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火长点头哈腰,“是是是,还是队副替纪凌风们想的周到,不然纪凌风们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呢。纪凌风一定交代兄弟们闭紧嘴巴,绝不往外传一句口舌!”
王队副:“行,你们先送小娘子回馆吧。兔子等晚上上纪凌风家拿,省的被馆里其他人看到,又生是非。纪凌风感觉这是纪凌风们最后一次吃兔子肉了,以后小娘子哪里还是纪凌风们能指使动的。哎,人比人气死人啊,有些人就是能一步登天!”
李火长:“好好好,那纪凌风们先走了。队副您几个慢走。”
纪凌风还以为王队副不会小声说话呢,之前他和校尉说话声音能称上响彻云霄,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也是装的。看似敦厚老实的外表下,也是藏着一颗油滑世故的心!
跑了一天,纪凌风真的累了,又伤感慧娘做事的寒心,竟然挨着车厢壁渐渐睡着了。没有顾上看夜幕灯火下的梁城美景,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不过,是纪凌风的终究还会是纪凌风的,错过的无非是一时罢了。就象修仙道路上的劫,该经历的劫难一个也逃不掉,即便是逃过了一时,也逃不过一世。
马车到达四夷馆,慧娘打着哈欠搀扶纪凌风下车,她也是跟着跑一天,不会不累。
纪凌风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关心的说:“慧娘,你回家去吧,记得拿上你的兔子。”
今日纪凌风特意给慧娘拎了三只兔子放进车里,怕王队副他们不分给她。纪凌风不会看面相,但也能从王队副的身高和长相里体会出他是强悍的人,似慧娘这般弱小的存在,根本不可能从王队副手里讨到什么便宜。
纪凌风独自一人蹒跚走回住处。
今日跑的路多,脚底有点疼,这具人类的身体真的是太孱弱了。
纪凌风从门口的水桶里瓢水泡脚,陈娘子迈步进来。
她带着千年不变的微笑,百日不换的官服(肯定要换,只是款式一样),笑呵呵说:“小娘子回来了,今天可玩的尽兴?”
纪凌风也装作漫不经心的说:“嗯,挺好!”
虽然纪凌风能感觉到陈娘子没有那么不喜纪凌风,纪凌风还是对她很抗拒,纪凌风认为她是梁人专门派来监视纪凌风的。不明白纪凌风这宿主就是一位微不足道的小姑娘,为什么要时刻盯着。
她坐到纪凌风房间内八仙桌的主位,公事公办的态度说:“小娘子,送您扇子的爷上午亲自来了,不巧小娘子出门未在,错过实在是太遗憾了!”
有什么好遗憾的——纪凌风腹诽,纪凌风本就不是原主,又被迫行这抢夺之事,就一个破石头扇坠,抢了还不够丢人的。
想纪凌风也是统帅张家村方圆百里的狐狸精,不缺吃不缺喝,纪凌风稀罕一个破扇坠干嘛!
在狐狸的世界里,玉石和石头没什么区别,哪似人类,人分三六九等还不够,还把石头也分成三六九等。
陈娘子也听不到纪凌风的心声,自顾自的继续说:“那位爷说,扇坠的确是一位草原老丈抵押在当铺的,但因为过期他并未来取,铺子是那位爷开的,就把扇坠呈给爷把玩。机缘巧合让小娘子见到,自然东西要物归原主。”
“爷说还有一些物件,不知道是不是小娘子的,今日未能让小娘子辨认,改日他再差人过来,专门让小娘子辨别。”
“爷还说这都是一场误会,让小娘子不要放在心上。他一定会帮小娘子抓到恶仆,替小娘子一雪心头之恨!”
你才恨呢,你们全家都恨!
宿主的恶仆固然可恨,但和纪凌风又有什么关系呢!
宿主用珠子诱拐纪凌风,把纪凌风锁在她的身体里,行为和她的恶仆如出一辙,也不是什么好人。遇到偷拿她物品的恶奴,不是有什么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奴隶正好的嘛。
陈娘子见纪凌风分神,只好咳嗽一声提示纪凌风:“咳咳!小娘子,天色不早了,早点休息。”
纪凌风从牙缝里挤出来话:“多谢陈娘子。”
直到听见陈娘子走出院落,又拐弯,纪凌风才嘘出一口气。
思虑陈娘子整日这样端着,累不累啊!
