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闻二小姐却待他们如此有礼,态度也如此谦逊,只说让他们秉公处理,并未以势压人,是以判案官员心里暖洋洋的,态度极为恭谨,把这小小纠纷当成一桩重要案子来判。
判案官员是京都府尹王单的一个手下,官职算不得高,但也是正正经经的一个大人,因其姓苟,便称之为苟大人。
苟大人询问了双方缘由,很快弄清了事情的真相。
本就是那夫人的一方先动的手,虽说是因为成衣质量的问题,但也实在不应该指使仆人动手打人。
可毕竟造成的伤害较小,根据大祁的哪条律法都无法给他们判罪,若是用些特殊手段也不是不行,可是闻二小姐说了要让他们秉公处理,不可偏颇,是以这案子判得极快。
判案结果也十分简单,便是让那夫人赔了几个小伙计的医药钱。
那夫人听了这结果,非但没有庆幸起来,反倒阴沉着一张脸,看来她丈夫还没有来得及给这些官老爷们打招呼,若不然哪里会是这个结果。
可这里到底是府衙,她也不敢再放肆,于是她压下了心中的不满,当场赔了医药钱,走出府衙便看到她的丈夫正站在外面。
正想质问丈夫为何不帮她处理好这件事,反倒让她失了面子时,她丈夫却一巴掌打了过来,疾声厉色呵斥她,“你这个败家娘们,胡闹什么,还不赶快滚回家去。”
似不解气般,他又打了一巴掌,这才出气一般一甩手走了,那夫人委屈得不行,豆大的泪珠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哪里还有刚才的泼辣劲。
当初还不是他说只要她能砸了迎客布庒,他们就能得到一千两的吗?不是他让她这么做的吗?现在怎么又来怪她?
而那夫人的丈夫心里也是憋屈的不行,他手中有些小财,官场又有些关系,自以为混的风生水起,可心里始终有些不满足,于是当有人让他搞垮迎客布庒时,他为了攀上关系便答应了。
可万万没想到迎客布庒的后台居然那么大,今日他去找那小官通融关系时,那小官一见是他便甩了脸色,声称他惹上了不该惹的人,还让他以后不要再与他来往了,省的连累了他。
他到这时才知道自己是踢到了铁板,只是现如今有苦不能言——当初让他搞垮迎客布庒的人他现在已经联系不上了。
事到如今,他哪里还敢承认自己是故意陷害迎客布庒的啊,于是便把这错全推到了他妻子头上,刚刚他便是故意打他妻子的,目的就是让迎客布庒的人看见,让他们觉得就是女人家不懂事而已,和他可是没有一点关系,若说有关系,那也就是管教不力而已。
郑溯看着他们走远,眼中意味不明,他很快掩饰了下去。
迎客布庒的小伙计们很是感激郑溯,今日若不是郑掌柜及时赶到,又派人报了官,那他们迎客布庒可真就是要被砸了,而他们这些伙计也免受不了责罚,罚工钱还是小事,就怕辞退了他们,他们若想再找个差事可就难了。
受了小伙计们的感谢,郑溯便和他们一起回了迎客布庒,他想闻珞姝应该会在那里。
果不其然,当他们回到迎客布庒的时候,不但闻珞姝在,就连出去谈生意的任掌柜也回来了。
任掌柜一见了郑溯,便上前向他拱了拱手,“多谢郑老弟出手相助,这恩情我铭记于心,日后郑老弟有何需要帮助之处,只管开口,我必定竭尽所能。”
郑溯也回了礼,“任掌柜不必客气,今日我所做之事,不值一提,若不是东家,恐怕我们现在还在府衙呢,现在想想我派人去报官也实为不妥。”
“有何不妥?”闻珞姝站起身接过话。
“东家。”郑溯行了礼,“虽说报官制止了那些人的恶行,可对迎客布庒的声誉也有很大影响。”
闻珞姝笑了笑,轻声道,“既然你都说了报官制止了那些人的恶行,又有什么不妥的呢?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把迎客布庒砸了?我看这些都非大家所愿。至于迎客布庒的声誉,就算我们不报官,经过她们这一闹也必定受到了影响,所以报官是最正确的方法。”
她又看了看店里的伙计,都是鼻青脸肿的,耷拉着脑袋没有一点精神。
这样可不好,她心中思忖,不若就激励激励他们,“今日你们护店有功,这个月的月钱都给你们翻一番,日后迎客布庒收益越多,你们的工钱也会越多。”
听了这话,伙计们一个个都不敢置信,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他们本以为今天不挨骂就是好事了,没想到还能多拿些月钱,这实在是令他们惊喜。
不但惊喜更有些感动,继而这种感动又变成了一种决心,他们想只要他们好好干,东家就不会亏待他们的,听东家那意思,他们若是干得好,布庒收益多了,他们工钱还会涨。
这一下就让伙计们动力十足,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瞬间变得精神抖擞起来。
任掌柜一看,笑了,“你们这群小子啊,一提到银子就来劲了。”
伙计们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也跟着笑。
闻珞姝知晓任掌柜是打趣他们,便也跟着道,“你们日后只要做得好,这银子自然不会少。”
郑溯看着闻珞姝,觉得这些日子以来他所了解的闻珞姝都与传闻中的那个病秧子一般的相国府二小姐不同,听她不避讳地提起银子,一点也不觉得俗气,竟是不像从小养尊处优的相府千金了,似乎是跌落凡间的仙子,终于识得了人间烟火一般。
处理完了迎客布庒的事,闻珞姝便带着乐言和乐语回了相国府,刚从马车上下来便看到云揽月等在大门口处左顾右盼。
看到闻珞姝下来她便急忙慌地提了裙子跑过来。
“表姐,你这是……”
还不待闻珞姝问完,云揽月便牵了她的手,拉着她往里走,她边走边说,“表妹,韩姨娘小产了,你院中一个叫福鱼的丫鬟被抓起来正在受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