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影竭力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看着翻墙已经消失的红莲咬牙切齿的道:“尊主,注意下身份。”
想他红莲堂堂火莲殿尊主,出手便是血雨腥风,鸡犬不留,怎么每次到了沐家地盘不是翻墙就是爬树,净干些掉身份的事,传出去还能见人吗?还有什么立足之地啊?哪里还有什么震慑而言?
自己人跑了,药材还在马车上啊,好歹自己送过去子歌小姐啊。阿影欲哭无泪,摊上个无良尊主,他怎么这么不幸呢?
阿影停好马车栓好马,硬着头皮跟着沐管家一同到易轻竹院子。
那头翻墙而入的红莲,早已轻车熟路的摸到了沐冬青的院子,粗粗洗了把脸,退了外衣踢掉鞋子直接滚进沐冬青床上。
刚刚出关,又几乎日夜不停的赶路,可累死他了。要是不先跑路,小病鸽看到那些药材,非得揪着他畅谈个三天三夜不可。让阿影送去,反正小病鸽也不会为难他。
死道友不死贫道。果然是至理名言。
正如红莲所料,易轻竹看到那“堆”药材,那个表情,简直是变幻莫测,要是红莲在跟前,肯定会被抽筋剥皮:“该死的黑心莲死哪里去了?”
“噗嗤,”坐在一侧的沐冬雪不禁失笑出声,“阿影,阿莲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怎么又送来这么多药材?该不会是火莲殿准备开药房吧?!”
这简直是雪上加霜,火上浇油的行为啊。师嫂嫂带来的药材还不见减少,阿莲居然还送来这么一大箱。
阿影暗暗擦擦冷汗,“那个,尊主说他管教属下不严,累得子歌小姐受伤,特送上上了年份的药材赔罪。”
“什么叫做累得我受伤?”易轻竹一脸懵。袭击他们的那些黑衣人用的是东边特有的秘药,身上也没有任何火莲殿的标识,怎么就成了“管教属下不严,累得子歌小姐受伤”了。
“咳咳,那些逃走的黑衣人被阿绫截获,确实是火莲殿的人,不过,不是尊主的人。”阿影有点一言难尽了。
在座的一听,心中也知道了个大概了,“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火莲殿的人并不像归藏谷那么简单,齐心,有人的地方自然就会有权力利益的争夺,不管是火莲殿现在的财力物力还是火莲殿尊主的身份地位,在殿中老人看来,火莲殿把握在红莲这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手中,他们还得听他命行事,岂有安分之心。
“对了,阿影,你们来得这么快,该不会是日夜赶路吧?”沐冬雪问。
阿影点点头道:“连续赶了十天路,每天都休息不到俩辰时,跟尊主轮流赶车。”
“果然是黑心莲,自己躲起来,让阿影受罪。”易轻竹恶狠狠道,“快去休息,沐管家应该吩咐人备好热水吃食,有什么事等休息好了再说。”
抱拳作揖便随前来引路的伺从下去休整,虽然以前出任务时候十天半个月没得休息,昼夜不停赶路对他而言也只是小菜一碟,可是,有得休息,他不想自虐。尊主这会估计已经不知道跟周公都下了几盘棋了。
转头看到阿影留下的一大箱药材,易轻竹太阳穴微微一抽,庆幸两天前温澜跟沐子湛带着处理好的龙蛇胆跟龙蛇血先行回归藏谷。要是被她看到这箱药材,估计两眼放光了吧。揉揉发胀的太阳穴:“师姐,让人把这箱东西处理掉,要丢掉还是要送人,他们看着办,就是不要让我再看到它们。我去花园透透气”不然不仅是脑袋疼,连肠胃都要抽疼了。
沐冬雪无声失笑,易轻竹这次被反噬而昏迷,也是把大家吓得够呛的。他们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易轻竹从小长得粉琢玉雕,又懂事得惹人还是疼爱是最小一个,都是把她当小妹妹照看着疼爱着。
也算是因祸得福吧,龙蛇胆跟龙蛇血被沐子湛跟温澜第一时间连夜快马带回归藏谷。易轻竹在他们夫妻二人的调理下,也好了不少,只要不再动用灵力就没事。好吧,就算她想使用也使用不了,沐子湛临走前封了她灵脉内力。
除非是沐子湛给她解封,不然只能当个被保护的柔弱小女子了。就目前情况而言,沐子湛是绝对不能给她解封。至于他们的师傅天枢老人那就更加不能了,他巴不得把易轻竹关在归藏谷不给出来才好。
残阳如血,百鸟归林,远处袅袅炊烟煞是热闹。
沐冬青提着食篮,轻轻推开自己房间虚掩的门,放下食篮,踱步到屏风后驻足床前,静静看着床上把自己裹成茧的红莲。
伸手轻轻推了推那只茧,不由自主地放柔声音:“阿莲,快醒醒了,别再睡了,该用膳了。”要是沐冬雪在,肯定要吐槽这个双生哥哥从没对她这么温柔过。
舒服的伸个懒腰,揉揉惺忪睡眼,映入眼帘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眉开眼笑的直接扑到沐冬青怀里,“冬青哥哥”刚睡醒的声音有点沙哑。
沐冬青双手连忙接他接住,拍拍他后背将他扶正无奈道:“……阿莲,别闹。起身洗漱,该用膳了。”
红莲笑眯眯的点点头,接过沐冬青递过来的衣服,乖巧的起身穿衣,问道:“小病鸽怎么样了?”