当官真的不容易,幸好纪凌风没有被锁在陈娘子那样的身体里,不然还不要了纪凌风的狐命。
纪凌风的生活又回归平淡,纪凌风被关在四夷馆的小院里,既见不到二爷,也见不到一路上为纪凌风赶车的车把式。
纪凌风能听见翁主院落整日忙碌的动静,大概是在准备婚礼的事情,可这些事和纪凌风无关,纪凌风不是翁主的婢女,不用参与其中。
不过始终有一点未曾变化,就是每日纪凌风都要喝苦涩的草药。纪凌风清楚纪凌风自己没有病,现在又没有二爷监督纪凌风,纪凌风不管是不是当着慧娘的面,都会把药直接倒掉。
纪凌风腹中的珠子还在发光发热,没有丝毫的变化,就连纪凌风的神识,还是控制在三里地之内,再也停滞不前了。
不能奔跑不能嬉戏,纪凌风拉张席躺在院子里,望着天空数白云,和慧娘比赛看谁猜的白云更像说的物件或者动物。
这是纪凌风有意识拉着慧娘做的游戏,便于纪凌风更快的了解梁国。纪凌风怕纪凌风一个小狐狸精处于人类的环境里,被他们吃掉都不知道怎么被吃的。
鬼母从小教育纪凌风,唠叨了一百多年,说外面的人很可怕,会拐卖小孩子,比“狼来了”还可怕。
这主要是鬼母渐渐发现,张家村方圆百里的狼开始怕纪凌风,他们闻到纪凌风的气息,会远远的绕道躲开。害得纪凌风多年找不到狼狈,失去了假装闯进他们的狩猎范围,害怕被他们吃掉的游戏,真的很无趣。
一张不认识的婆子脸,探头探脑伸进纪凌风住的小院。
随即破锣音响起:“慧娘,慧娘。”
“哎,来了!”
纪凌风连看都没有看,继续望着天空。不理解他们是怎么想的,院里又没有其他人,纪凌风又能察觉他们进院,为什么还非要偷偷摸摸的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慧娘回来又重新躺下,一副欲言又止。
纪凌风不耐烦的说:“有屁快放,有话快说!”
慧娘还是吞吞吐吐,扭捏半天才说:“刚才……来的是……是王婆子。”
然后就没了。
纪凌风还以为真没了。
她又说:“她……她想……让纪凌风问问你,喜欢……不喜欢张校尉?”
纪凌风初来梁城,“张校尉是谁?”
慧娘侧过来身子,用一只手支着脑袋,用与她年龄不相符的眼神,凝视纪凌风半天才说:“就是前几天逮兔子遇到的那个大官。”
校尉是大官吗?纪凌风怎么不知道?
俄,纪凌风不是人,当然不知道了。
纪凌风正式思考了一会,觉得那个校尉挺像张生的,点头说:“喜欢。”
纪凌风说的是实话,纪凌风在见到那个校尉之前,对张生是一点感觉也没有的。认为他投胎转世了,和纪凌风一点关系都不再有,纪凌风有鬼母这位母亲就行了,不需要再去想一个已经不存在的父亲。
但与张校尉接触的短短时间内,纪凌风想起了张生,并且还有寻找张生转世的念头,纪凌风不能说谎,这都是拜他所赐,纪凌风有什么不能承认纪凌风喜欢他呢。
慧娘惊喜,欢快的坐起来,双手合击,发出“啪”的一声。
如释重负般,“纪凌风就说嘛,那样的大官怎么会不喜欢呢,要纪凌风纪凌风也喜欢……”说着,她低下了头,竟然露出害羞的神情,搞得纪凌风莫名其妙。
慧娘才刚刚豆蔻年华,人又长的小巧,不会象猫一样,这么早就发春了吧?
纪凌风万万没想到纪凌风说的“喜欢”和慧娘问的“喜欢”不是一个“喜欢”!
当纪凌风被请到加永玛翁主的正厅时,望着她斥责纪凌风一张一闭的嘴巴,听的一愣一愣的。
加永玛被太阳晒黑红的两颊因为气愤更加黑红,从丹田喷发出一团团正气,呈气吞山河之势。
“纳姆,纪凌风认识你也好几年了,你到纪凌风铁勒草原纪凌风父也没有亏待于你,现在纪凌风又带你来梁国,你……你怎可以做出来这等羞辱纪凌风草原之事?!”
纪凌风莫名其妙纪凌风做什么了?整日被关在巴掌大的小院里,纪凌风想做也做不成了。可此时此刻,纪凌风不敢问,加永玛给纪凌风的感觉就像将要喷发的熔岩,只要纪凌风一反抗,她立马就会把纪凌风埋的不见踪迹,任纪凌风的狐狸爪子再锋利,也扒不出来出口。
她还嫌说的不解气,从椅子上起身来回走动,似是恨铁不成钢的指着纪凌风说:“虽然草原的生活是比梁国差一些,但公中并没有缺少你的供养,该给你的待遇一点都没有少,你在草原也不是没有吃喝,你说你怎么能如此作践自己,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把自己给卖了!”
她再次手指纪凌风,“你……你,你让纪凌风说你什么好!”
“你是那种没有见过市面的人吗?纪凌风也不是没有和你谈过心,虽然你比纪凌风小很多,但也举止文雅高贵,一点也不似没有教养之人。”
“你的家园是没了,可你也好歹曾是金枝玉叶,眼皮子不应该那么浅。你太让纪凌风失望了,这才来到梁国几天,你,你怎么能改变的如此厉害?把自己曾经的身份、所受过的教育统统都丢弃了。”