开战,整个方舟市都会被毁掉。到时生灵涂炭,不是我想看到的结果……”
“你的命,先留着,等我有时间再去取!”
李淮安收起刀,改为双手横抱着姜小寒。在夕阳下的照耀下,他拖着沉重的步伐与东方白渐行渐远,在地上映射出一道长长的身影。
“关于我的情报,你爱怎样就怎样。反正伪装了这么多年,我也不想再装乌龟了!但是,如果你还念及半点王老对你的恩情,姜小寒的事,你就该烂在肚子里!”
“当然,说了也无所谓。”李淮安的传音停顿了一下,“我的传承者,我就算死,也会护住。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东方白弯身抓起几块碎石,攥在手心里,深深凝望着这片土地,眷恋之色一闪而逝。
紧接着,这眷恋便尽数化作坚定,整个人直接一飞冲天,头也不回,消失在了天边的晚霞中。
“咳咳……”李淮安边走边咳嗽了几声,鲜红的血液顺着嘴角不断溢出,沿着流畅的下颌线缓缓流淌,一滴滴落到了姜小寒的脸上。
姜小寒此时虽是浑浑噩噩,但到底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察觉到这具紧贴着自己的身躯正在颤抖,他便伸出手去,轻轻环住李淮安的脖颈,侧脸贴着他的肩膀,乖顺地蹭了几下。
“没事,别怕,我在。”
李淮安下意识收紧手臂,轻声安抚道。方才还锐气逼人的双眸此刻已然化作一泓清泉,温柔缱绻,润物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