“好多了,大师兄他们也回归藏谷去。”一碗汤推到红莲面前,“先吃饭,吃完再说。”
“嗯嗯。”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这算是这十天来第一顿正经饭了,一路上都是干粮,啃得他腮帮子疼。眼前这清清爽爽的四菜一汤,吃得红莲心满意足道:“还是跟着冬青哥哥幸福啊。火莲殿的伙食真是太差了,厨子的手艺太差了。”
沐冬青失笑摇摇头,他有幸体会过一次火莲殿的伙食,简直是太一言难尽了。甜的白菜,甜的土豆,连肉汤都是甜的……他一度怀疑厨子是太匆忙,不小心把糖错当成盐。到了厨房才知道,原来的厨娘回老家没有其他厨子接手,都是火莲殿一群大老爷们轮流做饭。
那时候他才切身体会易轻竹那句,能下厨房,还能做出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男人才是真男人。
“走吧,散散步,消消食。”实在是不想再回忆起那恐怖的体会。
“好。”对于沐冬青的话,红莲都是附和的。
沐冬青冰冷刚硬,红莲热情邪魅,长相又都俊俏。别苑里正在忙碌的婢女们见到这一红一黑两道身影相携而来,不禁脸红发烫。
夜风拂过,竹叶作响,朦胧月光下一身红衣飞扬,随意披散的黑发随风扬起,几缕调皮的悄悄划过红莲身后沐冬青脸庞、鼻尖。
空气中花香弥漫,属于红莲身上特有的冷竹香猝不及防地闯进了沐冬青鼻腔,勾得他心尖痒痒的,喉结上下翻动,又是那股莫名的悸动萦绕在心头:“阿莲……”
正在专心致志逗弄树干上小虫子的红莲闻言转过身,微微抬起头,眨着多情似水的丹凤眼,望进沐冬青满是疑惑的眼里:“怎么了,冬青哥哥?”
“你……”沐冬青只觉自己口干舌燥,原本低沉声音此时显得略沙哑,望着红莲越来越靠近的脸顿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
“沐冬哥哥是要问我什么么?”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彼此的呼吸萦绕对方。
“你,可有喜欢的人?”声音中有着连自己都不自知的微微颤抖。
“那冬青哥哥?可有心上人呢?”红莲不答反问。
看着红莲瞳孔里的自己,沐冬青挪挪嘴唇,欲言又止。
红莲低头浅笑,又道:“我猜猜,冬青哥哥有喜欢的人,却不知道怎么告诉对方,对吧?不过,冬青哥哥是不知道怎么说呢还是不敢……嗯。”
沐冬青猛地伸手一推,红莲退了一步背靠着树干,自然而然仰起头,一道阴影将他笼罩其中,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嘴唇上的温柔触感让他一愣,未说完的话化成丝丝急促的呼吸。
待红莲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交缠在沐冬青脖子后方,而沐冬青的手紧紧圈住他的腰身,两人唇齿纠缠,自己还仰着头回应着沐冬青的霸道掠夺。
直至红莲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之时,沐冬青才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眼里满满都是对方的倒影,四周重名虫鸣啾啾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声,及如捶鼓声般的心跳声。
“原来,”宛如呓语般,嘴唇似有如无刷过沐冬青的,“原来冬青哥哥也喜欢我啊。”
“嗯。”
轻轻亲了沐冬青嘴唇一下,似感叹道:“真好。”又问,“冬青哥哥是几时喜欢我的呢?”
沐冬青:“……”
“嘻嘻,快说嘛。”打破沙锅问到底不可。
“咳咳,夜深了,该回去休息了。”沐冬青答非所问,想要拿下红莲圈在他脖子上的双手,徒劳无功。
“啊?冬青哥哥,说嘛说嘛。快满足我的好奇心啊。”哈哈哈,心情真好,居然能看到他的冬青哥哥脸红害羞。
他没忘,当年他们仨人在小破庙相依为命的日子,红莲就喜欢跟着他,一直都是“冬青哥哥冬青哥哥”的喊着,只要一看到他就直接扑个满怀。
在他跟冬雪被带回归藏谷的前一个月,红莲跟往常一样独自出去,这一去便失去了踪迹任他怎么寻怎么找,都杳无信息,直至后来冬雪高烧不退,他撞上沐子湛跟易轻竹兄妹,被他们带回
归藏谷后也不曾放弃寻找红莲。
只要是有出谷的日子,他都在小破庙四周漫无目的地闲逛找人。他不信一个活活生生的人会莫名失踪,生死无音讯。
这一找,便是十年。
十年过去了,小破庙除了比十年前更加破落外,没有任何改变。
依旧是七夕,依旧是那间小破庙,沐冬青依旧提着两壶酒,一只烧鸡,几样点心,刚席地坐下升完火,一道红色影子便闪了进来。
沐冬青下意识全身戒备,手握紧缠在腰间的软剑,抬头看向来人,一身打眼的红衣,一头乌丝随意披散在身后,一双魅惑的丹凤眼正定定的打量着自己。
那双丹凤眼,还有脸盘轮廓,沐冬青觉得有种似曾相似,觉察对方并无杀意,沐冬青也放松了戒备。
那人“噌”的一下蹿到火堆前蹲下,沐冬青条件发射地抽出腰间软剑,剑尖直指来人喉咙。来人未做任何抵御动作,就这样定定看着他,仿佛是在确认着什么。
“冬青哥哥?”那人语气不敢确定,声音微微发抖。
一句不确定的“冬青哥哥”,手中剑仿佛有千万斤重,手一松,软剑应声落地,“阿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